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揣着糊涂 “万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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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是不能现在摘下吗？”
周围寂静无声。
祝余略带迟疑地拿着手镯，不知自己是该重新戴回去还是该如何。
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万漪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盯着这镯子，幽幽解释道：“仙盟的束缚镯，第一重锁灵力，第二重锁神识，第三重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是这么好解开的。”
祝余有些心虚地把镯子放到桌子上：“可能它自己松了？”
云则清在一旁挥手：“这事儿好办呀，我就说缚神扣年久失灵，这东西本来就多年无人用，此话一出，仙盟自己脸上挂不住，不会细究。”
“摘镯子我们要去做什么？”祝余问道。
几人想去干什么的心思太过明显，小姑娘被喂饱后交由那巡察使照看，云大小姐设宴走个过场……然后呢？接下来要去哪儿？
祝余心中冒出一个答案，他瞧几人都低头沉思，那句话就这么蹦了出来：“去见宋长老吗？”
祝余那句话一出口，几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头。
云则清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赞许的神色，目光在祝余脸上多停了一息，却不像之前那样凑过来拍他肩膀或是笑眯眯说些什么亲昵话 只是微微颌首，随即转身火急火燎去安排车驾。
祝余若有所思地看着云大小姐离开，那边万念也把镯子摘下放到桌子上，随着一声脆响，祝余将目光投到了万念身上。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平静的时刻，大多时候心底都在波涛汹涌，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各怀心思。
两人并不心知肚明，各自揣着各自的糊涂，这次对视依旧如此。
祝余却好像突然间了然了各自的天性般，紧紧盯着万念，在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找到自己，轻声开口：
“万念，你瞒了我很多。”
“……没有。”万念回道。
祝余想想万念于旁人的互动，与自己的互动，某些呼之欲出的想法又被他压下，他浅浅一笑，说道：“没事，你都可以。”
这句话触动了万念的某个开关，万念眉毛一挑，又有些不满地转道：“瞒了。”
祝余站得还算直，他面上什么都没显出来，久久凝视着所有人都敬畏的万念，半晌才道：“曾经没细想，现在才发觉，仙盟的前辈也敬畏你，万念。”
万漪在一旁收敛神色，见万念后槽牙咬紧，淡淡开口：“我们该走了。”
祝余看向她，轻轻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往云则清走的方向抬腿。
万漪这才深深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万念被祝余刚才那句话扰乱了心思，慢几拍跟上，祝余却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比起他，祝余似乎才是那个瞒了更多的人。
只要那双清澈的眸子被长睫遮挡，神色保持平静，如洪水猛兽般的情绪和想法就可以埋进灵魂的缺口，只剩下清冷中带着怜悯慈悲的模样展示众人。
“你听过魔尊杀妻证道以外的故事吗？”万漪在路途中开口。
祝余知道她在问自己，于是点头又摇头。
他对于这位杀妻证道的魔尊，并不太了解，除了震撼四界的证道一事被人高谈阔论，也就只知晓一些说书话本中的故事。
于是他说：“知道《夺白月斩情缘》。”
“说书？”万漪似乎没有料到。
“嗯。”祝余缓缓道：“救得一命结孽缘，夺来白月不团圆。证道台前无情剑，斩断相思也斩天。”
这种民间狗血故事与现实搅和在一起的混乱感让万漪扶额，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而祝余突然想起这些故事，若有所思道：
“这个版本在我们村里流传甚广，其实还有旁的版本，比如像什么魔尊杀了上任魔尊只为夺得神君，玩腻后抛弃等种种……总之都是凸现魔尊十恶不赦的形象的。”
万漪良久才呼出一口气，平静地说：“这就是不管流言的下场。”
车马疾行，穿了大半个仙盟外城，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灰石院落前。院墙高而厚，枪头嵌着密密的符钉，门口连个牌匾都没有，只有两个佩剑的巡察使守着。
云则清带队从腰间摸出自己的令牌晃了晃，那两人立刻侧身让路。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几人由巡察使带路，顺着往下走了至少五层，潮气越来越重，直到转过最后一道弯，铁栏后隐隐传来一股铁锈和腐血混杂的气味，他才开口：“果然还是要问他野神的事情么。”
云则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重新打量着什么，但她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巡察使开锁。
