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拒绝 我不会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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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接下祝余，面对祝余腿间一软，他双手收在祝余的腰侧紧了紧，面上眉头皱着：“动手又不彻底，哪里来的这心软的毛病。”
“不行，不行……”祝余被阿野的力道近乎圈到了怀里，他掩面，遮住了自己的神色恹恹，话语间带了几分颤抖，“鹿鸣不杀人，他不喜欢……我不能……”
祝余脑中只余一个念头——鹿鸣要死了。这念头蛮横地盘踞在他每一寸神思里，连愤怒都挤不进去，连恨都显得多余。那一瞬间，他心底只剩一个卑微到近乎荒唐的执念：如果他留不住鹿鸣，至少，也要让鹿鸣走得不带任何遗憾。
而鹿鸣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哥，坐下吧。”
祝余放下手，竭力控制自己的神情，可那泛着水光的眼眸和微微抬起的眉毛，又显露出淡淡的悲伤。
他拍拍阿野环住自己的手，看上去还算平稳：“放开我吧，我去坐下。”
阿野不语，松开手，站在一旁，又侧头去看忌惮云全宗的小门小派。
人们总爱为自己的勇气寻一个体面的由头，仿佛不如此，便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怯，遭人唾弃。于是正派诛杀邪魔外道，便说是为了正义——好一个“正义”，不过是给刀锋裹上一层糖衣，让血不沾自己的手，让屠戮听起来像恩典。
狗屁的由头。
阿野心里冷笑，他太熟悉这种场面了，人多了，胆子反倒小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方才还义愤填膺，这会儿见云全宗的人真来了，便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又回头去看祝余。
祝余已经坐到了鹿鸣身边，手指悄悄探过去，勾住了鹿鸣的袖口，鹿鸣看向祝余的眼睛很亮，根本看不出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阿野烦躁地别开视线。他最见不得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云则清往这边来了。”底下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登时引起一阵骚动。方才那几个叫嚷着要“斩妖除魔”的，这会儿倒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面面相觑，纷纷往后退。
阿野嗤了一声，抱臂站在他们身后：“慌什么。方才不是挺能耐的么？又是正义又是天理的，这会儿正主来了，倒不吭声了？”
人群一片混乱，阿野只拿眼去瞟鹿鸣和祝余的方向。祝余低着头，不知在鹿鸣耳边说什么，鹿鸣终于偏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别哭啦”，祝余便红了眼眶。
阿野看得胸口发闷，索性扭头，帮自己的妹妹处理起这场麻烦事。
凡是和魔族纠缠者，必会在世俗上深陷泥潭。
就连云全宗这等出过神仙、有陆地神仙坐镇的宗门也不例外。
一切都是那该死的杀妻证道……
阿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和愤怒，他手指一抬，宋长老就这么直接飞了过来，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挣动。
如果仔细看去，就能看见他的眼神里掺杂着茫然和恐惧，整个人连如同困兽挣扎都做不到。
“我明明是大乘境界了……为什么，为什么！你究竟是何人？！！”
“大乘境？那我就是你要面对的飞升劫。”阿野左右看看他，盘算着如何处理他。
“况且你刚刚那一剑，不就是为了试探我是何人么？如今又在装什么？”
宋长远被那道无形的力道拽到阿野面前时，双脚离地，衣袍在空中翻卷，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鸡。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住。
阿野没看他，只是偏过头，对云则清说：“你那边说完没有？”
云则清正被几个玉清派的长老围着，那些长老脸色青白交替，嘴唇翕动，她头也不回地说：“快了，你先别弄死他。”
然后她良言劝解道：“长老们，我知道你们要面子，但是此事绝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案子等级都翻了几番，仙盟的修士定是要来探查的嘛，你们想走恐怕是走不了……”
阿野把宋长远往地上一按，宋长远仰着头看阿野，额角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情绪却不是单纯的困惑和愤怒。阿野被那股情绪灼烧得烦躁，他又偏过头，看向那群正在往后缩的玉清派弟子。
“玉清派的人听着。”云则清的声音传过来，“宋长远假传宗门令，私调弟子，构陷同道，这三桩罪，我云全宗连带仙盟会一桩一桩追查。你们现在放下剑的，我和仙盟不会追究——”
哐啷——
有人把剑扔在地上，那一声像是个信号，后面的人接二连三地把剑放下，人群从包围阵型散开，退到土墙两侧，把中间那片空地让了出来。
宋长远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往后退。即使完全没抱有期待，他还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
“安静点儿。”
