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恍神 那只手环过 ...
-
“怎么会……四个月前来的，说明他早就摸透了这一路上的——”
祝余没再继续往下说，他眉头紧锁，阿野垂眸瞧着他的神情，笑了声。
他道：“原本以为你们关系好成这样，会没有什么秘密。”
祝余听到，黯然道：“我没有秘密瞒过他，他怎么会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没有秘密？”阿野回过神来，表情似笑非笑，一股怨气扑面而来。
火舌舔着残旗，暖光在阿野脸上明明灭灭，他浓眉黑眸，直勾勾盯着祝余，像是要从他的灵魂中看出什么，身上那股冷浸浸的死气越来越显。
自来到这后，阿野就开始表现的越来越古怪了。
不，不对。
祝余转眼又否认，他回想刚刚的一切，觉得从周师兄死后，阿野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先前他要是做事，看谁都烦的性子也会让他呛几句，尤其是面对让他恼火的宋长老。
可他安静处理好了一切。
这就是恢复记忆的好处吗？
祝余觉得现在的阿野他好像更能接受了。
现在的阿野，好像要从他的眼里掏出什么般，看着他，无声问他要一个开口，一个结果。
“你俩别在这含情脉脉了。”沈若渔往他俩中间挡了一下，“是人都有秘密，这个你们等我今晚睡着了私底下解决好不好？”
沈若渔看着正在欢欢喜喜给他们准备酒菜的赤阳人，快速道：“我在来之前射的那枚信号烟花应该会把玉清派其他人引来，但引来后他们在流萤镇附近找不到我们，会顺着烟花的方向往赤阳这边摸。”
“我们在流萤镇露过脸，宋长老的任务记录里也有我们的名字。如果玉清派那边有人和宋长老是一路的，又或者宋长老巧舌如簧，我一个小弟子无法招架，那烟花就是给他们指路。”
祝余收回落在阿野脸上的目光，转向沈若渔：“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放？”
“因为我没想到我们会直接传送到赤阳这个特殊的地带。”沈若渔攥了一下剑柄，“我本想把附近的散修引来，帮忙对付灰袍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不算含糊，但稍显失落：“是我欠考虑。”
阿野终于从祝余脸上移开了目光。
他偏过头，朝那些正在忙活的赤阳人扫了一眼。
“快快快，正好到了饭点！让风使们看看我们赤阳的热情！”
“你们有个球！我们这儿可有新鲜的肉和酒！风使才不屑去吃你们的饭！”
“厨子可都在我们这儿！新鲜的肉也能被你们做得难吃！”
“赤阳这边我们也要处理。”阿野又如往常般平淡道：“风使像立在这里四个月，他们天天跪，目前只能看出来鹿鸣没有恶意，甚至在缩小赤阳打仗死亡的人数。”
“为什么呢？”祝余喃喃道。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奇异的感觉，就像阿野刚刚奇怪的表情一样，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也是那样的表情。
他觉得阿野的情绪，很合理。
夜风从戈壁深处灌过来，吹动了祝余衣袖的下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还在战场上，鞋上沾了细沙和干涸的血迹，又如同在沉星村一样。
头忽然刺痛。
他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他的视线只是从鞋尖上抬起来，落在前方那堆火光的边缘。但在他抬起头的那一息之间，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你走吧……”
祝余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一只手的轮廓就突然出现在眼前。
像是与那只手通感了，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温热，那层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从记忆里渗过来。
那只手指节分明，指节像浸过冷泉的瘦竹，白皙得近乎透明，各处却带着薄茧。
不知发生了什么，那手指节微弯，一下下轻轻顺着什么，像是在安抚某个东西。
那只手的主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祝余只能听，那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熟悉得很，开口时字节被风吹得散了些：“……你走吧，别回头找我，回头就回不来了。”
“祝余……”
“祝余……？”
两声呼唤连带冰冷的手掌让祝余猛地回过了神，他瞳孔有些涣散地望向前方，阿野的手正轻轻拍打他的脸。
他意识不算清醒地迎上去，阿野被迫托起他的脸，动作明显顿了下。
“没事……就是恍了下神。”
祝余眨眨眼，算是勉强恢复了神志。他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指腹碰到皮肤，摸到了一层薄汗。
阿野像是没有起疑，将目光连带手掌移开，沈若渔担忧的目光也暂且移开了。
沈若渔道：“你是不是睡得太少了？精怪按理说也该睡觉呢。毕竟你只是灵力浓度到了元婴期，并不会那些调养生息的术法，无法让你的身体也全部达到元婴期的水平。”
祝余回过神来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困意，他没有拒绝，他点头：“如果因果线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今晚在这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因为一路上祝余表现的没那么放松，沈若渔问道：“不着急找你的朋友了吗？”
