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万念 “……你们 ...
-
“我和他的孩子。”祝余这样说道。
胡三娘觉得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耳朵出了什么毛病，要么就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撞了什么邪。
但是这句话一出，三人眼巴巴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你、你再说一遍？”胡三娘声音夹杂了几丝颤抖。
祝余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和他的孩子。”
祝余说得很干脆，他牢记和小姑娘的约定，也知道这是最省事的办法，所以表情没有任何的破绽。
阿野都不在意突然多了个孩子，他一个无牵无挂的小笼包精，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他没什么可在意的理由。
这样想着，祝余心里虽然感觉有些闷，但也可以接受。
“你们……”胡三娘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祝余说。
“不久是多久？你不是刚捡到野男人吗？这孩子看起来五六岁，你只与鹿鸣交好，这几年对外界——”
“够久了。”阿野打断她，两指一横，让铁锹漂浮到她跟前，示意她，“胡三娘，铁锹还了，我们还有事。”
胡三娘朝他两人多看了几眼，最后低头看小姑娘。小姑娘仰着脸，笑得乖巧极了，伸手拽住胡三娘的衣摆晃了晃：“三娘，我爹爹们要走了。”
爹爹们。
胡三娘觉得自己像被人当头敲了好几记闷棍，她弯腰把小姑娘看了又看，觉得五官确实像祝余，眉眼间的清冷一脉相承至于另一个爹——
她抬头看阿野，那人已经转过身去，肩线绷得笔直。
“走吧。”阿野说。
祝余牵起小姑娘的手，朝胡三娘微微点头：“三娘，改日再来看您。”
胡三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在追问，只是摆了摆手。等三人走远了，她才握紧那铁锹，喃喃道：“这孩子……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巷子里，三人走得飞快。
小姑娘被祝余牵着，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突然仰头问：“爹爹，那个三娘为什么那么惊讶？”
“因为你。”祝余说。
“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突然出现。”
阿野并不理解小姑娘这种行为，开口道：“明知故问。”
小姑娘冷了冷脸：“你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三人拐出巷口，正撞上往回走的崔九叙。她手里多了一个包袱，像是从村民那买的干粮，看见三人迎面走来，脚步一顿。
“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扫了一眼祝余身后，“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嗯。”祝余点头。
瞧祝余状态不错，崔九叙也没有什么多问的，直接点头：“那正好，灵舟在村外，走吧。”
祝余停在了原地。
崔九叙挑眉：“还有事？”
祝余开口：“云大小姐呢？”
“她啊，有事回去了，回归城了。”崔九叙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你无须担心她，就是大忙人一个，自身自保之类的完全没问题。倒是先想想自己吧，宋长远还在仙盟关着，他的口供里提到你，你打算怎么办？”
“阿野呢？没提他吗？”
“他？”崔九叙看着他，轻笑一声，“不光他，云则清也提到了。可是云则清来自世界最大最风头正起的宗门，而他——跟云全宗有关系，又跟魔族有关系，谁敢惹他们呢？你身为村落出身的小精怪，最好盯了，知道吗？”
祝余缓慢点头：“……哦。”
“你们仙盟一直见人下菜碟。”阿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对崔九叙说：“灵舟在哪？”
“村外三里，不扎眼，放心。”
传送符一般只在长途跋涉或地形复杂的时刻使用，而阿野闻言又掏出一张，燃烧的一瞬几人便到了村外三里的位置。
崔九叙：“……有钱人，魔力都不想用一下吗？传送符很贵啊！”
阿野面不改色：“没用你的钱。”
说不扎眼是假的。
祝余望着眼前足够十几个房屋大的灵舟，默默抿嘴。
灵舟停在半空，船身刻着仙盟的徽记，泛着淡青色的光。舟身不大，舱内只够坐五六个人，祝余阿野先后上去，崔九叙先跳上去，回头伸手要接小姑娘。
小姑娘没要她接，自己攀着船舷翻了上去，动作利落得不像五六岁的孩子。崔九叙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来。
“坐稳了。”崔九叙催动灵舟，船身微微一震，离地而起。
祝余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姑娘坐他旁边，阿野坐在对面，没有跟他俩靠在一起。风从窗格灌进来，把祝余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三个时辰？”阿野问。
“三个时辰。”崔九叙头也不回，“你们可以睡一觉。”
阿野没接话。他偏头看向窗外，夜色里只有灵舟的光映出云层的轮廓。过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发现祝余不知什么时候把小姑娘揽在怀里，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就让她靠着自己睡，而祝余自己侧过头去，看向窗外。
