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离开 鹿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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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鹿鸣斩钉截铁。
“鹿鸣，你是把我卖掉了吗？”祝余说，“阿野说我一定会跟他回去，你又说我会一直跟他生活下去……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你会的阵法是不是也是魔族的？宋长远喊阿野魔尊，不管对错，他一定认出了阿野是魔族的，你们早就认识，你们早就认识……”
“是。”鹿鸣没有沉默。
祝余呼吸猛地一滞。
“一切都是骗你的，我认识阿野很多年，我们早就商量好了，我死后你这么个画般的人儿，他养着。”
云则清惊呆了，她扭头，阿野却是扶额低头。
你认识？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号人物？我回去都没查到！云则清做口型道。
“……这是脏水。”阿野说。
“什么脏水。”鹿鸣轻笑一声，“你当年去了轮回界又因为这张脸去的天界，我可都记着呢！”
阿野脸色微变，祝余听得不明所以，看到鹿鸣指着自己的脸，更是懵逼。
阿野怒道：“什么因为这张脸……”
这句话还没说完，鹿鸣就又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都往后倒去，祝余扶着在怀里缓了几息才睁开眼。
阿野：“……”
云则清：“……这到底是哪年的债？哥你自己想吧。”
祝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鹿鸣的嘴角还挂着血，但他在笑，笑得虚弱而得意，像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口了，人都变得畅快了几分。
祝余扶着他的手在发抖：“你说清楚。”
鹿鸣喘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阿野的方向：“你问阿野。”
而阿野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冷声道：“你够了，我与你并不相识。”
“怎么不认识？认识啊！咳咳咳——”鹿鸣的咳嗽间都带着血腥味，他却越来越激动，揽着祝余继续道：“我是他的弟弟！我是他的好弟弟啊！”
两张分毫不相的脸碰在一起，脸颊紧紧贴着。
“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遇见他！你追叛徒怎么会到妖的地盘！你以为我想把他给你吗！我刚和他在一起三年！就三年！！”
“我是不是该知道点什么？”祝余回揽住情绪激动的鹿鸣，把两人扯开，不再靠得那么近。
阿野站在原地，面上多了几分错愕，却是不动了，先前的怒色荡然无存。
鹿鸣蹭蹭祝余的脸颊：“天道在上，一切都在不言中。”
“哥，你只需要知道，我和阿野约好了，他会好好养着你就够了。你只需要等我死后，把我带回沉星村埋下就够了，落叶归根比较好……”
“我有手有脚，我不用他养！”祝余有些生气，“我还欠他的，他养我做甚！”
“我只想把你带回去，我只想守着你……”
“怎么办呀，我一直在骗你呀……”鹿鸣亲了亲他的脸颊，累极了，又稍微蹭了一下，情绪彻底归于平静，“是不是我让你对我的依赖太多了，分别时才那么痛苦……”
“可是不行呀，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说一定要这样的……”
祝余摇头：“我从未说过这种话。”
鹿鸣沉默了很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挂着笑意，说：“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说一定要失去你吗？”祝余哽咽。
“咳、咳咳！”
鹿鸣说不出话来了，他缓了好久，看向阿野，看着他彻底变了的脸色，心底有了答案，仰头看了看天。
这一看，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抿嘴就掉了下来。
刚才闹了一通，平静了一通，到最后又归于小孩子的一面，靠在哥的怀里，拽住哥的衣领，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哥，我不想结束……我好想跟你一直生活……”
“哥……你要成神，你要继续查知道吗……你一定要查、你会查的……”
“宋长老不是尽头，你要查人皇！你要查人皇……”
“我答应你……”祝余紧紧抱着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我的玉佩，我给你的玉佩……一个都不要留，知道吗？你要砸碎的，都砸碎……”
鹿鸣的手一点点松了力道，指节却还勾着祝余的衣角，像是攥着最后一根丝线。那口气在喉咙里滚了滚，没上来，眼皮已经沉得撑不住了，嘴角却还挂着那点笑。
祝余低头，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泪珠，细细碎碎地颤，像沉星村后山那棵老槐树春天掉的絮。
“鹿鸣。”祝余喊他。
他没应。
鹿鸣胸口微弱的起伏渐渐平了，直到起伏彻底消失的那一瞬间，祝余的表情也跟着归于平淡。
“鹿鸣死了，他换我成神，我成神了么？”祝余喃喃道。
