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阵法 那双沉黑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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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余觉得那不是个坏词，但阿野一路上始终沉默，这又好像是个坏词。
“你还没回答我。”祝余戳了戳阿野的肩膀。
阿野没说话。
“野男人是什么意思？”
“……闭嘴。”
“可是你不说我就会一直想。”
阿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祝余感觉到他后背微微绷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过了几息，阿野才开口：“你不需要知道。”
祝余想了想，认真道：“我需要知道。因为他们在说你，而你是帮我找鹿鸣的人，如果他们在说你坏话，我应该知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阿野没接话。
祝余等了等，又说：“而且你刚才也没有否认。”
阿野的脊背又绷紧了一瞬。
祝余感觉他可能会把自己扔下去，手下不自觉搂紧，以防自己掉下去。
“……我没否认是因为没必要，”阿野冷声道，“跟一群村里小妖解释什么？”
祝余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既然阿野不说，他可以自己去理解。
野，大概是指外面来的；男人，就是指男的。合在一起，就是“外面来的男的”。
祝余觉得自己想通了，眉眼弯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说。
阿野没理他。
“野男人就是外面来的男人。”祝余说，“你是外面来的，你是男的，所以你就是野男人。胡三娘没说错。”
阿野的脚步彻底停了，过了好几息，好像用尽了全部涵养才没有发火，重新迈步，语气有些疲惫：“……太聒噪了，闭嘴。”
祝余满意地点点头。
他果然猜对了。
他们掠过那几家妖，再往西边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半堵斜墙撑着枯草，碎瓦间爬满灰绿的苔藓，几根刻痕暗淡的石柱歪倒在林子边缘。
阿野又开始放慢脚步，祝余察觉到他的谨慎，还没等说什么，前方雾里传来人声，带着人族腹地方言特有的尾音上扬。
阿野停下脚步，祝余从他肩窝里探出头。
雾里走出来三个人。
统一的青色法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佩灵石，步履从容。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修，面相周正，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阿野身上扫过，又落到祝余身上，说笑声戛然而止。
跟在他身后的高个修士倒是捂嘴，好奇中对身旁女修小声嘟囔道：“好俊俏的两位。”
祝余耳朵尖，听到了那句话，趴在阿野背上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阿野的侧脸线条很利落，眉骨高，眼窝微陷，眼尾微微上挑，不带任何表情时也有种天生的凌厉。
确实俊俏。
为首那修士回头瞪了说话的高个修士一眼，那人立刻收了声，跟另一位女修不停用眼神交流，两人的眼神在阿野和祝余之间来回转。
为首修士开口，语气不算客气，“此处是仙盟乙等任务封锁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阿野先开了口：“闲杂人等？”
那修士皱了皱眉，目光在阿野身上停留了几息。
阿野那身玄色衣袍的布料和暗纹，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不是凡品。
修士瞳孔微缩，斟酌后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仙盟办案，闲杂人等需要回避，你们是这村里的？赶紧哪凉快哪呆着去！”
祝余摇头：“我是村里的，他不是。”
一听是村里的妖，修士眼神的不耐几乎压不住，但他也没有忽略“他不是”这三个字，目光又落到阿野身上，问：“那你是什么人？哪个宗门的？”
阿野：“路过。”
修士明显不信，高个修士凑过来，小声说：“师兄，那个人背上的小妖，灵力波动很弱，估计刚化形没几年，没什么威胁。但他……我跟师妹都看不透。”
为首修士皱了皱眉，目光在阿野身上又转了一圈，最终没有继续追问，换了话题：“喂，本地的，你去过附近那废墟吗？有发现什么就如实告知我们。”
这种语气着实让人不快，祝余不太想说，正巧阿野的手在他腿弯处轻轻捏了一下，他立刻将阿野的意思理解为“不许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任何回应，这样也在修士意料之中，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走吧，从妖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高个修士附和道：“就是，咱们刚从人域那边过来，这妖域边界的村子跟咱们那边的中转站比，寒酸得没法看。跟这儿耗什么时间？”
祝余趴在阿野背上，听了这话，不快道：“你们拿妖域的村子跟人域的中转站比，倒是抬高了我们身份。”
那三个修士一愣，回头看他。
祝余继续道：“中转站是给人歇脚的地方，我们是住的地方，怎么能比？要比也该拿你们人域的村子比。”
为首修士皱了皱眉：“牙尖嘴利。”
祝余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但不太明白具体的意思。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阿野的手又在他腿弯处捏了一下：“跟他们这些听不懂人话的啰嗦什么。”
于是祝余乖乖搂好他的脖颈，闭上了嘴。
那修士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发作就被一旁的女修拉住：“仙盟有规定，修士在宗门以外的聚居地贸然使用灵力，破坏东西，被追查到了要罚灵石、写检讨、在宗门挂着公示！”
“可他们——”
“灵石！”女修小声提示，“这个规矩我们要守！”
祝余不想理他们了，在阿野耳边悄悄说：“我们走吧？”
阿野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还能听到那几名修士的推攘声。
