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认错白月光了》料三更

60、相识 续命在这一

　　“这两个小崽子皮肉嫩，煮汤正好，那个丫头片子留着祭神，骨头剔出来还能磨个法器，嘿嘿嘿——”

　　耳边的风声拂过破败的寺庙和在场的几人，随即被一个人影裹挟，风卷得更快——
　　——嘭！

　　“跑！快跑！！”
　　小孩子沙哑的嘶吼直冲云霄，刚刚他拿着烧火棍直接一棍子砸像瘦高个的太阳穴，现在趁他倒地的功夫，夹着妹妹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那根烧火棍的木头渣子扎进他手心，他刚刚攥得死紧，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万念你个死崽子——”

　　幸存那个人的话音很诡异地戛然而止，这让小万念心神紧绷，往后瞧，却让他直直停下了脚步。

　　——咚。

　　对于小万念这种在战乱时期拉扯着妹妹活到现在的孩子来说，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脑袋落地的声音。
　　但落得这么干脆的，他真的头一次见。

　　求生欲，探索欲，在现在都冒了出来。

　　两人的脑袋落了地，小万念停下回头，却只觉清风拂过脸颊，接着眼睛被一只手盖住。

　　似乎是察觉到他要挣扎，那人扶住他的肩膀，半跪在地上，轻声道：
　　“别看。”

　　小万念松了胳膊，妹妹跌坐在地上，那人连妹妹的眼睛也顺道遮了起来。
　　可小万念和小万漪不理解，平时剥皮抽筋都见过了，只是恶人脑袋落地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别看，小孩子别看这些……”
　　这下不用仔细听去，就能听出那人颤抖的声音，掌心都在细细密密地颤。

　　“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小万念却着急瞧这大快人心的局面，身上胡乱挣扎着，那人遮不住眼，把他和妹妹往怀里一搂，膝盖磕在地上“咚”的一声，白衣裳下摆泡在血里，抱得死紧，胳膊箍着他后背。
　　小万念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跳得乱七八糟，和他的一样。

　　奇怪了。
　　杀人的时候不见你慌，抱人的时候倒慌了。

　　“躲起来，躲好，知道吗？”神仙走的时候就留了这么一句话，白衣服上沾着他们的手印子，黑黢黢的，拍都没拍就走了。

　　万念盯着他背影看了很久，等到那张脸彻彻底底地在自己脑海中刻下印记，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小万漪拽他袖子问他：“哥，那是神仙吗？”
　　“是。”小万念不确定道。

　　小万漪拽着他破旧的衣摆，眼睛亮了几分：“神仙还回来吗？”
　　小万念垂眸：“神仙路过，救了我们，今后不会再这么好命地遇见神仙了。”

　　他们这样被续命，沿着命运往前走，年少的憧憬已经被麻木代替，没有笑容，没有轻松，两个小小的身影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大步跑了起来。

　　两人就像被什么追赶了一样，实际上他们的人生也一直是如此。
　　两个小孩松开牵起的手，卖力往前跑，跑出命运的轨迹，跑出阴湿的风。

　　突然间，晴天霹雳。
　　轰隆——

　　两个孩子护了好几年的玉佩，来到了某户人家，母亲一眼认出来，抱着他和万漪哭得直打摆子。
　　接下来的几年小万念过得像偷来的，有热饭吃，有床睡，父亲教他认字，母亲给万漪扎小辫。他偶尔半夜惊醒，伸手摸到妹妹还在，才敢把气喘匀。

　　再睁眼时，满目火光。

　　烧焦的梁木砸下来，火星子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小万念此时不过十五六的模样，正趴在一堆断枪残甲里，左肩甲绑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条，血从底下渗出来，把干硬的泥地洇出一小片深色。
　　周围有人在喊“列阵——”，有人拖着断腿往壕沟里爬，远处马蹄声闷沉沉地碾过来，混着铁器撞铁器的尖响和某种说不清是人是牲口的嚎叫。

　　火烧出来的黑烟贴着地皮滚，舔过的地方留下焦黑的脚印和一滩滩说不清是谁的东西。
　　小万念攥了攥右手——掌心空空，没有妹妹软乎乎的手指，只有刀柄缠麻绳留下的勒痕，又湿又黏。

　　此时天边传来闷雷声，小万念抬头，瞧着不见边际的天，冥冥中他好像在期盼着什么，最后却只是在战场的一角，慢慢蹲下，呼出滚烫灼热的浊气。

　　全家被陷害，被充了军的当天，母亲死在战场上，箭矢穿胸，一句话没留下。

　　在战场的日子像薄薄一页纸，在灵魂中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日子也不长，小万念和小万漪在不同的战场上死了。

