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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气 你根本不是 ...

  •   阿野盯着鹿鸣衣襟下那些殷红的绷带,喉结动了一下,压住狂跳的心脏:“你许了什么愿?”

      鹿鸣慢慢将衣襟拢好,手指捋平褶皱,然后抬起头看向阿野。他从下往上看着阿野,嘴角微弯,说得极其轻易。
      “我要让祝余成神。”

      “什么?!”
      下一秒阿野猛地拽住了他的衣领,手下指节收紧,鹿鸣胸前绷带那一圈暗褐色的洇痕被扯得绷直。阿野的脸凑得很近,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话:“你疯了吗?!”

      风在他们之间猛地停了一瞬,田垄上的泥土气息凝固在半空。

      祝余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垂着脑袋盯着地面。他本来在数一只蚂蚁的路,后来在数一群蚂蚁的路。
      “从这块石头缝出发,绕过一颗小石子,钻过一丛枯草,嗯这只蚂蚁正往一片落叶底下爬……”
      他在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听身后那两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装听不见、装没在听、装这件事跟自己没有关系。他盯着那只蚂蚁,盯得眼睛发酸,心想这些和自己无关,什么神君,什么永世不得安宁……听得他心发慌。

      然而“献出妖丹”和“我要让祝余成神”就像一根钉子,在这之后狠狠扎了上来。

      祝余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向他们。田垄上的土被他踩得扑簌簌响,他走到两人面前时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错愕,声音开口有些发涩:“妖丹和成神……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成神?”

      鹿鸣偏过头来看他。目光在祝余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松了松被阿野拽皱的领口,拍拍阿野的肩膀,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大意了,你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摇头笑了笑,带点自嘲的意味:“我这个小鹿妖的妖丹,能够换来让你成神的机会,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件事本来就会发生。我的妖丹只是让这件事来得快了一些。我许的愿真的很小,我也只是让它提前了。”

      而鹿鸣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没有让祝余开口,转向阿野,一字一顿地说:“他能成神。”

      然后他看了一眼祝余所站的位置,确定祝余在侧面,看不见他的口型,才对着阿野补了一句口型:他会成神,也会在这之后再恢复记忆。

      阿野瞳孔一颤。

      祝余看着鹿鸣和阿野之间那一瞬的眼神交流,情绪起的又急又快,心中那层他穿不透的东西又升起来了。胸口像被人灌满了铅,又沉又堵。
      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急切:“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你的计划我不知道,你的一切我到底知道多少?为什么——”

      他的话断在这里,说不下去了。

      因为鹿鸣伸手拉住他的手,把祝余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偏着头蹭了蹭。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鹿鸣的脸颊是温的,蹭时蹭过额角一层薄薄细汗。而鹿鸣蹭过他的掌心时,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小兽在讨好主人。
      他不该这么形容鹿鸣,可如今的他就是这样。

      鹿鸣的声音何适宜地软下来:“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祝余他皱着眉头,眉头拧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慢慢把手从鹿鸣的脸侧抽了回来。
      很显然,他察觉到了鹿鸣带有目的性的服软。

      “你根本不是诚心的。”祝余说。

      鹿鸣的手悬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祝余抽走时那一掠而过的温度。他看着祝余的脸,看着那双不再轻易被撒娇和耍赖软化的眼睛,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落了下去。

      田垄上的风又吹过来,把那些刚被按进土里的谷粒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细尘。

      “为什么?”祝余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小,甚至称不上退,只是脚跟向后蹭了半寸。可这个动作落在鹿鸣眼里,他表情里那种从容的、淡淡的笑意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一些藏了很久的仓皇。

      “哥……”鹿鸣的声音干涩,几乎听不出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

      “别叫我哥。”祝余说。他指尖抵着掌心,掐出一道道白痕。“你让我叫你什么?鹿鸣,你让我叫你什么?我认识的那个鹿鸣会跟别人计划这些事不告诉我?会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说些我不能知道的事?”

