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穷鬼 那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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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差了，“你一个小妖能懂什么。”
祝余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怕自己反驳让他直接走掉，只好沉默转过身，在地上铺好草垫，轻轻躺下 。
他揉着胀痛的胳膊，希望第二天醒来还能看到这位修士。
虽然给自己盖了一层草席，但山洞里昼夜温差大，夜里烧的火灭了后，祝余被冻醒蜷在草垫上，轻轻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往床上看了一眼。
那修士还在，那身做工考究的外袍放在他盖着的被子上，呼吸平稳。
祝余的目光落在他外袍下的被子上，久久不肯挪开眼，许久后又把眼睛闭上，说服自己伤者更需要温暖。
而且找鹿鸣这件事，一觉睡醒就必须采取措施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洞口透进来灰白的光，雾还没散，但比昨天薄了些。
祝余坐起来，揉揉僵硬的脖子，下意识往床上看——
空的。
他愣了一下，站起身，四下一扫。这个洞府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没人。
祝余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了的床，好一会儿没动。
好吧，他只能再去找别的修士帮忙了。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草垫。
他把草垫叠好放到角落，又把昨晚烧水的碗拿起来，准备去洞外洗。刚走到洞口就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站在洞口，逆着光，手里拎着两只灰扑扑的野兔。见祝余出来，他往旁边侧了侧，面无表情地让开路。
“醒了？”他说，语气还是那副调子，“去烧水，我饿了。”
说完，他把野兔往前一递。
祝余下意识接过那两只野兔，站在洞口，愣了好几息。
他低头看看兔子，又回头看看已经坐到他床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没走？
还打了兔子回来？
他站在那儿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不太喜欢他家没有荤腥可吃，于是起来自己去准备了点食材。
原本以为走了的人又回来了，祝余心情好了很多，他拎着兔子去溪边，蹲在那儿开始处理。
他动作很快，把兔子皮完整地剥下来，又剖开肚子把内脏掏干净，在溪水里反复冲洗。
正好他也饿了，上次吃肉，还是鹿鸣阿爹在的时候呢。
鹿鸣阿爹是村里打猎的一把好手，经常满载而归，然后给他分好多肉吃。
如果没有发生这档子事，他们现在应该在学怎么打猎改善伙食。
祝余把洗好的兔子拎回去，那人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他的面色几乎白至透明，乌黑的鬓发中渗着冷汗，浓密眼睫不住轻微颤抖，显然是在忍耐着什么。
祝余有些担心 ，添完柴就小心走近：“你还好吗？”
从上而下的角度，更能看清这位修士凌冽的五官线条，祝余不自觉紧绷脊背，目光微微侧开，去看旁边空无一物的地面。
“不好，要死了。”修士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下一秒直接呕出一口血。
血溅到了祝余身上，他一惊，着急间说话的声音都快了几分：“我昨天也没见你有多少外伤啊……难道是内伤？我怎么救你啊？去请妖族的医师的管用吗？”
修士随意用袖口抹去了嘴角的血迹，像是无所谓自己的生死：“闭嘴。”
祝余已经去把自己攒的灵石拿出来了，一想起这是他唯一的帮手，他真的有些着急了，但是嘴上还是顿了下，说：“你说帮我，我就去帮你请医师。”
修士难得扯了下嘴角：“这个时候还跟我谈条件？就不怕我死了你人财两空。”
祝余坚持重复道：“你说帮我，我就去帮你请医师。”
修士呕出那一口血后看上去精神尚可，他盯着小妖拿着布袋颤抖的指节，心底的警惕稍稍松了些。
而祝余被他黑黢黢的眼珠盯着，那感觉不亚于在户外碰到了一只准备狩猎的凶兽，打了个哆嗦，已经准备抬脚就往医师那冲，就听见那修士说：“行，我帮你。”
“好。”
祝余放下灵石就跑。
“呵，”修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低笑一声，身子微歪，左手随意撑坐在床铺上。
他右手凝出一点暗红的光，身上的玉佩就开始发光。
“哥？”玉佩里传出不确定的女声，“哥，你追叛徒怎么还失踪了两天，我正准备去找你……”
“受了点内伤，在休息，不用找。”
修士把玩着玉佩，思索过后将因果线异常这句话咽了回去，只说：“魔域的事你先处理，我等处理完我这的麻烦就回去。”
“好，那我就不———”
没等说完，修士手上的光立马熄灭，玉佩也瞬间变得黯淡，他紧盯洞口，过了五秒左右，急促的脚步声才前后传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修士眼神逐渐警惕。
他今早出去找吃食不是没观察过，附近的住户就两三所，距离都不算近……
祝余拉着一个山羊胡的老者进来，神色如常，老者显然没禁住折腾，停下来就腿软喘得不行。
修士盯着搀扶医师起身的祝余，笑了一声：“你是想让我给他看病？”
“羊老很厉害的……”祝余搀扶完特地拍了拍桌上那一袋灵石，眼神掺杂了点期待。
在不远处山脚挖药被拉来的羊老顺了几口气，颤巍巍摸摸自己的山羊胡，看了眼这位玄色衣袍的修士，伸出手来：“我先给你把脉看看。”
修士三秒后才将手伸过去。
羊老搭上修士的手腕，起初还眯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脉象浮而无力，怕是伤了元气，容我细细……”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这、这……”羊老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修士那张苍白淡漠的脸。
修士垂着眼，没有看他。
羊老又搭了一会儿脉，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祝余吓了一跳：“羊老？您怎么了？”
羊老没有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高抬贵手……”
祝余愣在原地，看看跪地不起的羊老，又看看床上的修士。
修士终于睁开了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老者，皱眉：“你给我治病，怎像我要杀了你一样？起来。”
羊老不敢动，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祝余蹲下去扶他：“羊老，您先起来，地上凉，您膝盖受不住的。”
羊老被他搀着胳膊，两条腿还在打颤。
