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你认错白月光了》料三更

42、一起 灰白色

　　灰白色的石路在三个人脚下延伸到小姑娘坐着的那个位置就停了。她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们走近，没有站起来。
　　她的身形比上次见到时更小了，像一团缩进衣物里的影子，脸也更小，眉眼却更清楚。
　　阿野在她两步外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她坐着的那个位置周围的地面上，那圈灰白色和更远处的肉红色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

　　小姑娘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嘴角勾起“别看了，不是给你准备的。是给不够格走过去的人留的。”

　　鹿鸣站在祝余身后半步，“你是门，还是墙？”

　　小姑娘歪着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都可以。”她说，“你希望我是什么，我就可以是什么。”

　　“我希望你让路。”

　　“你许愿了呀，”小姑娘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单纯的平淡，“你许了愿，我帮你实现了。你现在还想让我让路，那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鹿鸣的嘴唇动了一下，萎靡地站在一边。

　　“我们要过去。”阿野说。
　　“我知道。”小姑娘偏了偏头，“我不拦你们，但你们得先停一会儿。”

　　祝余站在两人之间，把那柄剑从左手换到右手，剑尖朝下：“你是不是吃了沈若渔的魂魄？”

　　小姑娘眨了眨眼，像是在认真回想。“吃了啊，她许愿后要留下来的，她留在我的田野里，我让她种地，她很安静，不吵不闹。她的魂魄现在已经变成田里的土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祝余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他说：“她还说了什么吗？”

　　小姑娘歪着头想了想：“她说谢谢你。”

　　小姑娘看了一眼阿野防备着她的手，又看了一眼祝余手里的剑，然后她叹了口气。“你们好麻烦。”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身形瞬间矮了下去，就连五官也收窄了，皮肤变得更薄更透，整个人变得更小、更轻，像一株还没抽条的嫩芽。
　　小小姑娘站在灰白色的地面上，仰着头看他们，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她从袖子里摸出三粒东西。速度太快，祝余只能看见那东西很小，像被晒干的沙棘果，暗红色的表面有一点细碎的光泽。
　　她走到祝余面前，踮起脚，把那粒东西递到他嘴边，动作快得出奇，像一枚被弹射出去的石子。祝余还没来得及闭紧嘴唇，那粒东西就落在了他舌尖上。
　　酸的。
　　酸得他眉头猛地皱起来，喉咙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那粒东西已经滑下去了。

　　“呸——唔……”

　　“别吐。”小姑娘捂住他的嘴说，“吐了会再长出来的。”

　　她的身影已经移到鹿鸣面前。鹿鸣张嘴的动作比祝余慢了半拍，那粒东西落在舌面上时他就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酸没有让他皱起。

　　“被酸的没力气咽了？”小姑娘看着他，“那这东西就长在你的喉咙口，像麦芽一样长，长到你的喉咙里。”

　　鹿鸣笑了一下：“你放过了他，我就能咽下去了。”
　　“我没有强迫人，我在帮你实现愿望。”

　　小姑娘已经走到阿野面前了。阿野看着她，没有张嘴。她也不急，把最后一粒东西抵在他唇边，停在那里，等他自己决定。
　　阿野低头看了一眼那粒东西，啧了声便伸手拿过那东西，吃掉了。

　　“好了，”小姑娘走回他们面前，拍了拍手，“消停下来了。”

　　她仰头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慢慢巡过。鹿鸣正用手背擦着嘴，像是在感受喉咙里那道酸涩的余味是否还在。祝余抓着一左一右阿野和鹿鸣的衣袖，被酸得皱着眉。

　　小姑娘拍了拍手，说：“消停了吧。我都不想杀你们，你们也别想着杀我。你们真的杀不了我，要是打下去就是你们就出不去了呢，最好乖乖听我的话，等会儿还要走很长的路呢。”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他们许的愿，他们没命享呀。已经跳出了命数区间的事，谁能办到？你们天界的神仙，动作话间或许有影响因果的本事，但真正能控制些许因果的神仙，能有几个？”

　　“你许的那个愿，”小姑娘看着鹿鸣，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我最后实现。”

　　说罢，她的身形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她变得更小、更精致了，像一个被微雕过很多遍的小人偶，五官清晰得过分，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淡淡的血色脉络。

　　她偏过头，目光从鹿鸣脸上移开，落向祝余。“走吧，”她说，“我们去成神。”

　　然后她伸出了手，等待着什么。
　　那只手小小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看着祝余，目光澄澈得没有任何杂质，像是这个空间里最后一个不需要隐藏任何东西的存在。

　　祝余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看了看她伸出的那只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鹿鸣。鹿鸣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他无助地又看了一眼阿野，但阿野没有看他，也没有阻拦。

