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走过场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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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是不听劝呢……四界之外的领域，我都不知道会出现什么，若不是在那里让我活了过来，我才不会将它凝在傀儡上，让他啃食生灵，变得越来越强大……”灰袍人趴在地上，失神道。
话音未落，他头上那团翻涌的深渊骤然敛去，像潮水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回地底，中央显现出来的骷髅骨架开始细密颤动，骨缝间一丝丝生出血肉，青筋与脉络在皮下悄然延展。
待最后一寸指骨覆上肌理，一个极年轻的男子面孔已经附上那颗头颅。
周围一人不剩，灰袍人索性直接一撑，懒散地坐在沙地中，任由风吹乱他栗棕的长卷发，勾住他的耳饰，身上叮当作响。
他的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半晌才摇头道：“还是演过了，明明无人在这儿，说什么不愿让它啃食生灵……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他们要找的那个小妖怪，会不会拿着自己的妖丹，还算全须全尾地回来…？小祝余会许愿吗？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四界之外。
门内的东西还在说话。那双眼睛不属于鹿鸣，也不属于那个小姑娘，光线从瞳孔里漏进去又散出来，像被空壳挡住的光。
它还在重复那几句话，有时是鹿鸣的腔调，有时是孩童的腔调，有时是没有任何腔调的叠音，几层声音叠在一起，叠得像东西的吃语。
“我不饿……你快吃……我留了一半给你……”
祝余站在原地。他听见了鹿鸣的声音，他看见了一张不是鹿鸣的脸，但那个声音从那张嘴里出来的，带着鹿鸣说话时特有的尾音，带着他小时候在门槛上叼着木屑说话的那个调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但阿野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在拉开他的方向。
“不是他。”阿野说。
祝余没有回头：“我知道，就是有些细节太像了……它在提取我记忆中的鹿鸣吗？”
“嗯。它在提取所有人的记忆。”
阿野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黑气从指间漫出，在两人面前铺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那东西还在说话，却在阿野铺开屏障后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祝余才发现它的膝盖是反着弯的，像是关节被拆开又装反了，但它毫无痛感，姿势诡异地走到桌边，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桌上那个碗。
它的手指伸进碗底，捻出一块暗红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东西。像是肉，但没有皮，边缘是湿的，还在渗血水。它把那块肉放到桌面上，用手指推到祝余的方向。
“吃啊，”它说，“你不吃吗？”
声音还是鹿鸣的声音，但语速逐渐变慢，最后的几个字像有人在后面拉着它的喉咙，让它没办法完整地把一句话说完。
它把自己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抠进桌板里，用力一撕。一块皮肉从掌心脱落，掉在桌面上，切口处露出暗红色的断纹。
“你也吃我的。”它笑着说。
祝余的视线落在那块肉上，又抬起来，落在它脸上。它正在努力维持一种熟悉的弧度。
阿野的手越过祝余的肩膀，按在祝余胸前，把他往后推了半步，担心他这个直脑子真的过去吃了：“别动，不能吃，听它说话就行。”
那东西歪了歪头，眼睛里翻涌着那团熟悉的黑雾，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迷茫。
“你不饿？你也不饿？”它又看着阿野，笑了，嘴角的弧度扯得很大，“你妹妹当年把最后一口粥藏起来给你的，她现在不见了——”
那东西笑得更开了，嘴角的弧度撑大到不自然的地步，像是皮肤底下的骨骼在继续拉开。
“你把那块肉吃了，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不需要，谢谢。”阿野说。
阿野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收窄到一个接近咬合极限的角度。
语气也算不上阴阳怪气，居然是真心道谢吗？
祝余开口，“我吃了它，然后呢？”
那东西眨了一下眼：“然后你们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它从桌上把另一块肉拿起来，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吃下去的肉没有在它身体里消失，而是从它肩胛的位置鼓起来，像一个新的肉块正在皮下生长，还没完全成形，就在皮肤底下微微凸起。
祝余没有被吓到，他等它吃完后学着阿野那样，带着礼貌地说：“谢谢，你自己吃就好，我们不饿。”