里头的牢房比外面冷上许多。
宋长老蜷在墙角一堆发黑的稻草上，四肢都锁上了祝余方才那只同款的镯子，只不过他那些镯子显然没有半点松脱的迹象。
借着火光，祝余才看清那模糊的身影。宋长老整个人瘦脱了形，颧骨高高撑起，眼窝深陷，道袍破得挂不住肩，露出来的胳膊上交错着新旧不一的鞭痕，有的地方皮肉翻卷，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灼过。最出目惊心的是他左手三根扭曲的手指，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折断后没有接好，就这么长歪了。
宋长远听见脚步声，迟缓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在祝余脸上，嗓子里挤出个嘶哑的笑。
“祝余，你找的那个鹿妖，还好吗？”
云则清冷声道：“宋长远，野神的事，你该说了。”
宋长远不看她，只看着祝余，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古怪的光。
祝余冷漠地看着苟延残喘的宋长老，盯着他缓缓张开的嘴，没有理睬他的话。
宋长远裂开的嘴角随着他越来越上扬的笑容留下一丝血迹，他没有丝毫反应，只呵呵直笑：
“大人找你，可不容易啊……”
一阵阴风刮过，地牢里本不该出现，这一下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呼呼呼——
“我不要吃了！”
殿内，小孩的尖叫声传至天际，所有在场的人瞧着踩上主凳的小豆丁，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退。
“我要找爹爹！你放不放我走！”
小姑娘怒视着崔九叙，气道。
崔九叙根本无法近身，她苦道：“小祖宗，爹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
中气十足的两个字并没有阻拦崔九叙努力伸过去的双手，她竭力控制住像条软虫一样疯狂扭动的小姑娘，根本不知道，这祖宗要是真想去玩，她一定抓不住。
“除非……”被她抓住的小姑娘停下挣扎，眼睛滴溜溜转。
崔九叙：“除非……？”
小姑娘直指还没走的那几个修士：“除非他们也陪我一起玩！”
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修士里头，打头的是个蓄山羊胡的老执事，姓周，在仙盟管了三百年的丹药库房，平日里小辈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此刻他僵在原地，看那小姑娘踮着脚、龇着牙朝他一指，枯瘦的手竟不知往哪儿摆，下意识摸了摸袖口，掏出一枚玉瓶来：“要不……吃颗辟谷丹？”
小姑娘嘴巴一瘪：“苦！”
周执事脸皮一抽，把玉瓶塞回去，又摸出一枚亮晶晶的灵石：“那这个？拿去玩？”
“不要石头！要爹爹！”小姑娘一脚踩上凳子边沿，眼看就要往桌上爬。崔九叙一把捞住她腰，急得额头冒汗：“周老您别掏东西了，她什么都往嘴里塞——”话音没落，旁边一个姓郑的执剑长老闷声开口：“我来。”
此人年过两百，剑不离手，据说年轻时一剑劈开过妖将的脑壳。此刻他板着脸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双手一合再一开，铜钱竟在掌心悬空排成一列，滴溜溜转成个圈儿。小姑娘果然停了嘴，歪头看过来，黑眼珠亮了一亮。
郑长老嘴角刚浮出一丝“不过如此”的笑，小姑娘忽然伸手一抓，铜钱“啪”地被他一把攥住，差点没从指缝里全漏出去。她举着铜钱咯咯笑：“变没了！再变一个！”
郑长老盯着空空的掌心，肃然道：“此乃六爻金钱课，不是变戏法……”
“再变一个！”
“……”
崔九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旁边一个圆脸女修实在看不过去，从袖中摸出个草编的蚂蚱，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编来哄自家师弟的，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囡囡看这个，会跳的哦。”
说着指尖一点灵力，草蚂蚱果然蹦了起来。小姑娘尖叫一声扑过去，女修赶紧护住，结果蚂蚱蹦歪了，直接弹到了周执事的发冠上，挂在那颗光洁的额头前晃来晃去。
周执事伸手去摘，小姑娘急了：“别动别动！它要跳了！”周执事手悬在半空，堂堂三百年丹药执事，愣是被个草编虫子镇得不敢动弹。
就这突然的功夫，小姑娘脸上那点咯咯笑的模样骤然消失，她的嘴角还沾着糖渣，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殿门外头的天。
“哎哟，小祖宗怎么又不高兴了？”圆脸女修赶紧又掏出一只草蚂蚱“你看，蚂蚱还能翻跟头——”
“别吵。”小姑娘说。
崔九叙一愣，这祖宗刚才还闹得掀屋顶，这会儿声音平得跟换了个人似的。她顺着小姑娘的视线往外看，殿门大敞，外头是仙盟外城的天，灰蓝灰蓝的，浮着几缕薄云，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崔九叙问。
小姑娘没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鞋都没穿稳，光着一只脚丫子就往门槛走。
“有东西要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