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隐瞒身份 阿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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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骑很明显被惹怒了，一把拍开他的手，恼道：“劳什子外地人，这边的规矩都不懂，你在施舍什么？！”
祝余：“……啊？”
劫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吼道：“赤阳人不畏生死，我败给你，从天上掉下来摔死，是我的命！”
祝余被他抓得踮起脚来，觉得自己看上去太软，可能不太容易让他听下去，于是也抓住他的衣领，说：“我不是在施舍你，是你打不过我，我本就不想杀人。”
劫骑瞪大双眼：“羞辱我？！”
祝余无奈，只好多用了些力，问道：“你们劫骑是干什么的？”
劫骑瞪着他，那双被沙尘磨得发红的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劫骑是赤阳最凶的骑兵！你他爹的不善战算什么主帅？！我们接的令就是砍下对面主帅的头！你把我从天上接下来，还检查我的马有没有事——你他妈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放生的？！”
祝余还抓着他的衣领，两人就这么互相揪着，谁也没先松手。他沉默了一息，认真说：“我是来打仗的，但我不想杀人。而且，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主帅，你刚刚还说我是外地人。”
“外地人当主帅怎么了！不是主帅你站最前面做甚！！”劫骑的呼吸一顿，意识到他刚刚说了什么后笑了一声：“你不想杀人？那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陪练的？你知道除了劫骑这里有多少个阵营多少兵吗？你知道我们劫骑一个月要死多少人才能换一轮粮吗？你来打仗还不想杀人，真是可笑。”
祝余没有松手，他仔细看着劫骑的脸，如此近的距离，很轻易就能看到他的皮肤是皲裂的，嘴唇干得起皮，眼眶底下一层常年睡不够的青色。他捏着自己衣领的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像是自记事起就在战场上。
他算救下了这个人吗？
他算在遵循鹿鸣的意愿吗？
祝余现在有些混乱。
“那你为什么当劫骑？”他问。
劫骑被问住了：“不当劫骑我还能干什么？生下来就是劫骑，我爹是劫骑，我爷爷也是劫骑。我不当劫骑，我一家老小吃什么？”
祝余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和他猜的差不多。然后他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打完这一仗之后怎么办？”
劫骑又张了张嘴，这一次他没有说出话来。旁边少年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风使！劫骑主帅不在！他们没了领头的不敢硬冲的——你放了他他就会跑回去报信，到时候主帅回来了还是要打！”
祝余来回看看两人，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们劫骑祈风使吗？”
劫骑：“……哈？”
沙地上那道暗红色的残影还在空气中弥漫，脊骨鞭的丝线像断了的筋脉散落在沙面，灰袍人的身形比刚才薄了不止一寸，但他站在半空中，身形从容。
阿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垂着手，两指间那道混沌剑气已经散了，他抬头看着灰袍人，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杀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魔族的传奇，怎么不肯与我打？曾经的满地尸山、杀妻证道让你厌倦了打打杀杀？不、不不不，你最开始真的想杀我，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用全力杀了我？”
灰袍人狞笑着，挥动手中的长鞭。
“啊——是因为我说了主上吗？你想知道我的主上是谁。”
长鞭所到之处，焦黑腐坏一片。
阿野没有回答，他皱眉，再次凝了剑气格挡，不知在考虑什么。
灰袍人沙哑地笑了几声：“已经十息了。”
他猛地转向祝余所在的方向，脊骨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鞭梢扫过沙地的边缘，卷起一阵沙尘。
“心善的风使也该到我身边了。”
风从鞭梢处炸开，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冲击波，朝那群站在火堆前的赤阳人和祝余席卷而去。
阿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但灰袍人的第二鞭已经跟了上来，将他逼停在原地。
阿野的视线越过那道扬起的沙尘，落在祝余的背影上——祝余正背对着他，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正要回身。
“魔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伪善！你想隐藏身份，那得从这些命和隐藏中选一样！”