“他这些秘密，似乎可以支撑起他的性命。”祝余看向阿野，“传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来的，野神的空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松解开的。”
“还算聪明。”阿野说。
阿野站在赤阳人点起的火堆的另一侧，侧脸被火光照亮，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他的视线落在火堆旁边那些粗陶碗上，但没有在看它们，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想什么别的。
“阿野，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什么？”祝余忽然说。
沈若渔后知后觉是刚刚祝余恍神的时候。
阿野没有回头，“我在等你想起来。”
祝余愣住了：“想起来什么？”
阿野侧头，看向他。
那一眼其实很短，短到火舌只来得及闪一下，短到所有情绪都被隐藏的很彻底，但他的目光落在祝余脸上的时候，祝余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是什么，是探视，是观察，是考量，是在看一条因果线。
现在是什么？
祝余的语言系统相当匮乏，他只能抽象的感受到。感受到阿野压抑的情绪翻江倒海了一瞬，差点将自己吞没。
阿野开口，就连眼神都是淡的：“想起来你真正想找的是什么。”
他转过身，朝着热闹的赤阳人堆走去。
身后传来沈若渔的声音：“他说的也有道理。”
“什么？”
“你来找鹿鸣，找了这么久。但你有没有想过——等真的找到他了，你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心都是肉长的，你们从没有嫌隙到发现对方有了那么多秘密，心中一定不会立马就接受。”
“或许等你现在接受了，看到他的一瞬间，还会质问他，还会怀疑你们的感情是否变了味道，最终生出越来越多的嫌隙。”
沈若渔没有等他回答，她闻着肉香，已经往火堆那边走了。但她走出两步，又侧过头。
“祝余，我第一眼见到你，你的外貌给了我很强的欺骗性，我以为你是清冷修士那一挂的，可后来相处，又觉得你很可爱，有种非人的懵懂迟钝和好玩。但很明显，你并不迟钝，你只是不愿意往下想。”
“嗯，”祝余依旧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显得极其镇定，“我只是个没有胆量、懦弱至极的小笼包精。”
“不，不是这样的。你真诚、坚定，拥有太多美好的品质，灵魂却好像压了太沉的东西，沉到你自己都无法察觉，只能感受自己来到临界点，情绪难以释放，最终累积成了心中所谓的懦弱。”
“你将自己装扮成懦弱的人，灵魂深处是否就会得到一点慰籍？”沈若渔歪头说完便朝着阿野他们走去，“如果能，倒也不错。快去吃点东西吧。”
沈若渔的话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关心，只是看得太透，太过犀利。
祝余心不在焉地跟上，赤阳人已经在那口铁锅旁边铺开了几块厚毡布，粗陶碗和木勺摆在上面。
那个最先冲上来的少年蹲在锅边，看见祝余走近，立刻站了起来。
“风使快坐下！这锅肉汤炖了一整个白天！香得很！”
祝余在毡布边缘坐下，接过少年递来的碗。碗沿烧得发黑，但洗得很干净，里面盛了半碗汤，油花和几块炖得松散了的肉漂在上面。
旁边有人问：“风使……需要吃饭吗？风使不该是吸风饮露的吗？”
“谁跟你说的？”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士兵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脑勺，“风使像人，肯定要吃饭！”
少年端了一只碗想挨着祝余坐下，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衣角。少年愣了一下，看了眼阿野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祝余身边那块空着的毡布，像是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就地坐下了。
阿野把干草梗扔进火堆，伸手舀了一碗汤轻轻抿了口，说：“好吃。”
赤阳人笑起来，七嘴八舌地争论是哪锅炖得好。祝余坐在那些声音中间，又喝了一口汤，觉得那口汤把他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了。
那只手……
不知为何，他又恍了神，吃了几口便又想起刚刚那只顺着抚摸什么东西的手，呼吸变得细微且均匀。
阿野左肩上多了一个重量，温热的一小团靠着，呼吸均匀地落在他肩窝的位置。
阿野接过他的碗，眉头又皱了起来：“在这倒是能睡得着。”
赤阳人的嗓门大，在耳旁熙熙攘攘，气氛一片和谐。沈若渔坐在对面，视线从祝余垂落的发梢移到阿野的手上。
那只手环过祝余的腰，让祝余靠得更加放松。
两人没有谁要开口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阿野盯着沈若渔，开口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恍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