他抓着祝余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声音压得极低极急：“小祝余啊，你听羊老一句，这人……这人我治不了，我真的治不了啊！”
“可是他的伤——”
“你不懂！”羊老打断他，“小老儿在山脚活了一百多年，见过的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这气息……”
他说到一半抬眼看向那修士。
“什么气息？”修士倒是盯着他笑了，“死人的气息？”
话说到这羊老僵硬止住了动作，他将魔族两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惜命的本能让他只是摇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治不了，治不了，你给我多少灵石我都治不了。”
祝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修士不咸不淡的声音。
“他说治不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祝余回头，见修士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的脸色依旧差得吓人，但那双眼睛清明得很。
“可是……”祝余攥紧了手里的布袋，灵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可是什么？”修士偏头看他，语气里居然带了点笑意，只是那笑意凉飕飕的，“他说得没错，你找来的这个，确实治不了我。”
祝余沉默了一会儿，抓了几块灵石塞到羊老怀里：“羊老，今天辛苦您跑一趟，这些您拿着。”
羊老哪敢接，手缩在袖子里不敢伸出来，眼睛偷偷去看修士的脸色。
修士没看他，只说：“拿两块，滚蛋。”
羊老这才哆嗦着拿走两块灵石，退到洞口时还被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薄雾里。
祝余站在原地，看着羊老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到修士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到底什么来头？”祝余问，“羊老在山脚这么多年，什么伤没见过，什么妖都不怕，但他刚才在怕你。”
修士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小妖，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里面有困惑，有担忧，却没有恐惧。
“你就不怕？”修士反问。
祝余想了想，老实说：“你吐血时我真的有点害怕。”
修士又问：“我说帮你，你就信？”
“你今早去打兔子了。”祝余说：“你明明可以不回来的。”
修士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开口。
“那你的伤怎么办？”祝余没顾上纠结修士的身份问题，满脑子都是“他答应帮我”，对于现在的情况彻底犯了难，“羊老是我们这最好的医师，可是连他都没办法医治你。”
修士说：“不用他们，你把你那袋灵石给我。”
本就打算用这袋灵石救这个修士，祝余闻言乖乖递过去。
修士敞开布袋翻了几下，除了下品灵石就是下品灵石，翻到底才看到两块中品灵石。
“……这是你的全部家当？”他难得问道。
祝余点头：“嗯。”
修士像是不相信，又翻了几下，最后闭上眼，像是不想接受现实，没辙了才睁开，半天才蹦出三个字：“小穷鬼。”
祝余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化形三年来攒了这些灵石在沉星村已经算得上是富妖了，怎么还能说他是穷鬼？
还没沉浸在情绪里两秒，祝余就被诸多疑点包裹，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这个修士，好像没失忆。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就见修士拿出一枚下品灵石，两指捏着，不过一息的功夫就让灵石变成了青灰无光的普通石头。
祝余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凑近去看，问道：“你把灵石吃掉了？”
“嗯，能帮我恢复。”
原来修士是这么恢复的。
祝余见他又吃掉了几颗灵石，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一点，心情也跟着好了些。
可是修士却皱起了眉头。
于是他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修士摇头：“太少了，不够我恢复。”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轰然砸向祝余。
这一袋灵石他攒了三年，修士一分钟不到就吃掉了他一年份的灵石，结果这些对于修士来说还太少了。
“我就这些了……”祝余低下头，声音都小了几分。
半晌修士才开口：“站起来。”
祝余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老老实实站起来，刚站起来就被拉着往他怀里靠。
祝余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鼻尖几乎要蹭上修士的衣领。那件玄色外袍虽然沾了血污，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冷冽的气息，像是深冬的松木，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道的、属于修士独有的味道。
他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但修士的手稳稳箍着他，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别动。”修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祝余僵住了，手里还捧着那袋灵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修士的手掌渗进他的手腕，顺着经脉往上走，像一条温热的蛇，缓慢地、不容拒绝地往他身体深处钻。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疼，但也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唤醒了，酥酥麻麻的，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沿着脊背一路向下，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软。
他想起了刚刚变得青灰无光的灵石。
“你……”祝余声音极轻，“你要吃掉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穷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