那东西的笑僵住了半秒，眨眼又恢复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块撕下的肉没有消失，边缘开始泛白，它攥住那块肉，重新粗暴地按回自己的掌心断口上，用力压平，边缘的渗血止住了，但合缝处留了一道浅色的粗线，像一条没有完全对齐的疤。
“不饿啊……那可惜了。”它说。
它转身，坐回榻上。坐下去的时候，膝盖还是反着弯的，它伸手将把膝盖拧正了，才正常地坐下。
它坐回榻上，两条腿规规矩矩地并拢，手指搁在膝头，外表又变回了那个最初的小姑娘，但它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再是鹿鸣的了。是一层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借来的，干燥、扁平，没有任何可以辨认的归属。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你们没有那么想要的东西，我没法与你们交换。”它轻松地说，“你们想走出去，走到底，找到你们要见的那个人。但我得告诉你们——这里没有路。这里只有吃了什么才能走多远。”
它偏过头，看着自己肩胛上那处还在微微鼓起的轮廓，那团肉已经不再跳动了，在皮下安了家，像一颗种子正在发芽。它用手指按了一下那处凸起，将那处彻底压下去。
“交换的人都要被我吃掉的，我吃过很多。”它说，“路过这里的人，走进来的人，被丢进来的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东西。有的带着恨，有的带着遗憾……”
它抬起眼看着祝余，那目光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没有恶意。
很明显的演戏流程。祝余没见过太多离奇场面，但刚才有些血腥吓人的一幕，配合它故意吓人而咧得很大的嘴巴，完全可以跟灰袍人那饱满的情绪配合着演一出极好的戏。
它又道：“你们两个真奇怪。我之前见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是完整的，如今怎么都不完整了？两个残缺的人，拼在一起还是不够完整，像是各自缺了最重要的一块，但偏偏又能一起站着。”
祝余不知它是在哪里见过他和阿野的，只见它的目光越过祝余，落在阿野身上，竟透着一股纯真，就像外表的孩童一般。
“是因为天道吗？”它的声音里有种单纯的困惑，“外面的天道，把你们都掏空了？还是说，你们把自己掏空了送给对方了？那可比吃肉有意思多了。外面的天道会把最好的那块肉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吃。”
它笑了一下，“这里没有天道，这里什么规都没有。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可以把各自缺的那块肉，重新长出来。”
外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被按进水里的挣扎声，但几息后就没有动静了。沈若渔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她念的咒被打断了，只剩几个不成句的词语。
那个东西听着那些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满足的表情。“他们都在见他们想见的人。有的见到了死去的爹，有的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人，有的正在看见自己做过的事。每一个人的痛苦都不一样，但每一个人的痛苦都很好吃。到最后他们就会找到我，然后哭着求心中所求之物。”
它又看了祝余一眼，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你什么也没有看到。”它说，“你弄丢了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不遗憾吗？不觉得有悔恨吗？明明有股力量支撑你一直寻找，你却没有任何……”
“不遗憾。”祝余打断它，“不会遗憾。我一直在找他，我也会找到他。”
“哇，你的灵魂闻起来真好吃。”它眉眼弯弯，“你要找的弟弟听到你的坚定，会很开心的。”
“四界之外，怎么会形成这样一个地方？”祝余看着诡异又像神的“它”，不禁问道。
它用孩童的声音咯咯笑了起来：“异心太多，骗局交织，新的世界怎么会不诞生呢？”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草和灰烬的气味，窗纸上的光暗了下去，只剩它身后那条通道尽头还透着一层很浅的暗色光。
“其他人在哪儿？”阿野突然开口。
其实他算不上礼貌，只是比起平日的脾气已经有了很大的收敛，但它好像知道般，满意地点点头，说：“还算礼貌，没有抓我的衣领，有进步呀。”
祝余困惑：“你们认识？”
阿野礼貌的皮马上就要压不住了：“……不认识。”
“其他人就在这里呀，在这个新世界里生活。”它说：“想出去还得靠自己琢磨呢，你们快去找吧。”
说完它就一挥手，把两人赶了出去。
祝余抬头：“这是走过场吗？吓唬我们一下，介绍一下这里，然后催我们去做任务。”
阿野挑眉，拉着他往反方向走：“嗯，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走过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