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还疼吗 亲近之人便 ...

  •   阿野沉默时,鹿鸣就蹲在地上,等着他问。
      等的时间太久,田垄上的风从他俩之间穿过去,带走了一些泥尘,带不走别的。

      “青冥……我没什么好问的。”

      没有那种追根究底的不甘,也没有那种带着信任的温和,鹿鸣讶异地偏过头看他,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清楚地写着意外。
      他看了阿野很久,久到阿野终于侧过脸来,被那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耐烦。

      “怎么,震惊?”阿野冷笑了一声,“他不辞而别,你想让我问什么?问为什么突然消失离开?问为什么让我背负骂名?问为什么就这么一具空壳子见我?”

      鹿鸣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阿野看着他愣住的样子,额角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清清楚楚地带着不善,“你想让我问什么呢,青冥神君的弟弟?”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鹿鸣还处于震惊中,下意识摸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腹部,疼痛和麻木让他缓缓回过神来。
      那里妖丹被剜出来之后,一片空荡荡的地方不再是疼,一种从深处往表面蔓延的麻木代替了疼痛,像冬天泡在冰水里太久的手指,慢慢失去感觉,连疼痛都开始模糊了。

      剜去妖丹后他把最后的力量都用在了愈合伤口上。因为他确定祝余会找过来,他知道祝余一定会来。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生命的流逝会让任何人陷入一场恐慌,他也不例外。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神君交代的一切,但是现在魔尊怎么出意外了?

      找到祝余,魂魄应该回来了啊?
      怎么还是失忆的状态?

      “靠了,”鹿鸣声音又轻又哑,像在骂自己,“许愿没把你带上,你怎么也掉链子了……难道因为祝余是小精怪?没留住魂魄?你的也没留住?”

      他抬起头看了阿野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到极致反而变成滑稽的东西。
      “但是我这个躯壳也不够你们两半截人分啊——”他指了指自己空空荡荡的腹部,手指点在绷带上,发出很轻的闷响,“就这么点东西也都不剩了。”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真的天空,日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到底是谁把你们搞成这样的……又是失忆又是不完整的……我许愿还许少了!”

      他坐在田垄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眯着眼看天。那副姿态看着松散,可阿野看见他撑在土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两根被风吹动的枯枝。

      阿野没有接他的话。他也坐在旁边,仰起头看了一眼那片天,并排齐坐,倒显和谐。
      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给他们做了一路局的鹿妖,阿野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让他原谅你?”

      鹿鸣的手臂微微一僵。他低下头,没有看阿野,只是盯着自己腹部那片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我没打算让他原谅我,”鹿鸣说,“我只是想让他能如神君所愿,成神,或许等我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会慢慢把我忘了,哈哈。”

      他话是这么说,可声音底下的虚弱已经藏不住了。妖丹被剖之后他的感知变得迟钝极了,耳力、嗅觉、对气息的辨认,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他现在只能靠眼睛来判断祝余到底走远了多少。
      他抬头盯着那条路看了很久,直到确认枝叶彻底静止了,才松了口气。

      鹿鸣快速地压低了声音:“天道那边管不到这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被天界知晓。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天界现在有两个掌事的,一个明面上的,一个藏在幕后的,异端异心横起,天道四界,已经打了很久的暗仗——”

      鹿鸣猛地偏过头,看向那条路的尽头。灌木丛枝叶轻轻颤了一下,他的脸色微变,那些即将脱口的话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他回来了。”鹿鸣低声说。

      阿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灌木丛的枝叶被一只手拨开,祝余从后面走了出来。

      祝余走回田垄,神色已经如常。

      “我刚刚,有点闹脾气了。”他走近,半跪在鹿鸣身前,犹豫半分,握住他的手,“你明明……是世上最爱我的人。”

      他刚刚走在路上的时候想了很多。他想起劫骑和宋长老,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东西,连他自己都开始变得复杂了。他发现自己一边在生鹿鸣的气,一边在担心鹿鸣剖去妖丹后会不会对自身有什么影响。

      这句话让鹿鸣扬起一个笑容,回应:“我真的是最爱最爱你的家人啊……”

      祝余靠得鹿鸣很近,近到能闻见鹿鸣身上那股混了泥土和血腥气的味道,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染了色的绷带上,眉心皱了一下,方才那股硬撑出来的平稳终于塌了一点,露出底下的东西。
      “还疼吗?”他问。

