66、盯着不放 是你开了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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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风四起，地牢里的火把齐齐一暗，焰心缩成豆大的绿点。铁栏上符钉嗡嗡震颤，锈屑簌簌往下掉。
宋长远露出了然的笑，挑了个舒适的姿势蜷在墙角，烂稻草被风掀得满牢乱飞，他却咧着嘴笑，笑的人心上发麻：“来了……来了——”
万漪袖口猎猎翻卷，一手按住腰间符囊，另一只手发出淡淡白光，逐渐凝出一面镜子。
那镜子上附上光，祝余好奇看去，在那一股柔和的光中，闪过天地间那无数因果的线，每个在镜中显现的人都牵着一根根或明或暗的丝线。宋长远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灰线，大多已经断了，只剩几根还连向牢房外头，一根最粗的泛着青黑，直直延伸向仙盟内城的方向。云则清身上缠着几根赤红的线，一根连着万漪，一根连着祝余，还有一根极细极淡的，晃晃悠悠飘向远处，不知落在谁手里。而万念……祝余眼神投去，却是一愣。
因为这次看去，万念身上干干净净，一根线也没有。
他正要细看，镜面忽然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所有因果线同时朝一个方向弯折，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外头拽了一把。万漪手腕一沉，镜光骤然暗了三分。
“给我——”
万漪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手中的镜子，往后拽去。
“出来！”
万漪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镜面里那团被扯住的东西拼命挣扎，搅得整面镜子忽明忽暗，映出的脸一会儿是宋长远年轻时的模样，一会儿又变成个陌生轮廓，最后竟浮现出一张半人半鹿的侧脸，鹿角嶙峋，眼窝里淌着黑水。
“出来！”万漪再喝一声，左手掐诀往镜面上重重一拍。只听“嗤”的一声，一团黑雾被硬生生从镜中拽了出来，落地便涨，眨眼间化作个半人高的旋涡，里头隐约可见无数断掉的因果线绞成一团乱麻，齐齐指向外头那个邪风涌来的方向。
祝余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万念的肩。万念没动，低头看着那团旋涡，忽然伸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银光，往旋涡中心一弹。
银光没入黑雾的瞬间，旋涡里传出一声尖啸，像无数人同时咬着牙嘶叫。万漪脸色一变：“兄长，别——”
话音未落，那旋涡“噗”地炸开，黑雾四散，牢房里下了一场灰蒙蒙的碎屑雨。宋长远在墙角笑得前仰后合，烂稻草粘了满头满脸：“好！好！因果线都找着了，大人省事多了！”
云则清一扇劈开扑向众人的残余黑气，咬牙道：“滚出来！灰袍人！”
万漪额间出了一层冷汗，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洇湿了耳畔几缕碎发。她生得一双极黑的眼，瞳仁比常人要大上一圈，此刻因用力过猛，眼底泛着隐隐的银光，一闪而过。
情况明显不算好，万念手中粘腻的黑气渐渐凝成一道黑剑，怒眉冷喝：“仙盟的，出去！”
云则清这才突然想起身边还有两个仙盟看门的巡察使，抓紧跟道：“出去出去，你们两个快点出去！！”
有了云则清开口，那两个仙盟的人才哼哧哼哧出去。
“门关紧，加禁制！！”云则清继续吼道。
在几声叮铃哐啷的响动中，祝余只觉得后颈一凉，像有只冰凉的手从衣领探进去摸了摸他的脊梁骨，他身上一僵，随即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探查到身后微不可闻的气息，定身一扭，一侧拳打过去，身后却是万念。
他似乎是用没有凝剑的手下意识接住了这一拳，五指生生擒住那节手腕，祝余一声痛呼，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松手，往后退了几步，退开一个对于两个人来说安全的位置。
“离远点！”万念道。
万念那声“离远点”还没落地，祝余手腕上的红痕已经浮起来了，五道指印清清楚楚。他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嘴里没吭声，眼睛却盯着万念不放，方才那一下疼归疼，万念松手退开时的表情他看得清楚，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慌乱。
“好！”祝余没管太多，他追着在明灭火光下的那丝气息，因为不习惯灵力，有所顾虑，所以又是干脆的一拳挥出。
万念手中黑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粘腻的黑气翻涌不定，边缘不停地被地牢里的阴风削弱又凝实。
他
那拳没有打到任何东西，祝余喘息中停了下来，盯着火光的边缘，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开口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停下说。”
完全逗弄一般飞舞的黑雾终于出现在光亮处，然后慢慢凝出一具人形，依旧披着灰袍子。
