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翻译 你好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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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祝余刚站稳，一道刀光就擦着他的耳侧劈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反手攥住那只握刀的手腕，拧了一下，那柄弯刀脱了手，呛啷一声掉在沙地上。
握刀的人是个少年，眼眸清亮，身上穿着鞣制兽皮甲，肩头嵌着两片磨得发亮的碎铜片，脸上全是沙尘和干涸的血痕。被祝余拧住手腕的时候，他整个人剧烈抖了一下，像一只被按住后颈的野猫，怒目圆睁着冲祝余呲牙。
祝余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少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的手腕，又抬头看祝余，然后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往后跌坐下去，指着祝余大喊：“风使！风使显灵了！他碰了我但没杀我——是风使的法旨！”
风使？
一通词下来，祝余只听懂了“献祭”二字。他略有疑惑，本想转头，周围的人哗啦一下围过来，又哗啦一下散开。
前排跪下去，沙石硌着膝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后排还在挤，有人在喊“献祭”，有人在喊“风使在哪儿”，还有人真的把手里那柄豁了口的大刀搁在地上，双膝一弯，趴得端端正正，额头抵着沙地，嘴里念念有词。
祝余：“……？”
他被这阵仗吓到了，后退了半步，恰好阿野走近，后背贴上了阿野的肩膀。那层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让他定了定神。
沈若渔站在他们侧后方，手里已经攥紧了周师兄的剑，警惕地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是赤阳人。人族赤阳国信奉风，管仙人叫风使。”
被人围着，阿野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躁。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越过那些跪着的人头，落在战场深处的某个方向：“那个狗东西传送的地方是对的，这里鹿鸣的因果线很粗。”
祝余微微蹙眉。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些跪在沙地上的人。
他们的甲胄粗陋，多数人只裹着鞣制兽皮，肩头嵌几片碎铜片就算甲了。弯刀柄上缠着粗毛绳，被汗和血浸过很多次，颜色发黑。那些握刀的手上全是皲裂的口子和茧，指节粗大。
刚才冲上来的少年现在眼睛亮得吓人。他跪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祝余：“风使，我们的朔祭你都收到了吗？我们每天都有祈的！每天都祈！你先护我们打完这一仗，等我回去，我会让我的骨族继续祈的！”
祝余有些地方没听懂，偏过头看了阿野一眼。
阿野嘴唇几乎没动：“骨族就是他们家族的意思。赤阳靠草原靠沙漠，家族庞大分支又多，多战乱，他们用骨族代表自己阵营的家族。”
祝余点了点头，转回去，学着那个词问：“你们怎么祈？”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风使会问这个，但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我们差点把风使也献祭了，但是风使他原谅了我们，给我们雕了风使像让我们祈。”
后面有个人也开口：“风使跟我们说，我们要每天都在风使像旁祈，不能太远，这样就能献祭自己的性命。献祭的时候不能夺走劫徒的性命，我们才可以把风使祈来。”
祝余垂下右手，小指勾了一下阿野的小指。阿野的声音从侧后方贴过来，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劫徒就是他们的敌军。”
“你好厉害。”祝余忍不住点头，“不愧是已经恢复了部分记忆的修士。”
阿野：“……”
沈若渔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忽然开口道：“雕了风使像……不会是你那个朋友吧？”
祝余还没来得及接话，跪着的少年猛地跳了起来，朝着身后大吼：“风使被我们祈来了！快带风使去风使像那里，让其他弟兄看看——风使真的显灵了！”
话音未落，人群从两个方向同时涌过来。祝余这才注意到，跪着的不止这一波人。战场另一侧，另一群穿着不同样式兽皮甲的人也在往这边挤，嘴里喊着差不多的词，只是口音重一些，像是同一个故事被不同部落念了不同的版本。
两波人挤到一起，开始吵。
“风使是我们祈来的！”
“放屁！我们跪得比你们久！风使是我们这边的！”
“你们跪得久有什么用？我们的祭品多！”
“多有什么用？你们的祭品不干净！”
吵着吵着，有人推了一把，对面回了一拳，两波人就那么在沙地上滚成一团。拳头砸在皮甲上发出闷响，有人被摁进沙子里又挣扎着爬起来，每个人都打得很认真，但没有一个人拔出刀。
祝余看了两息，发现他们打归打，刀还插在沙地里，谁也没去拔。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沈若渔问。