      鹿鸣解释道:“不是的……我必须这样做,这件事你现在不能知道。”

      “那你告诉我,”祝余又往前跨回半步,逼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鹿鸣眼底那层浅浅的水光,“你跟我在一起的这些年,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件事不是你在算计?”

      鹿鸣猛地抬起了头:“不是——”
      他的声音劈开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不是所有都是算好的!那些是真的!那些全是真的!你别拿这个来问我!”
      鹿鸣拉住祝余的手,背脊弯了下去:“我们的感情怎么会是假的呢?怎么可能呢?”

      阿野站在旁边一直没动,他用手轻轻扫了扫刚刚鹿鸣拍过的地方,又抬头看向鹿鸣。
      “你献出妖丹,”阿野开口了,“是什么时候?”

      鹿鸣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钉在祝余脸上,像是怕一挪开祝余就会从这片田地上消失。
      “那条巷子还在的时候,”他说,“在薄膜开始蔓延之前。”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条巷子会变成那样?”阿野的眉心跳了一下,“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被吞进去?”
      鹿鸣终于把目光从祝余脸上撕下来,落向阿野,声音嘶哑:“没错。”

      祝余站在那里,听完那个“没错”之后,忽然觉得脚底下踩着的那片土地空了,天摇地动,耳边嗡鸣阵阵。
      原来听别人说和听本人承认是两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鹿鸣的脸。这个从他化形起就一直陪着他的弟弟,竟然让他感到陌生。
      陌生得像第一次见。

      “所以,”祝余开口,没有经过思考,就把脑子里的东西通通倒了出来,“你看着我走进那条巷子的时候,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你看着我掉进薄膜里、看着我和水里的倒影跑、看着我的恐惧——这些你全都知道。”

      鹿鸣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

      祝余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促,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一直在替你想理由。我在想你是不是被迫的,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是不是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鹿鸣。我说服我自己信任你,我坚定了一路,坚定到现在。”
      他抬起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极快,快到看不清是不是真的擦了什么东西。“可是你跟我说‘没错’。”

      他转过身。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袍角在风里翻卷。他穿过王叔身边,穿过沈若渔身边。沈若渔提着木桶,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干土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一个深色的圆点。
      祝余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缩成田垄尽头一个小小的、晃动的影子,然后被那丛低矮的灌木彻底吞没了。

      鹿鸣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那个影子彻底消失了,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往下塌了一截。他蹲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那些他硬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溃了堤。
      可他脸上没有泪水。他只是喘,喘得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鳃在干涸的空气里徒劳地张合。

      他喘了很久。久到阿野以为他会这样一直喘下去。然后鹿鸣终于松开了撑着膝盖的手,往田垄上一坐,仰起头看向天空。日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抬起胳膊横在脸上,挡住了大半张脸。

      阿野开口: “想让我问你的眼神都快蹦出来了……真当祝余是傻子?演那么久,何必在这时候把这些掰出来?”

      “他必须经历这些。”鹿鸣的声音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沙哑的平复,“背叛,隐瞒,被亲近的人推开……他必须全都尝一遍,然后长成他。”

      阿野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这个瘫坐在泥土里的人。鹿鸣的袖口沾了泥,裤腿上也是,发丝凌乱地贴在前额上,和方才那个从容地翻动谷粒、笑着说“我要让祝余成神”的鹿鸣判若两人。

      “这些,通通都是青冥告诉我的。”鹿鸣把胳膊放下来,偏过头看向阿野。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没有泪水,“你要问的青冥,你现在可以问了。”

      阿野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与鹿鸣平视,声音压得很低:“你还剩多少时日?”

      鹿鸣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干涸的、枯竭的、认命般的东西。他把那颗谷粒重新按回土里,用拇指深深碾了进去。

      “一天,”他说,“或者两天。”

      鹿鸣笑了笑,嘴角弯起来:“所以阿野,你要是想骂我,快点骂完。我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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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月25日起开启更六休一,谢谢大家的喜欢(○’ω’○)可以与我评论互动呀 下本《死遁后死对头说他丧偶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