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主权 我只是不爽 ...
-
沈若渔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干笑了一声：“……你该看看你的表情。”
阿野没有回应，平等的漠视所有声音。
他这个长相实在不易观赏，越是不说话，沈若渔越能感觉到一股威压。
在汗毛倒竖后，沈若渔面不改色的把碗搁在膝上，往火堆那边偏了偏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点缓冲的空间。
她的目光落到睡熟的祝余身上，看着那长而翘的睫毛，睡颜云淡如水的模样让她盯了几秒，在一股强烈的视线中移开目光，笑道：“我说的那些话——你是指哪部分？说他不懦弱那部分，还是说他把自己装扮成懦弱的人那部分？”
“都有。”阿野说。
“我只能说，我看人还算准。”她的语速渐渐放缓，“他在村子里是什么状态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我在流萤镇见他的第一面就看得出来，他是那种被踩了很多次但还在往前走的人。这种人不会真的懦弱。”
“但他一直在说自己懦弱。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人如果真的很懦弱，他根本不会说出来。他会假装自己很坚强。他说出来，是因为他怕别人发现他其实不懦弱之后，会把更重的东西压在他身上。”
火堆里爆开一声细微的噼啪，赤阳人都识趣的离远了。
“既然那么会识人，那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说的不只是这个意思。”
沈若渔唰地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四五息的功夫，不犹豫地承认了：“嗯，我是对他有好感没错，不然也不会多话。我在路上其实就想问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看不出来吗？”阿野挑眉。
沈若渔笔直站着，两人自上而下的距离，倒不显半分压迫。
“看出来不一般，但具体是哪种不一般，我可不敢想。”
说话间，一只骨节分明、苍白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祝余身后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沈若渔瞬间呼吸一滞，手迅速摸上腰间佩剑，结果她又瞧见那只手轻轻搭在了祝余单薄的肩上。
是阿野的手。
云则清喉中一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青筋暴起的手慢慢松下了力道，但是还是没有离开佩剑。
“不敢想？我看你什么都敢想。”
沈若渔听出这句话有几分阴阳怪气，冷哼一声：“想什么？做朋友做道侣我都想了又如何？我又没干什么。”
那只手停顿了几秒，搭在肩上的手指便开始微微收拢，仿佛丈量了一下祝余清瘦的肩线，然后便自然至极地向上滑去，绕过脖颈侧面，微凉的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擦过祝余耳垂下的敏感皮肤，最终，整个手掌松松地覆上了祝余纤细的后颈。
祝余在他手覆上后颈时，眼睫便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似乎对这股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没有丝毫受惊的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微微歪头，用脸颊蹭了蹭那只微凉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含糊柔软的咕哝声：“……阿野？”
“嗯。”阿野低低应了一声，他覆在祝余后颈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那处柔软的肌肤，指尖冰凉，他说道：“冷不知道靠过来些？笨死了。”
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祝余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似乎清醒了些，小声辩解：“……有火。”
“快灭了。”阿野扫了一眼那堆苟延残喘的余烬，手下微微用力，将祝余整个人往后一带，让他的后背完全靠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替他挡住了从后方吹来的夜风。
祝余似乎习惯了他的霸道，顺从地靠进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阿野的肩颈处，眼睛又半眯起来，嘟囔了一句：“你怎么又抱着我……”
“好玩。”阿野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极快地、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营地，尤其在沈若渔和几个熟睡的修士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与方才看祝余时的懒散截然不同，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他低下头，下颌几乎要抵到祝余的发顶，鼻尖靠近祝余的颈侧，似乎极轻地嗅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满：“沾了别人的味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野非常明显地盯着沈若渔看，沈若渔被盯着身躯一震，从看呆了的状态中出来。
沈若渔：“……”
他是不是在意祝余抱我那一下？
沈若渔不可避免地想。
祝余困倦地“唔”了一声，没太听清，也没回应，只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突然这么困……”
“精怪到你这个地步本来不用睡的，耽误时间……算了，困了就睡，睡醒想起来什么我就饶过你了。”
说完阿野也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从身后环抱祝余的姿势，一只手依旧松松地握着祝余的后颈，另一只手自然垂下。
整个过程中，他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已然看呆了的沈若渔。
与其说是无视，倒不如说是故意的。
“你你你……”沈若渔好像明白了。
没有胁迫，没有恐惧，没有虚假的逢迎，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浑然天成的亲昵和默契。
祝余那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做不得假。
沈若渔只觉得心跳如鼓，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脊椎窜上后脑。
火光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温暖中。一个邪异俊美，气势逼人；一个纯净如玉，安然依偎。
“你之前不是这样对待祝余的！你你你……你分明是爱搭不理……”
“是吗？”阿野思考一番：“那看来是我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他跟我没多少关系了。他不是说过，我是他捡的野男人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让我知难而退？”
没想到阿野否认道：“不，你随意。”
“那你——”
“我只是不爽。”
沈若渔：“……”
一个元婴期修士在对一个筑基期修士不爽吗？您如此宣誓主权，到底是哪里不爽？
阿野看了一眼沈若渔：“去那边。”
沈若渔没动：“你看起来不太安全。”
阿野没再说话，他单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云则清留下的法器，往沙地上一按。
一道薄薄的光膜从法器边缘蔓延开来，把他和祝余圈在里面，光膜边缘擦着沈若渔的靴尖停下，没有碰她，但把声音隔绝了。
沈若渔：“……”
沈若渔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光膜，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道光膜确实把她关在外面了，才在几步外的沙地上坐下来，抱着膝盖，仰头望天。
圈内。
祝余还维持着那个靠在他怀里的姿势，呼吸依旧均匀，但阿野明显感觉到祝余刚才迷糊后不敢转身的身体反应，很显然是后知后觉自己在哪里，还自己挑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和位置睡而吓得不敢动。
阿野：“醒了就睁眼。”
过了几息，祝余才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落在阿野的脸上，带着一丝求饶。
“……其实我还是很困，我不是装睡的。”
阿野低头看着他那副紧张到捏手的样子，眉头皱紧：“你怎么这么麻烦？”
他嘴上这么说，但环在祝余腰侧的手已经松开了，转而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从怀里转了个方向，让他正面对着自己，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把祝余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手臂重新环上去，拢成一个更稳的圈。
“这样可以睡了吗？”
祝余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抱歉，有点睡不着了。”
“……”
光膜外面，沈若渔坐在沙地上，看着那圈光膜里面两个人影重新调整了姿势、重新靠拢、重新安静下来，一句声音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他们的轮廓被火光映在光膜内壁上，像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这么黏人，到底是在不爽什么？”
“睡不着那我们谈谈。”
这句话一出，阿野顿时感觉到手上部分身体部位的肌肉绷紧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祝余移开视线：“我没有害怕，我只是觉得你恢复记忆后变得不太一样了，有些不适应而已。”
阿野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什么时候变得不太一样了？”
祝余余光瞄到这个笑容，视线被瞬间吸引过去。
阿野很少笑，更多的是那种阴阳怪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勾勾唇角，从来没有这种笑……
好像很放松，好像松下了身上所有的东西一样。
“现在这个笑不一样……”祝余情不自禁的伸手，碰到了他的嘴角：“周师兄死后，你就变得不一样了。”
“周师兄啊……”阿野眯起双眼，表情又变得淡然起来，“不提他。”
“要是你想看，我多笑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你是我的东西。”
祝余感受着耳垂的揉捏，被抱在怀里，他有些瑟缩，看着阿野的眼神，却不敢缩一下。他逐渐感觉，阿野好像不如不恢复记忆。
因为阿野的眼里，多了好多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主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