阿野咬紧牙关，面部肌肉绷得极紧。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里满是悲痛，但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半分。转眼间他掌心翻转，指间重新凝出那道剑气的轮廓，但这一次从剑脊边缘渗出黑色气线，浓稠的、近乎实体的暗色顺着剑气往下淌。
那层黑气从剑尖滴落，渗入沙地，把脚下的沙子浸成一片深色，硬生生拦住了从天上降下的鞭劲。
“我真想哪个都不选。”
“唉对，对着这个磕头就算祈风使了。”
少年盯着劫骑主帅，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
劫骑被一群人围着，有些不自在：“莫不是诓我？我怎感觉这东西瞧着面熟。”
闻言，祝余默默后退了几步。
沈若渔正站在一边，突然将剑拔出，左右观察。
“怎么了？”祝余问。
沈若渔警惕道：“有魔族的气息。”
风先到了。
风从祝余身后卷过，带着一股凛冽而克制的寒意，把那股横冲直撞的冲击波从中间撕开一道缝隙。
沙砾从祝余耳侧飞掠而过，擦着他肩头的布料落在地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祝余刚转回半个身子，眼前就是一暗。阿野的袖子从他面前荡过，袍角在半空中猎猎作响，人却已经挡在了他和那道鞭痕之间。
阿野背对着他，两指间那道剑气已经消散，但空气中残余的暗色气线还在缓缓沉降，连带他手中正在滴落的，像浓墨滴入水，将沙地染得发沉。
“退后。”阿野的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沈若渔瞳孔骤缩：“……！”
此时刚磕完头就被淋了一身沙的劫骑高呼：“……是神迹！是风使！”
灰袍人落在阿野前面三米远，笑嘻嘻道：“我可没有逼你，这是你自己选的。”
阿野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我要怎么做呢？让你们把眼睛全都闭起来，还是让你们永远闭上眼睛。”
与阿野背对着，以至于祝余听出了那突然极致的沙哑声音中，糅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祝余很难说那是什么情绪，他侧头望去，只能肯定那情绪与他平静的神情截然相反。
像是被灰袍人逼疯了，阿野手中滴落的浓稠黑气越来越多，沙地变得一片漆黑，像不见底的深渊，正在吞噬他们所有人。
祝余环顾一圈，沈若渔的震惊连带着众人的恐惧尽收眼底。
赤阳人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似乎只知道有股死亡的气息从这位风使的身上弥漫，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
祝余也喘不过气，但他不是被压得，他用力攥住阿野的衣袖，从衣摆一下下迫切地拽到臂膀，近乎环绕住。
“阿野，不行，不可以。”
沈若渔后退几步，将少年等赤阳人护在身后：“是魔族……你怎么会是魔族……”
“魔族……”祝余难掩瞳孔一瞬的骤缩。
即使他在意识到什么后迅速调整好了神色，可阿野看到了。
但最后阿野只问：“祝余，你怎么想的。”
他语气不温和，也不冲，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笃定着。
祝余立马道：“阿野，我不是在怕你。”
“那你在想什么？”
祝余紧紧攥住阿野的衣袖，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他在瞬间就明白了阿野在乎这个身份。
太过在乎。
祝余被心里莫名的情绪压得喘不上气，他几乎是一分不隔地贴在阿野身上，试图让阿野的心平静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一路上若是遇见魔族众人都是什么反应，所以他几乎在瞬间就接受了阿野是魔族的现实。
阿野在意，才会隐瞒身份。
阿野容易被攻击，才会隐瞒身份。
阿野怕他在意，才会隐瞒身份。
……是这样吗？
祝余不敢想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他真诚且极力地安抚阿野：“我只是惊讶！我不怕你！你不做坏事，我为何怕你！”
沈若渔难耐地吞咽口水，却因为嘴里干燥而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缓缓开口：“祝余，你要知道，凡是能成为魔族者，都在他们魔族的地盘厮杀到了最后，手上染血都是…都是少的。”
“因为他们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地厮杀，为争权力，冷血无情，才会遭外界恐惧。”
是这样吗？
祝余无措地看向阿野，他却没法从阿野眼中看到否认。
他刚接受鹿鸣做的局，就被这一记闷棒砸得耳边嗡鸣。
被沈若渔护在身后的少年恍然大悟：“原来风使也是好战之徒！我们赤阳人也是啊！”
祝余想不通，他不知道这两种思想碰到一起该怎么调和，但他的确是不怕阿野，他手下拽得更紧了。
“阿野……我真的不怕你，我不会走的，你不用担心……”
原本兴致勃勃的灰袍人安静地可怕。
阿野指尖往下流的黑气骤然止住，他侧身，单手捧着祝余的脸将他的目光抬起，指尖残留的黑气像是故意留在祝余的脸上。
他试图打量，却被祝余挣脱开。
祝余缩着肩膀，低头使劲埋进阿野的衣袖中，对此刻的一切都表示无可奈何。
“别看我……求你了……不要看我……”
不敢看、不敢动、不敢呼吸。祝余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把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隐瞒身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