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示弱 冥冥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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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没再动。
万念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渗进来，烫得他脊背微微发紧。但不知为何，祝余又安静了下来，不再显露情绪，不再凸显出一丝一毫的心思。这下万念并没有用力，他分明能推开，分明有一百种法子从这方寸之间脱身，可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灯影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稳。
他一这样，万念就开始摸不透了。
而摸不透就会让万念的心里开始不安。
实际上，祝余只是生闷气生习惯了，刚刚突然的情绪外放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认为是刚刚那一下，导致了万念后续一连串吓他一跳的动作，所以极快速的将自己缩回以前的壳，不再让自己提供一些未知事情的发展趋势。
万念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知想明白了什么，忽然松开手，往后撤了半寸，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空壳子。”他痛恨道。
祝余指尖一颤，还没等他想明白，万念就垂手从袖中取出五枚玉佩，用魔力托着漂浮在两人眼前。
舟内烛火一照，便能看见玉质温润通透，内里各缠着一缕极细的暗红，像凝在石头里的一线血丝，又像是被封在琥珀中的活物，隐隐在烛光的反射下缓缓流转。
祝余的视线落在那些玉佩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些玉佩是鹿鸣所有的玉佩，他心中虽被这些玉佩牵着走，但也没到失态的地步。
所以少顷他才轻声道：“为何现在将玉佩拿出来？”
不论是谁都能看出来，祝余的目光不舍地追着这些玉佩，按理说，这样一个清冷面孔的美男子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哪怕是有预谋的有设计的，谁不会心生荡漾？谁会残忍扭头？
万念会。
面对这样的祝余，他反而面色难看了起来。
“当然是听鹿鸣的话，摔了这些玉佩。”万念眼底闪着锐利的光。
“留两个好不好？”祝余主动拽住他的袖口，几乎是拽住了他的手腕，“我不是说不摔，嗯……留两个过几天再摔好不好？”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一辈子？祝余，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摔玉佩。”
祝余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是在他面前独有的温顺柔软模样。他甚至偏过头，拿那双眼睛安静地看他。
“我想过。”祝余说，语气认真极了，“我真的想过，只是现在……不行。”
万念低头看着他拽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甲面，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依赖。如果是旁人，大约已经被这副模样哄得心软了。
而万念没再说话。
他看着祝余拽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垂眼良久，到最后祝余心神一动，以为自己的服软有效果，几乎以为他要心软了。
可万念抬起另一只手。
魔力一松。
五枚玉佩中最左边的那一枚直直坠下去，“啪”地一声脆响，碎玉迸溅。
玉佩里的暗红与碎玉纠缠，似乎只是普通的瑕疵，普通的掉在舟板上，所有的一切都如此普通的发生了。
祝余闭上眼睛，良久才将憋着的一口气吐出来，说道：“你摔吧。”
万念死死盯着他，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穿进他的灵魂，深入那连他自己也不为人知的地方，挖出那些充满希望的东西来。
“都摔了吧，现在就摔。”
祝余身上所有地方都卸了力气，紧绷的肌肉软了下来，他轻轻点头，这一下显得短促又平静得过分。
他没有过多说些什么，眨眼间干净利落地打开窗，轻巧翻身，到了灵舟顶，又折返回来，扒着舟板把窗户关死，用灵力给自己裹一层罩子，将衣裳裹紧，自己抱着自己盘坐在灵舟顶。
“你完了。”崔九叙的声音飘来。
“你完了。”小姑娘抱着崔九叙，学道。
“一边玩去。”万念眉头紧皱，咬牙道。
“你为何要现在摔这玉佩呢？你明知他现在正处在悲伤中。”小姑娘盯着他。
“他什么时候不会悲伤？什么时候不会因为这件事而痛苦？不会。我告诉你，不会有那么一天。”
万念怒视回去，弹指间几块玉佩都化作了粉末，跌落到舟板的缝隙中。
玉佩都碎了，可舟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万念仿佛被定住了般，铺垫盖地的痛苦席卷魂魄，四肢百骸被瞬间抽出，瞬间便软了腿，噗通跪在地上抱着头，四肢微微抽动，手上青筋暴起。