阿野蹲下来，手指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力道不重，宋长远的整条脊背却像被一根钉子贯穿，肩膀骤然塌下去，骨节发出嘎嘣一声脆响，他猛地抬头。
“你劈我，是为了逼我出手。你逼我出手，是为了看我的底。你想知道我是不是魔尊——”阿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让你看了，你倒是讲讲，看到什么了？”
宋长远呵呵几声，那笑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爬上来，把整张脸扭得不成样子，眼底迸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魔尊、魔尊……得道者，多谢魔尊！”
啪！
阿野一掌扇过去。宋长远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拉出一道细线，滴在碎石上。
“你再敢喊一声试试。”阿野甩了甩手，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你喉咙里，让你自己咽下去。”
宋长远张了张嘴，被阿野施法堵住了嘴，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虽说现在宋长远疯疯癫癫的模样，让他那句话的可信度不高，但阿野静不下心，又不至于失去理智，只好将宋长远直接扔给妹妹，朝祝余和鹿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云则清，疯子留给你。”
云则清在那边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一手拎起宋长远的后领。
阿野站在碎石地的边缘，抱着胳膊，站的位置在祝余和鹿鸣之间，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们，也能被他们看见。
小姑娘在土坡后探出脑袋，扒着沙砾，眼睛滴溜溜转。
“不再靠近些？”云则清问，指下灵力暗转，已将宋长远制住。
那道灵力贴附其身，宋长远失魂落魄的眼底骤然迸出一线精光。他张口欲呼，却被云则清一道灵力及时封缄。
“宋长远，你又想说什么？”云则清额角作痛，“你的小聪明，就不能用在正事上？嗯？”
云则清垂眸看他，神色温柔，落在宋长远眼中，却如修罗临世。
——你、不、是、云、则、清！
宋长远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凭口型，一字一字让云则清看了个分明。
云则清沉吟数息，并不意外：“是因为灵力感觉？可这世上，能识得云则清灵力感觉的宵小，又有几个？”
刹那间，一路以来她和阿野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仿佛都在此刻有了答案。宋长远双眼圆睁，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则清轻拍他的脸，温声道：“宋长远啊，我知道你聪明。你最好，把这份聪明留到仙盟之人到来之后再用，在此之前，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阿野看向云则清：“赤阳不能久留，我们没有通行证，麻烦。”
“嗯，等仙盟的人来到交接宋长远就好。”云则清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传讯符，夹在指间点了一下，符纸烧成青烟。然后她掏出活物储物袋，将宋长老强硬塞了进去，站在阿野旁边，也看向祝余和鹿鸣的方向。
“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云则清问。
阿野抱着胳膊，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叩了两下，过了很久，他说：“最多撑到晚上。”
“祝余还能撑多久？”云则清又问。
“不知道。”阿野说，“但他会跟我走。”
云则清委婉道：“他看起来，并不会跟你走。”
阿野瞥她一眼：“我留下他，需要他愿意？”
“哥，你不能因为名声毁誉参半，就把当好人的机会也扔了！”云则清又开始头疼。
阿野却道：“因果线既断不了，我顺因果留下他，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嗤了一声：“况且——誉？我哪来的誉？”
云则清沉默片刻，也不再“当好人”，她转道：“我回去安顿好鹿鸣弟弟，给你传讯，你一直没有回音，上一次这样还是……大婚。”
“大婚”两个字一出口，她便生生停住，把后半句咬断在齿间。最后，她只把最软的那点心事留下：
“哥，我担心你，担心你们。”
阿野终于开口，却连眼皮都没抬：“不该你担心的，别担心。”
云则清一噎，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角落里，鹿鸣半靠在祝余肩上，呼吸浅而慢。方才那些话，一大半落进来都成了模糊的嗡鸣，唯独阿野最后那句偏偏清晰得扎人。
他虚弱地弯了弯嘴角，没力气笑出声，只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祝余的手指。
祝余低头看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鹿鸣的声音很轻，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他一直是这种噎死人的性子呢。”
祝余沉默几秒：“我不知道。”
“哥，你会一直跟他生活下去的，他以后一定不会拿话噎你的，他会照顾你的，他——”
“我不会。”
面对鹿鸣把自己擅自交给他人的决定，祝余垂眼，心中翻涌的情绪让他闷着拒绝。
鹿鸣没有回话，祝余以为自己的声音太轻，又重复道：
“我不会和他生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