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享福了 这身板，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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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没有回应，那股温热的气流越来越强，开始变得滚烫。
极大的不安攥住了他，若是平时，这股不安会让他迅速出手，但是现在出手的后果让他犹豫，加上灵气被吸收大半，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失控往前栽去。
修士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他的肩，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面前，不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祝余压下想要反击的冲动，只剩下恐惧在内心升腾，他怕得发抖，克制不住，修士感受到后又皱眉：“……怕什么？死不了。”
真的吗？
祝余眼前开始发黑，耳膜嗡嗡作响。修士的脸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人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会想起最在意的人。
恍惚间，他好像在这深渊里看见了鹿鸣。
少年逆着光，脸埋在阴影里，神情模糊不清，声音也沉浮在记忆里，听不真切。
“四界如今哪有什么规矩可守，你身上的灵力要是被人族修士看中，那才是真的要命。”
意识模糊间，思维跟着回忆走，几秒后他突然惊醒，确信自己现在就是那“真的要命”的时刻。
恐惧迫使他思考其他的求生法，情急之中他甚至想起了鹿鸣曾经跟他撒娇用的方法，但他够不到修士的脸，只能贴着他的脖颈顺势蹭蹭，恳求道：“你能不能别吃我？”
这个方法很管用，每次鹿鸣这样的时候，他都会心软答应。
他希望修士也是这样的。
修士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祝余，目光从他泛红的眼尾滑到他发白的嘴唇，又从他发白的嘴唇滑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盯了许久，修士缓缓松开了手。
那股滚烫的气流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祝余只觉身体一轻，扑通跌坐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恍惚间伸手去抓修士的腿，想借力撑起自己。
但是指尖刚碰到修士的衣袍下摆，手臂就抖得使不上劲，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修士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乱摸的小妖，终于开口，声音凉飕飕的：“你乱抓什么？”
祝余缩回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睫毛颤了好几下，把那点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委屈，修士周身新吸收的灵力还没完全炼化，正像潮水一样在经脉里翻涌，光是坐在旁边，祝余就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最快出拳的速度，比不上修士体内那些灵力一个念头运转的速度。
修士甚至无需动手，只要他周身那层还没收拢的灵力微微一震，溢出来那么一丝，就足够把他轰成渣渣。
祝余只好鼓足勇气，声音小得像蚊子解释道：“……我站不起来了。”
修士垂眼看着面前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少年低着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瘦削的肩胛骨隔着衣料微微凸起。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哭、闹、求饶、撒泼，各种姿态都有。
但像这样被吓到发抖还硬撑着不哭，委屈到眼眶发红却连委屈都不敢露出来的，实在少见。
他移开目光：“那就先坐着，别乱摸我。”
明显放软的态度让祝余愣了一下，抬起头。
修士的目光从他泛红的眼尾滑到他高而利落的眉骨，停了一瞬。
这张脸眉眼温润，线条却生得锋利。像一幅水墨画，浓淡有致，偏偏留白处是说不清的清冽。
现在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蓄着水光，鼻尖泛着红，嘴唇被微微抿起，整个人脆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修士瞳孔骤缩，像是在看什么让他极其不悦的东西，眉头越皱越深，深到祝余觉得自己大概是长得太丑，把人家给丑生气了。
于是祝余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修士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粗暴，一把攥住祝余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祝余刚站直，修士就拿出一根手指抵住他，不让他倒在自己身上。
“站稳。”修士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明显比刚才柔和了半分。
祝余想站稳，可他真的没力气，整个人挂在修士的手臂上，撑几秒就腿软。
“你把我所有的灵力都吸走了，我真的没力气……”他只好这么解释。
修士的胸口微微震动了一下。
祝余不确定那是不是笑。因为下一秒，托在他后腰的手就收了回去，连带着抵住他的手指也被拿开，他整个人失去支撑，又往地上滑了一截。
他慌慌张张地抓住修士的衣袖，修士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那只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沉默了一瞬。
“祝余。”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祝余抬起头，眼底还有一丝慌乱。
“下次别往陌生人怀里蹭，你这样太轻浮了。”
祝余：“……！”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轻浮”，话到嘴边又咬了咬唇。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攥着修士衣袖的那只手，默默地松开了。
可他刚松开，身体又晃了晃，条件反射地又抓住了修士的衣袖，这次抓得更紧了。
“……我不轻浮。”祝余憋了半天，小声辩解了一句。
没有具体的规矩，他不好分辨这位修士的规矩是什么，表面看没什么情绪，只是说话声小了点，实际上心里的不安已经要溢出来了。
修士垂眼看着那只重新抓上来的手，没说话。
祝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指一点点往外缩，缩到只剩两根指头捏着一点布料的时候，修士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朋友，失踪之前在哪儿？”
祝余一愣，猛地抬起头，眼底亮了一下：“你要现在帮我找？”
“我问你在哪儿。”修士没接他的话。