“阿野，你还记得乙级任务是什么意思吗？”祝余小声问，“我没听过这个。”
阿野脚步没停，声音淡淡的：“仙盟任务分天地玄黄甲乙丙丁，乙级排第六，不算高。”
祝余憋了一肚子的问题，听到回答又继续问道：“那刚才那几个修士是正经修士吗？他们算厉害吗？”
“没正形，都是筑基后期的小修士，”阿野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带任何评价，只是陈述事实：“仙盟乙级任务，至少该有个金丹带队。刚才那几个，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后期，不会是主力。”
祝余想了想：“所以他们只是先来探路的？”
“嗯。”
“那主力什么时候来？”
阿野没回答。
祝余趴在他背上，感觉他的脚步又快了一些。
他们穿过那片杂木林，沉星村西边废墟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起来。
祝余从阿野肩上往前看，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那片废墟，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来，都希望能找到什么，每一次回去，都是两手空空。
“那里有个阵法痕迹。”他指了个方向。
阿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地面看起来和周围的碎石没什么区别，但这几天祝余来过太多次了，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
阿野放下他，祝余揉了揉腿，确定现在不会再腿软后蹲下，小心翼翼地把碎石拨开。
碎石下方是个约三尺宽的石刻阵法，石刻的纹路线条歪歪扭扭，祝余将阵法上所有的小石块都挪开，这才能看见阵法石刻的石板上坑坑洼洼，半块阵法模糊不清。
祝余愣了下，感到奇怪：“之前还是完整的啊？”
他回头看阿野，带着希望问道：“阿野你还记得阵法吗？这种残破的阵法能看吗？”
阿野摸上那块石板，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半晌他缓缓开口：
“这是魔族的传送阵法，最近被用过。”
祝余不由开始思考。
魔族？
在沉星村这种地方，魔族和传说也没什么区别。
鹿鸣曾经告诉过他，人和妖现在的聚居地是天地初开时最先诞生的界域，传说中的神仙与魔族皆从中分化而出，只剩人和妖留在此处，形成现在的元界。
而神仙和魔族各自身处上界和下界，各界没有连接点，进出全靠中转站，极少有来往的时刻。
“鹿鸣是什么妖怪？”阿野忽然问。
祝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鹿妖。头上有角的那种。”
阿野没接话，目光从阵法上移开，往废墟深处扫了一眼。
祝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倒是听见不远处的废墟堆里传来石砾滚动的声音。
视线跟随着石砾刚落下，杂乱的脚步声就从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祝余回头，刚才那几个人已经赶到了这里。
为首修士看到他们蹲在阵法旁边，脸色骤变，快步走来，目光落在被祝余拨开的碎石上，脸色越来越沉。
“你们动了什么东西？”
那修士蹲下去查看阵法，他看了几眼就站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阵法……你们损坏的？”
这个修士刚才几眼都是飘过去的，祝余觉得他并不认识这个阵法，耐着性子说：“它本来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这样？”修士冷笑一声，“你一个妖，又不是什么宗门弟子，认得这是什么阵法？”
祝余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心里不太舒服。他不喜欢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好像妖就什么都不该知道似的。
“这是魔族的阵法。”祝余说。
此话一出，那修士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身后的两个人也往前走了两步，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你怎么认得？”修士语气微妙，“你是魔族？”
祝余皱起眉头：“我不是，你认得难不成你也是？”
“我可不认识这歪门邪道的阵法，你一个妖域边界生活的小妖，怎会认得魔族的阵法？”修士看着他，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谁告诉你的——你告诉他的？”
修士将矛头指向了他身后那位脸色很臭的修士。
阿野在身后拎起祝余站好，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你们身为修士不认得，倒是怀疑起别人的学识了。不过毕竟修行这么多年也只是筑基后期，连基本阵法都不认得，正常。”
那双沉黑眸子在这张脸上作用极大，修士们往往在看他第一眼时被惊艳，第二眼便开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害怕一个长相出众的人，可他们的身体比嘴诚实。
那修士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两个人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的阵型，灵力开始在他们指尖凝聚。
“我们玉清派只修剑道，不认得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们倒是懂得挺多。”修士冷道：“乙级任务区域出现可疑人员，按照规矩，我们有权拘押。”
阿野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抬手一掌拍在祝余的肩上，祝余很明显感觉到身体里灵力逐渐充盈，腿不软了手不抖了，脑子都好像变得灵光了。
他惊讶抬头。
怎么又把灵力还给他了？
但是疑问还出口，为首的修士已经长剑出鞘，剑光直逼祝余面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阵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