一直在旁边看的小姑娘开口：“愿望需要一点点实现，这种不归新世界的因果不是那么好办的。”
“嗯。”祝余点头。
他拿自己的衣袖擦去鹿鸣嘴角的血迹，擦了一会儿又顿住，抬头找阿野，眼神定在他身上，轻声道：“这衣裳脏了，回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赔。”
云则清忍不住说：“这本就是买给你的……”
祝余道：“要赔的。帮我找鹿鸣、药、照顾、衣裳……我都会赔的……”
他擦好，直了直身子，刚才的表情有些直愣，现在可以说与平常无异，甚至多了几丝沉稳。
祝余笑道：“我跟你们一起等仙盟的人。”
云则清被这个笑吓得抖了一抖，连忙把阿野推了出去。
阿野沉默良久，蹲下去祝余视线齐平，手碰上鹿鸣，道：“把他放储物袋里。”
祝余低头看了两息，轻轻点点头：“嗯。”
阿野的手还搭在储物袋上，等着祝余把鹿鸣交过来。
祝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问：“储物袋里黑吗？”
阿野的手顿住了。
“他怕黑。”祝余说，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一件顶要紧的事，“沉星村后山有个山洞，他每次进去都要点三盏灯，少一盏都不肯往里走。你要是把他装进储物袋，得放盏灯。”
云则清在旁边听得后背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野沉默了一会儿，说：“储物袋里没有光，但也不黑。没有昼夜。”
“那不行。”祝余摇头，“他会害怕。”
阿野顿了下，竟是应道：“好。”
等到一切都非常平稳的进行下去，鹿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时，祝余才踉跄着起身，对身旁关心的人摆摆手，站在人群外有段距离的地方等待仙盟的人。
祝余站在人群外，背对着他们，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鹿鸣最后那几句话。
“你要成神，你要继续查知道吗……你一定要查、你会查的……”
“宋长老不是尽头，你要查人皇！你要查人皇……”
祝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鹿鸣的血，干成了暗褐色，嵌在指甲缝里，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手心里那点黏腻的触感还在，可他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
“人皇。”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像石子投进深潭，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沉下去了。他不知道人皇是谁，不知道人皇在哪，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鹿鸣说他会查。
要多了解他，才知道他真的会去的查？
“你怎么知道我会查。”祝余低声开口，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风从坡下吹上来，拂过他面颊。他闭了一下眼。
鹿鸣亲他脸颊时的触感还在。嘴唇是凉的，带着血腥味，轻轻碰了一下就移开了，像怕弄脏他似的。
这么一想，祝余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石头，堵着，喘不上气。可他哭不出来。眼眶是干的，涩得发疼，却没有泪。
他抬手按了按眼角，只按出一片冰凉。
恍惚着，他脑袋里又开始想。
沉星村埋人是什么流程？
他只记得有人家门前挂白布，哭声从早到晚不停。
埋在哪里？村后那片坡地？还是后山？鹿鸣说过落叶归根，根在哪里？沉星村那么大，具体是哪一块地？
他不知道。
祝余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该问清楚的。鹿鸣说埋回沉星村，可沉星村哪块地是他家的？有没有祖坟？他从来没问过。鹿鸣也从来没说过。
那坟头种什么？
祝余想了想，觉得应该种棵槐树。老槐树。移一棵小的过去，等它长大，春天开花，落一地白。鹿鸣肯定喜欢。
坟墓是什么规格？
祝余又皱了皱眉。土坟？石坟？沉星村的人都用土坟，堆个土包，前面立块木牌，写上名字，就算完了。讲究一点的人家会刻石碑，请镇上的石匠来，刻上生辰忌日，再刻两行字。
不行。
祝余在心里摇头。得用石碑。刻什么呢？鹿鸣说过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花？树？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回鹿鸣趴在他膝上打盹，半睡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句：“哥，以后你死了，我就在你坟头刻两个字。”
祝余当时笑他：“你刻什么？”
鹿鸣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刻‘好看’。”
祝余笑得不行：“哪有人墓碑上刻好看的。”
鹿鸣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膝间，声音闷闷的：“你就好看。刻好看，让别人都知道，我哥最好看。”
祝余站在溪边，忽然抬手按住了眼睛，慢慢、慢慢地蹲了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