　　祝余转回去，只好把那柄剑换到左手握着，然后伸出右手，握住了小姑娘伸过来的手。那双手指尖微凉，极其柔软。

　　小姑娘握着他的手，嘻嘻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牵着他往灰白色地面更深处走去。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回来：“跟紧了，走丢了我不回头找的。你们天界的那些神仙，动作话间能影响因果，但真正能控制些许因果的神仙，能有几个？实现愿望也很麻烦的，你们别有别的动作让我招架不过来就好。”

　　鹿鸣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风从她走过的地方灌过来，穿过那道灰白色的石路，吹到他面前，带着一点种子的酸味，已经淡了，快要闻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指尖还残留着刚刚喂种子时那点微凉的触感。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步跟了上去。阿野已经走在前面了，距离不远，刚好卡在能看到祝余背影的位置。
　　鹿鸣走在最后面，走了一段路，他忽然笑了一声。
　　“因果找到了因果吗……”

　　小姑娘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瘦小的肩膀在她那层薄薄的衣料底下微微晃动。她牵着祝余的手，没有松开，握得很紧，像怕一放手他就会从她手里滑出去似的。她的手指比刚才更暖了一点，那层微凉的触感正在消退，像是在行走的过程中被祝余掌心传来的温度焐热了。

　　“你手好大。”她忽然说，声音被风送回来，带着一点清脆的、不设防的明亮，“比我想的大。”

　　祝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她握着他的那只小手，她的整只手只能包住他三根手指，但攥得很紧，拇指扣在他的掌缘上。“……你还想过吗？”

　　“想过呀。”小姑娘说，“你弟弟许愿的时候，我就想过，因为这个愿望我要跟着你完成的。但那是隔着水看的，看不清多大，我以为会是那种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发芽的苗。”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温柔，很柔软，整个人像嫩叶子一样。”

　　祝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垂下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她的小拇指勾着他的大拇指，像是怕只握着手不够牢靠，还得多搭一根手指才能安心。
　　他走了几步，想起鹿鸣还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鹿鸣还跟在队伍最后面，步幅不大，阿野一边等着他一边满脸牢骚。
　　祝余看到他跟着，心里稍稍安心，便没有减速，转回头继续往前。

　　小姑娘忽然放慢了步子，偏过头看他。“你在等他吗？”
　　“嗯。”祝余点头。

　　“他走得慢，你等不了一辈子呀。不过等一会儿还是可以的，等等也不会耽误什么。”
　　她说完又转回头，继续大步牵着他往前走。

　　“我可以等一辈子的。”认真道。

　　小小姑娘拉进了他的手，“你有感情的人，自身的感情也好真诚热烈，我好喜欢。”
　　她走路的姿势开始有了一些孩子气的动作，蹦了一小步，走路摇摇晃晃。

　　祝余没有回答她，她便继续说：“我比刚才小了，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我变小了之后走路会变快，越小走得越快，”她停了一下，“我还会再变小一次，那次会变得很小很小，像一颗砂砾一样小。你到时候要好好牵着我，不然我会被风刮走的。”

　　祝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用了些力，但没有把她攥疼，是一种确认她还在手里的力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紧的手，心满意足地蹦哒着继续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祝余问。

　　小姑娘走路的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迈开了，像是在想这个问题。
　　“没有名字，”她说，“我是从土里长出来的，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时候，我还没有名字。等到有人给我起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名字是活着的人才需要的东西。我记得的，我见过很多人，到了名字快被忘记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她偏过头，侧脸的光线把那层薄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照得泛白，“我还不想消失，所以我还不需要名字。”

　　祝余没有再问。他走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小手指勾着他的大拇指，她的温度已经和他的手融合了，摸不出那里是她的，哪里是他的。

　　“我们还有多远？”祝余问。

　　小姑娘抬眼望了一下前方。灰白色的地面在前方开始变薄，边缘透出一层暖光，像是有太阳在薄薄的石壁后面照着。“快到了，”她说，“等走到光里，你就开始变了。”

　　她握着祝余的手，又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她的步子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到了某段路走起来很舒服的部分。她拉着祝余的手晃了晃，像小孩拉着大人走路时那种无意识的、多余的晃动。
　　“你好软，”她说，“握着的时候，跟石头和土都不一样。我很喜欢。”

　　祝余被她晃了两下，手挣不开，觉得那句话从他耳朵里灌进来。他低头看着她，她正目视前方，步子越来越轻快。

　　“你还要握多久呢？”祝余问。

　　“握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小姑娘说，“不过我觉得还要握很久。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一直需要别人牵着才能走稳的人。”

　　祝余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但他发现自己被握着的手确实没有再想松开的意思，连他自己也没有主动抽回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