　　天边的闷雷又开始滚动，这次下起了倾盆大雨。

　　小万念此时将近成年，像墨般浓厚的面容已经被血浇了全部，他的身上被刺得不成样子，淋着雨，脑海中却没有什么想说的。

　　人这一辈子，大概率只进一次轮回界。小万念睁眼，轮回界排队的人多得望不到头，他没着急，找了三圈没找着妹妹，一扭头，瞧见柱子上贴了张纸——魂差招聘。

　　续命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新的方向，命运的轨迹在此刻像扎根了般，走向了最该走的的那条轨迹。

　　当魂差第一年，他抓了三百个逃魂，手段太狠被告了十几回状，但这些都在极度缺人手的轮回界是绝佳的优点。

　　之后仅仅过去了几年，万念站在轮回界大殿前头，手里捏着份文书，上头写着青冥神君四个字。
　　管事站在旁边絮絮叨叨：“这神君吧，按理说天道罚的咱们插不上手，但您既然吩咐了别太过，我就给安排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儿……”

　　万念翻了一页文书，没抬眼：“他犯了什么事？”

　　“嗐，说是历劫的时候在人界杀多了，屠了城呢。因果那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天道判他受几道雷刑，再锁住修为还几个普通人的因果。”
　　管事啧了一声，“不过这神君也是硬气，雷刑打完一声没吭，按理说天道应该宝贝着呢，结果此番事情罚成这样，换做常人，这够疼死几次了，这几天天界都在议论着子莫须有的“天生地养”。管理因果线，怕不也是天道下个指令就听了，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

　　万念把文书合上。

　　他绕路路过殿前的时候，神君正背对着他坐着，白衣上血迹干了发黑，肩胛骨从衣服底下支出来，薄薄一层。旁边几个穿官袍的拿棍棒往他背上戳，戳一下问一句“知不知罪”，问一声棍子落一下。而他身上处处致命伤，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淌血，一看便知是旁边还因果那几个普通人，拿武器用全力干的。

　　万念站住了。

　　他后头跟着的两个魂差也站住了，偷摸打量他的脸色。万念头都没回：“都去忙。”

　　人走了，他站那儿看了半晌。神君背上挨了十几棍，从始至终没弯过腰，后来行刑的累了，拄着棍子喘气，神君才慢慢偏过头，拿眼角余光往殿门口瞥了一眼。

　　万念在他转头之前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袍角带风，回了自己殿里坐了半天，管事进来问他要不要审新到的那批魂，他“嗯”了一声，翻开册子第一页，半天没翻到第二页。

　　后来他托人往天界递了个折子，言明轮回界缺个看管因果池的闲差，青冥神君既然管过因果，不如将功折罪调过来用用。折子递上去石沉大海，万念也没再问。

　　再后来妹妹也来找到了他。
　　镜妖万漪长成大姑娘了，冲进他殿里的时候门卫拦都拦不住。他坐在案后头看她，万漪叉着腰骂他：“万念你个没良心的，你妹都不要了？”

　　他愣了半天，低头把笔搁了，说：“……我以为你投胎了。”
　　“对啊！我投完胎修炼呢！非得我这个镜妖修炼时无意窥命，这才相认！”

　　这一次相认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万念把万漪留下来吃了顿饭。吃完那顿饭他就辞了职，走之前把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干干净净一个人到的归城，杀到最后成了魔尊，与轮回界脱开了关系。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去做呢？

　　灵魂像被闷雷滚动的感觉吵得不得安宁，万念只见自己好像变得很小很小很小，比当年神仙降下时的自己还要小，小到身边没有一个人，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给自己慰籍。

　　当年被救，他没这样想过。
　　在轮回界碰见当年的神仙时，身份上的靠近，让万念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是心里不知什么燃烧了起来。

　　当年的续命，好像直到现在，也在延续。

　　他的灵魂在灼烧，在一寸寸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万念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玉佩碎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人活活撕开。玉佩里头封着的是他的魔魂、他的魔力、他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魂魄被撕碎的痛让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冷汗把衣服浸透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是——不能让祝余看见。

　　万念在昏沉里感觉到有人把他扶起来，枕到腿上。那只手给他擦汗的时候抖得厉害，跟他七岁那年被搂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符箓？”那个熟悉的声音在问。
　　“够把咱们宗门买下来的那种。”另一个声音答。
　　“怎么催动？”
　　……
　　声音漂浮到最后，万念眼睫微动，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