祝余不敢再废话，赶紧说：“沉星村西边的废墟，他和几个猎户一起去的，说是那边有妖兽出没，他去看看情况，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修士眉心微动，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去那边找过，”祝余的声音低了下去，“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带路。”修士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祝余没动。
修士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回过头。
祝余半靠在床边，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幽怨。
“……我走不动。”
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祝余抿了抿唇，把那股小小的不满压下去，试图跟修士讲道理：“你刚才吸走了我所有的灵力，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让我怎么带路？我走两步就要摔一跤，走到西边废墟天都黑了——”
“那就不走了。”修士打断他。
祝余一愣。
“那鹿鸣——”
“我说不走了，不是不找了。”修士略微蹙眉，“你现在这个样子，走到半路喂了妖兽，我还要费事去捞你。”
修士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蹲了下来。
日光落在修士的背上，将那袭深色的衣袍照出一层薄薄的暖光，他的肩背线条宽阔而流畅，像一柄收鞘的刀。
祝余盯着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上来。”修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别让我说第三遍。”
祝余这才意识到他是要背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然后整个人趴了上去。
修士的手绕过他的膝弯，将他托了起来。祝余的下巴搁在修士的肩窝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
“你别乱动。”修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警告，“再乱蹭就把你扔下去。”
“好，我不动。”
祝余把脸埋在修士的肩窝里，不敢再动。
衣料下有温热的体温透过来，隔着两层衣料，暖融融的。风从两侧灌过来，两侧的树影连成模糊的一片，耳边只有猎猎风声。
刚才紧绷的神经在现在完全放松，祝余体内灵力亏空，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
祝余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问：“你为什么肯背我？”
这次修士又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我吃了你的灵石和灵力，种下因，若想求果，必须自当奉还。因果若不清，来日便是缠身的藤，缚心的锁，修行的障。你我之间，不能有断不了的丝，还不完的债。”
祝余点点头，记住了但是没听明白这一串什么意思，他又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没失忆？”
修士这次答得极快：“失忆了。”
过了几秒，修士好像也感觉自己的反应不太自然，难得补充道：“忘了身份与名姓，其他的都记得。”
失忆还能挑着忘吗？
虽有疑惑，但没失忆对祝余来说意味着会了解更多事情，所以他没有追问，随口给他编了个名字：“那我能叫你阿野吗？”
修士这次也回答地极快：“不能，难听。”
“可是你忘记了名字……”
听到这句话，修士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莫名松了口：“算了，你随意。”
风声小了，两侧的树影也不再模糊，祝余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穿过了那片杂木林，沉星村的轮廓在日光下渐渐清晰起来。
沉星村不大，拢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大多住在村中心那片相对平整的地带。而西边的这片区域，早些年遭了一场妖祸，房屋塌了大半，剩下只有几户住在这村边上。
阿野的脚步放得更慢了，几乎是在踱步。
祝余察觉到他的谨慎，小声说：“这边没什么妖兽，我来过好几次，都没碰到过——”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
“哎哟喂！这不是祝余吗？”
祝余扭头一看，一栋还算完整的石屋门口站着个中年妇人，脑袋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手里端着一盆水，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祝余认识她，是开了间小茶肆的胡三娘，消息灵通，整个沉星村很少有她不知道的事。
“三娘。”祝余打了个招呼，声音有气无力。
胡三娘把水盆往旁边一搁，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目光在阿野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祝余脸上。
“这谁啊？”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八卦，“哪儿来的野男人？”
祝余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听过，村里的妇人偶尔会凑在一起说，谁家闺女捡了个野男人回来，谁家媳妇跟野男人跑了。
祝余趴在阿野背上，回答道：“我捡的。”
胡三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身板，这模样，啧啧啧，哪儿捡的？我也去捡一个。”
阿野的脊背绷紧了一瞬，冷冰冰道：“不是捡的。”
胡三娘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哟，这捡回来的脾气还挺大。”
祝余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三娘，废墟那边有动静吗？我朋友——”
“有有有。”胡三娘摆了摆手，“就半夜，废墟那边轰隆轰隆的，吓得我以为地龙翻身了。后来村长查完回来说是仙盟派来查案的修士到了，让我们别过去添乱。”
“鹿鸣不是也失踪了？你去废墟那看看吧，你去村长肯定不赶你。”胡三娘热心地说。
她转头又跟刚走出来瞧热闹的年轻妇人咬耳朵：“祝余捡的这个一看就有本事，你看那肩膀，那腰，劲大着呢，祝余可是享福了。”
年轻妇人捂着嘴笑，怀里的小孩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祝余听见新消息眼睛一亮，但是对于后几句实在是不懂。
“享福”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过好日子的意思？可他被吸干了灵力，连站都站不稳，这算哪门子好日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阿野，享福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享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