谁曾想会在现在看到魔尊狼狈的一面，崔九叙震惊到了极点，回头起身差点忘了自己在操控灵舟，小姑娘在她身上挂着，她几步往前又惊起，忙不迭贴了张符控制灵舟飞行，不顾肉疼的价格，抓紧跑去。
说到底也是魔尊，她想都没想，跟着噗通倒地，趴在地上问他：“我靠！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你有事儿我可就完蛋了！”
祝余坐在舟顶，现在迎风用罩子也感觉不到冷了，他却只是呆呆望着某处，没有完全压抑住自己混乱的情绪，抹了把眼角根本流不出来的眼泪，呼出一口浊气。
下边噗通一声，祝余感觉自己身下都颤了两分，随即崔九叙的声音清楚灌进耳朵里。
因为刚刚的不愉快，祝余并不知道这属不属于苦肉计，就像刚刚自己……其实是有意为之。
冥冥之中，似乎本能在提醒他可以那样做，可以刻意的、针对性的示弱。
这与他在村子里示弱有很大的不同，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回事，因为在村里示弱，他需要言语上的恳求、身体上的示弱、表情上的狼狈。
而他在阿野这里，在万念这里，只需要把某处的自己掏出来，纯粹到有些无赖，不太像示弱，但他找不到形容词。
“万念？！万念！！！”
又一声近乎惊叫的爆鸣声，祝余被拉回，他站起来，并没有立马下去，心中想起那碎掉的玉佩，又是一阵闷痛，想起鹿鸣最后的嘱托，无奈又带着气地跺跺脚，看向自己刚刚翻上来的几个点，翻了回去。
舟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小姑娘抱着崔九叙的重剑，在一旁自己玩，崔九叙这时趴在地上不顾形象、近乎乞求地双手合十，头磕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差事，我的累计奖金……万念我不会医术，也没有符，我求求你醒来并且完好无损的起来好不好？”
“我不该说你完了，我不该跟你争吵，万念我求求你保住我的累计奖金——”
祝余吓了一跳，他试图将万念扶起来，可蜷缩的万念不好找受力点，他跟着狼狈地跌倒，这个姿势勉强将万念搂在自己怀中。
让万念枕在自己腿上后，祝余从他怀里掏出储物袋，他一边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擦了几下万念脸上的冷汗，一边打开储物袋，掏出一叠符箓。
“这个是跟医治有关的符箓吗？”他看向崔九叙。
“我去……这些符箓够把我们宗门买下来了。”崔九叙翻了几张，紧张道：“孩儿他爹，你确定万念不会说你？”
“很贵吗？等他醒了再说。”祝余找到她刚刚翻过的那几张符箓，问道：“这些吗？”
崔九叙点头：“这几张无关病症，谁用谁舒服。”
祝余手上拿着那几张符箓，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在等什么呢？”崔九叙焦急又小心道。
“……怎么催动符箓？”祝余艰涩问道。
崔九叙震惊道：“催动符箓也不会？？！”
“真是抱歉。”祝余充满歉意。
符箓，作为世间最便利的法宝之一，几乎所有修士的第一课就是如何催动符箓。
俗话说得好，不会使用工具的修士，不是好修士。
祝余，不是个好修士。
崔九叙在心中为小姑娘感到真切的同情，一个爹脾气大，一个爹连符箓都不会催动，这该如何养大孩子、养好孩子？
“就是把灵力往里面灌，一般的符箓没有限制，只要灵力催动，就能催动。”她耐心解释道。
正想着自己需不需要告诉他，灵力如何灌输，要点在哪里，祝余手上的符箓就在瞬间被青色的火焰包围，火焰窜了三尺高，烧到舟顶，顿时焦黑一片，险些烧穿。
“你……”崔九叙来回看祝余和舟顶。
“我不知道会烧到那里，”祝余解释道，“需要赔多少？我会赔给你的。”
崔九叙嘴里发干，艰难道：“不需要赔，这个属于正常的损耗。”
“……正常吗？”祝余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低头看万念。
符箓见灵力下菜碟的时候不多，这种蓬勃纯粹的灵力，世间少有，崔九叙立马改变了自己对祝余的看法。
什么工具，什么歪门邪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工具不值一提！用工具的功夫，孩儿他爹放个灵力就能把人轰出百里，这还需要什么符箓？
崔九叙从未这么快被现实打败，她低头，万念安静的时刻挺多，但这种安静她感觉现在还是难以承受，于是她抬头，用一种鼓励的眼神望向祝余：
“孩儿他爹，你一定可以保住我的差事的。”
几个顶级符箓下去，万念紧皱的眉头倒是松开了，可人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祝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上只能先道：“你的差事不会因为他丢掉的。”
小姑娘抱着重剑在木板上打滚，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祝余心中的疑惑，她停下，看着几人说道：“是因为玉佩。那几个玉佩碎了后，他就这样了。”
得知原因后，祝余仍是想不通，鹿鸣留下的玉佩怎么会让人晕过去呢？
天穹的风被灵舟隔绝在外，却吹进万念残破缝补的灵魂，吞噬一切。
祝余怀中的万念，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小很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