      鹿鸣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祝余的脸,那张俊秀的脸上还有没完全散尽的怒意,眉梢挂着一点青涩的倔强,可那双眼睛里还盛着心疼。

      鹿鸣他想说“不疼”,想说“这点伤算什么”,想像平常一样,打哈哈就过去了,可是他在这最后的时刻没有克制情绪,眼眶热得突然,所有的情绪在重逢后的这一刻决堤了。

      鹿鸣伸手,整个人扑过来,脸埋进祝余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呜得一声哭了出来。
      “疼……”他的声音从祝余衣襟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已经完全绷不住了,“疼死了哥……妖丹被人剜走的时候我都忍住了,可你一问我我就、我就——”

      他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怎么能问我疼不疼?你明明还在生我的气,你生着气还问我疼不疼,你怎么能这样呢……”

      祝余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悬在鹿鸣背上的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落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像亲近之人总是能让他无条件的献出心中的柔软。他手指扣住鹿鸣的肩胛骨,掌心贴着那层薄薄衣料底下的绷带轮廓,能感觉到那些绷带缠得有多紧,能感觉到底下那具身体在发抖。

      “别哭了。”祝余不自觉柔声道。

      鹿鸣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子蹭着祝余的衣料,声音又闷又黏:“我多久没哭过了,你让我哭一会儿……你回来得太晚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都准备好当个牺牲的悲情角色了,你又跑回来问我疼不疼——”

      他哭得毫无形象,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鼻涕全蹭在祝余那件大价钱的衣袍上,蹭出一大片乱七八糟的湿印子。
      方才那个坐在田垄上仰头看天、说“我没打算让他原谅我”的鹿鸣已经变成了一团窝在祝余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鹿妖。

      他们两个仿佛本就是亲生兄弟一般,阿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沉默地站起来,往旁边挪了两步。

      祝余的手在鹿鸣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行了行了,我回来了,别哭了。”

      鹿鸣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张脸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睛肿得不像话。他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那你原谅我没有?”

      祝余看着他这张花脸,说道:“没原谅。你别用我袖子擦鼻涕,这个衣裳很贵的,我还要赔一辈子给阿野打工还呢。”

      鹿鸣“呜”了一声,又要往他怀里钻:“你给他打什么工,他就该养——哎哟!”
      “你的嘴要是管不住就……”阿野一个石子瞄过去,正要凶狠地放什么狠话,又瞬间消了气焰,把自己的那些烂话都憋了回去。
      “算了,你随意。”
      说罢便扭头去看沈若渔他们几个了。

      祝余只觉得面对伤员阿野收敛了脾气,伸手揉揉鹿鸣被石子敲到的小腿肚,不知该说些什么,只一个劲儿揉他的小腿肚。

      鹿鸣被警告后就不说了,他停下来,仰起脸观察祝余的反应,察觉没什么不对劲才任性地瘪了瘪嘴,声音沙哑又委屈:“那也行,那也行……哥你能理我就行,我不用你原谅,你理我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又要哭,被祝余按着额头往后面推了推。
      “别蹭了,怎么突然这么爱撒娇。”祝余皱着脸说。
      可他的手还握着鹿鸣的肩没有松开,拇指在肩胛骨上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斟酌后,祝余开口:“你要想说呢,你就说,不想说我就不问了。这一路上我接受了很多事情,到最后我发现我只要接受我的原则就好了。只是对我来说,亲近之人便是原则。”
      “是非由人,不由我。所以鹿鸣,你对我是真心的,我是知道的。”

      鹿鸣的脸红了一瞬,耳根烧起来。他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件惨不忍睹的衣襟,然后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起了一半,腿软了一下,又跌坐回去。祝余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贴着那截瘦削的小臂,隔着衣料能摸到底下细弱的脉搏,跳得又急又浅。

      “你别动了,”祝余说,眉头又皱起来,“你那个伤口——”

      鹿鸣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站猛了,缓一下就好。”
      他说着又要撑第二次,祝余按着他的胳膊没松手,力气不大,却让他起不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0月25日起开启更六休一,谢谢大家的喜欢(○’ω’○)可以与我评论互动呀 下本《死遁后死对头说他丧偶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