阿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在争谁才是被选中的那一边。”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别吵了。我们自己走着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落下去的时候，那两波缠打在一起的人同时停了手，齐刷刷转过头来看他。那个最先冲上来的少年从人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肩上的沙，用一种近乎骄傲的语气说：“不愧是风使，不用带路就知道风使像在哪儿。”
祝余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知道在哪儿？”
阿野迈开步子往前走，头也没回：“……跟着鹿鸣的因果线看看。”
沈若渔跟上去：“哎呀，骑虎难下了。”
祝余跟上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少年已经爬起来了，他跟在队伍侧后方，目光越过祝余的肩膀，落在被阿野拽着后领拖行的宋长老身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风使，这是沙囚吗？”
祝余没听懂，但阿野已经伸过手来，小指勾了一下他的小指——这次是他先动的。
“沙囚就是战俘。”
然后阿野偏过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别死了就行。”
少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准一样，咧嘴笑了一下：“放心，风使的东西，我们会好好招待的。”
他招了招手，后面跟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起宋长老，把他从阿野手里接了过去。宋长老嘴里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被拖进了人群里。
阿野继续往前走。
战场在两侧缓缓后退。火堆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地上交错重叠，像是无数条细线织成一张网。
他们穿过那些跪着坐着的士兵，穿过那些插在沙地里的弯刀和倒在地上的旗帜。有人抬起头来看他们，有人跪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条路，有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像风穿过石缝。
祝余听见了一些声音。有些听不懂的口音太重、语速太快，词尾像是被沙磨过一样含混。有些他能听懂的，断断续续地从两侧飘过来，灌进耳朵里。
“是汉人吗？”
“不，是风使。我们祈来了风使。”
“真的是风使？看着好年轻……”
“年轻才厉害，风诵不都年轻吗？”
祝余听着那些话，没有回头。他们穿过一片被践踏得发白的沙地，绕过几堆还在冒烟的篝火残烬，然后阿野停了下来。
他停在一块平地上。那块地比周围的沙地硬一些，像是被反复踩实过。
正中央立着一尊雕像。确切地说，是一尊像雪人一样的石像。
材质像是就地找的某种灰白色砂岩，表面粗糙，刻痕浅而潦草，像是用钝器凿出来的，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面孔。
祝余站在那尊石像前面，看了很久。
“……就是你朋友吧，我都能看出来这雕的是你。”
沈若渔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祝余的脸，又看了看石像。“雕得还行，”她说，“就是把你雕矮了。”
祝余张了张嘴：“……我会折寿吗？我不是仙人啊。”
阿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难说。”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祝余回过头，发现那尊石像周围的沙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那个少年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缠着布条的木棍，正用一种既兴奋又郑重的目光看着他。
少年把手里的木棍往沙地上一插，那根棍子立住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双膝落在地上，额头抵着沙面。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一排接一排，从石像前面一直延伸到火光照不到的暗处。沙地上发出无数细碎的摩擦声，膝盖落进沙里，额头触地，弯刀被搁在一旁。
那个少年跪在最前面，目光热烈又真诚。
火堆在他身后烧着，把那些跪着的身影染成暗红色。
祝余站在他们最前面，好像真的变成了他们口中的风使。
他感觉不可思议，又问：“雕这个石像的那位风使，有什么特征吗？”
少年稍作思考：“风使……风使是鹿童！他的角长的可好了，若只是普通的鹿，扒皮脱角，定能卖个好价钱。风使一开始被我们祭祀的阵法传送来，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对风使大不敬……”
说到这里，少年双手合十，嘴上开始祷告。
祝余看着不小的石像，转问道：“……这石像，是什么时候刻的？”
少年双手合十道：“一季风前。”
此话出口，祝余明显感到阿野脸色微变。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急促地问道：“怎么了？一季风前是多久？”
“赤阳一年分三季，按照我们的认知来分，一季风是四个月。”阿野看向他，眼神晦暗不明：“可鹿鸣失踪，甚至不满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翻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