祝余不会御剑飞行，没有飞翔在天空上的能力，他也不会灵力催动自己飞起来的法子，所以这一切对他来说新奇又虚幻。
刚看到这幅光景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分享，却又突然想起来，身边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阿野和那位巡察使能力强劲，想必早就见过千百次了。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手下一下下轻拍小姑娘，像母亲在哄睡自家孩子般，下意识地轻柔体贴。他这一拍，小姑娘像是高兴了，慢慢下退到他大腿上舒服枕着。
“你真是个好人呀，我喜欢你。”小姑娘小声欢喜道。
“嗯？”祝余回过神来，瞧见自己在哄睡小姑娘，这一下顿在空中不知是否该继续。
小姑娘睁眼：“快继续哄我，从来没有人这么哄过我。”
小姑娘的娇纵劲儿显出来，崔九叙侧头看了眼，脑海里已经上演孩子被绑走惨遭虐待重归夫夫怀抱的八百场戏，长长叹了口气。
而祝余和阿野显然不知道崔九叙在忧愁些什么，祝余继续照做，阿野在一旁用魔气凝剑，又逐渐凝了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小姑娘睡得很快，闭眼不多时呼吸声就十分均匀。
祝余被阿野凝出来的小玩意儿吸引了目光，看了很久，开口：“你……叫万念吗？”
空中漂浮的小玩意儿轰得四散，阿野看向他：“你听到了。”
祝余忍不住说：“我该听到吗？她也知道你的名字，只有我不知道。”
阿野收回手，那些散落的魔气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夜色里。
“万念。”祝余舌尖抵着这两个字，像在嚼一颗不知滋味的糖，“哪两个字？万千念想的万念？”
阿野没答，他偏头看向窗外，侧脸被灵舟的淡青光芒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看来就是这两个字了。”祝余说。
小姑娘在祝余腿上翻了个身，脸朝里，呼吸依旧均匀。
“她知道。”祝余低头看着小姑娘的后脑勺，有些在意，“她叫你万念。”
“她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祝余肩颈紧绷，话说出口，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轻声细语道：“不一样到连名字都无法告诉我吗？”
阿野转回目光，不太理解他为何是这种反应，明明先前没有告诉他，他也不是这种反应。
良久后，他缓缓开口：“她什么都知道。祝余，你的从前、我的从前、鹿鸣的从前、四界之外的所有事，她全都看得见。她叫我万念，她连我前八辈子叫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告诉她，却不告诉我。”祝余说。
灵舟穿破一层云，船身微微一震。崔九叙在前面喊了一声：“前面有气流，坐稳。”
祝余把小姑娘护紧，他低头，不再开口，而阿野伸手稳住了他的身体，等灵舟平稳下来，阿野的手才松开。
“你怎么这个反应？”他问。
“没什么，就这样就好。”祝余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揉着眼睛从祝余腿上坐起来，像是刚醒。她看看祝余，又看看阿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你们好吵。”她说，“爹爹们吵架好凶。”
“没吵架。”两人同时说。
崔九叙从前面探头往后看了一眼，对上小姑娘的目光，小姑娘朝她甜甜一笑。崔九叙把头缩回去，心里那八百场戏又加了一场。
阿野站起来，走到祝余那侧，在小姑娘旁边坐下。舱内一下变得拥挤，三个人挨在一起，阿野明显不想让小姑娘坐在中间，抱起她往旁边放，而祝余眼神跟着小姑娘起来，刚要起身跟过去，就被阿野摁下。
“我跟她一起坐。”祝余开口。
阿野并没有松开手：“坐着。”
祝余有点不高兴：“你原来坐那边。”
“那边风大。”阿野道。
祝余看了看阿野方才坐的位置，窗格半掩着，风确实比这边大。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小姑娘倒是没有不满，她自己跳下座位，跑去找崔九叙。
她笑道：“姐姐，我能在前面看看风景吗？”
崔九叙愣了下，倒也没有拒绝：“……好，你坐我旁边吧。”
没有小姑娘在旁边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祝余的精神肉眼可见的慌乱几分，但是也没有很久，他看向阿野，还是问道：
“万念，云则清、崔九叙是不是都知道你的名字？”
“……是。”万念承认。
祝余：“……”
如今是不是故意只瞒着自己，祝余也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打开旁边的窗户，迎风间伸手扒住窗框。
祝余的动作并没有那么迅速，万念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时他正要往窗外钻，在那一瞬间，万念瞳孔骤缩，伸手抓住他的肩膀。
“你想干什么！”万念怒喝。
“我到灵舟顶上安静一会儿不行吗！”祝余也跟着喊了起来，他有点委屈地喊道：“我不想看到你！”
“回来！别跳！”
“我不跳！你松开！”
“……你们家一直这样吗？”崔九叙擦汗。
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晃着腿，正美滋滋看着夜间天上的云。
小姑娘点头：“嗯，一直都这样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