狭窄的空间里，几人分散站起，略显局促。
万念手上明显开始蓄力，祝余瞥见，却是直接站在他身前，一副想要谈判而非动手的架势。
“你有什么计划，想说什么，想找什么，都可以好好的聊一聊。”
祝余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又富有真情实感，这种轻柔跟和鹿鸣等亲近之人交谈不同，面容安稳，神情自若，熟悉的人见了，才会从心底蓦然生出一股凉气。
灰袍人凝实了身形，兜帽底下那截苍白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在打量祝余。牢房里安静得只剩火把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宋长远在墙角含混不清的嘟囔。
“好好聊一聊？”灰袍人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里带出一丝笑意，“祝余，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行呀，那聊聊。”他抬了抬下巴，朝万念的方向一点，“你让这位把剑收了，我就站这儿不动。这买卖公平吧？”
万念没动，黑剑上的气焰反倒更盛了三分。祝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万念跟他对视了两息，眉头拧着，最终手腕一翻，黑剑散成缕缕细烟钻回掌心。
灰袍人果然没动，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方才被劈开的铁栏断茬上，姿态松散。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祝余。”他歪了歪头，“现在你可以慢慢问我三个问题，问完了，我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你找宋长远传话，想从仙盟手里要什么？”祝余开口就问。
灰袍人笑了一声：“痛快。我要仙盟放了牢里关着的所有野神信徒，一共二百七十八人，一个不少，三天之内送出仙盟地界。”
云则清在后头冷声道：“二百七十八个里有一半手上沾了修士的血。”
“你手上没有？谁手上没有？为了活命，手上有血怎么了？”
“云大小姐，你要想讲道理，我就与你讲，这件事我还真有理。你们修士先动的手，仙盟拿野神的信徒试新阵，试死了六十四个，剩下那些活着的被逼急了才还手。云大小姐要是不信，牢里关着的人随便挑几个问问，看看他们胳膊上是不是都有阵纹灼出来的疤。”
云则清脸色变了几变，祝余心中渺茫的一切在心底一痛，来不及消化，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你跟野神什么关系？”
这句话一出，灰袍人就在眨眼间靠近，声音都变得可怜起来：“祝余，是不是我走了太久，我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呢？”
祝余在灰袍人的靠近中没有太激烈的反应，他眨了眨眼，还是那副柔和的神情，轻轻抬手，便握上了灰袍人袖子的袍角。
如果那破烂不堪的部分真的可以称为袍角的话。
“你说的不错，你确实走的太久，讲了什么都忘得差不多了。”
空间突然诡异的寂静，在那寂静中，好像骤然响起什么东西断裂的清脆声音。
啪嗒。
云则清和万漪同时退后，两人默契的轻拍万念肩膀，两个声音在他的神识中开口：
是计谋。
两人不求万念不别扭、不愤怒，但是还是想求他别那么快就发作。
祝余永远都不会想到他这长开了的脸有计谋的利用会起到怎样的震撼效果。
脸上最重为眉眼，他的眉天生带着一道向上的斜势，不笑时底下干干净净的温良底色被锐利遮盖。那双眼眸瞳仁清亮，眼尾略略上挑，一旦肯笑，不管是不是真情实意，那点眉眼上挑的弧度都会变成钩子，钩得人挪不开眼。
此刻他仰着脸看灰袍人，面庞被暖色的火光衬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玉，触手生凉，又在脸上的笑意中慢慢回暖，眼底神情温温和和，像深冬夜里唯一的光源，像天际那轮明月高悬独照一人。
灰袍人被他攥着袍角这么一笑，明显顿了一瞬，那灰袍微微振动，聒噪的话都成了沉默。
“你为何如此盯着我不放呢？”祝余若有所思，“野神。”
灰袍人没有立刻答话，兜帽底下那截苍白的下巴微微绷紧，随即又松下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笑。
“野神？”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慢慢站直身子，袍角还攥在祝余手里，他也不挣，就那么垂着胳膊，“你不该这么叫我呢。”
灰袍人的声音自此次现身就是少年的明朗声音，这与他形同枯槁的手指对比鲜明又凸现违和，也让祝余在观察中清楚了这躯壳也只是躯壳，不是灰袍人本身。
“那我该怎么叫你呢？”祝余继续道。
“祝余，你这三个问题问得……让我只想回答其中一个。”
灰袍人声音缓慢沉下，却又不合时宜地咯咯笑了起来，像孩子遇见了让他雀跃的东西一般，手上回抓祝余的手，珍惜地摸了摸。
“明明是你救了我，是你开了头，怎么能是我盯着你不放呢，祝余？”
灰袍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带上了一股莫名的神经质。
“明明是你，盯着我不放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