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揭开 是真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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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抱着鹿桓坐在原地，腿还有些发软。他第一次体验到“空间叠空间”的感觉。
从一个地方被拽进去，从另一个地方被推出来，中间的过程像是整个人被压扁了又吹胀，每一根骨头都咯吱作响。
自己走的。
鹿鸣是自己走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鹿桓。鹿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缩在他臂弯里，眼皮耷拉着，呼吸浅而均匀，像是终于确认了安全之后才开始真正感到累。
“桓桓，”祝余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是被抓来扔到这里的吗？”
鹿桓的眼睫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孔，被抓来的路上有妖反抗，就被杀死了……然后把我们扔到那个庙里，那群人就不见了。几个妖见到神像就磕了头……那些妖就不见了。”
祝余慢慢顺着他的后背。
“哥哥补了法阵……他让我磕。我们一起磕，进了里面那个空间……哥哥才跟我说那些话，然后他就走了。”
鹿桓抬头看了祝余一眼，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他说你会来的，他说你能补全阵法。”
我？
祝余垂着头，掩盖自己的震惊。
鹿鸣和我一起长大，他不会不知道我对术法阵法一无所知。
而且刚刚补全阵法的并非是我，是阿野他……
祝余想想一路上都是阿野帮自己寻的路，刚刚突然汹涌的情绪并不是没有道理，惊得搂住鹿桓的手都松了几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出脑海——
阿野是鹿鸣引到自己身边的？
他收回手，重新拢住鹿桓的后背，没再多问。
旁边沈若渔的眉头皱得很紧：“你哥哥是鹿妖？”
“是。”
“小村子里的鹿妖不该会修补阵法的，他怎么会补法阵？”
鹿桓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答案。
“村子里那个魔族阵法，该不会也是你哥哥所为吧。”沈若渔眼睛瞪得溜圆，“你的哥哥，真的是你哥哥吗？”
云则清瞳孔一颤。
鹿桓奋力喊道：“他是我哥哥！”
沈若渔眼见小妖要哭，赶紧蹲下身来：“哎别哭别哭，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鹿桓抹眼泪：“魔族都那么坏，我哥哥才不是魔族……”
祝余低着头，脑子里还在转另一件事。
他把刚才的事一点点拼起来——破庙、阵法、沈若渔也在里面。
宋长老他们是云大小姐强迫一起的，如果没有他们三人，他们是不是会独自来到这庙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云则清的肩膀，落在宋长老身上。
宋长老站在人群外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靠近过那片崩塌的阵法区域，神色如常，没有徒弟险些被吃掉的后怕。
平静到让人心生恐惧。
一瞬间，所有点在脑海里穿成一条线，凝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所以沈若渔那枚有印记的令牌，”祝余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声音平静：“本来就是为了知道沈若渔在哪里的——”
灰袍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个位置，飘到了宋长老身旁，几乎贴着他的肩膀站定：“你要直接说出来，这可就不好玩了。”
祝余皱眉。
灰袍人这般，倒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这下轮到沈若渔和周师兄愣住了。
他们两人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玉清派每人都有一枚正式令牌。
沈若渔不算是宋长老亲自带大的，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刻，但此刻她也想明白了什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坠着，让人不适。
周师兄手摸到自己的两枚令牌，脸上一片空白。
阿野拎着周师兄的剑逼过去，剑尖虚指宋长老脖颈：“你知道这狗神像的来历？”
宋长老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不管是什么神仙，你这样说都是大不敬！”
阿野嘴角轻轻勾起：“呵，谁要敬这吃人的神仙？怎么，他险些吃了你的徒弟，你也要敬吗？”
他接着朝周师兄伸出手：“令牌。”
周师兄抱着自己的空剑鞘还没有所动作，便觉腰间一轻，那枚令牌已经到了阿野手里。
阿野轻轻一捏，令牌在掌心碎成几片，紧接着手指一划，碎片借着灵力飞起，他对着天光看了看，声音平静：“有印记。”
周师兄张了张嘴，声音发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是来哄骗我——”
“哄骗你我能得到什么？”阿野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这破剑？若不是你这柄剑是这几人里面最好的，我才不稀罕用。”
周师兄脸色苍白，没有回话。
云则清站在祝余身前，此刻几个人站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神态各异，对峙也没什么精神。
她没有转头看周师兄，话却是说给他听的：“是真是假，瞧你们好长老的脸色便知。”
沈若渔和周师兄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看宋长老。
宋长远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始终选择闭嘴。
他没有否认。
事情到了如今翻上台面的地步，他也没有什么否认的必要了。
沈若渔扭头，不愿看向宋长老。
周师兄是宋长老一手带出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剑鞘，又抬头看了看宋长老，眼睛红了一圈。
宋长老教他修行、教他用剑、教他认灵草认阵法认这个世道的规矩，他的一切都是宋长老给的。
宋长老说什么他信什么。
可是现在——
他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是被一层一层地剥开，那个“宋长老的亲传弟子”的身份，令牌、佩剑、信任，每一层都在往下掉，最后只剩一个赤裸裸的自己。
“长老……”他的声音沙哑。
宋长老没有看他，侧过头去。
阿野把碎掉的令牌残片扔到地上，不屑再用剑指着宋长老：“为什么不让别人插手沉星村的事？怕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你们到这鬼地方来。”
宋长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变调：“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东西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牵扯什么？”云则清的声音截住了他，“我倒是很感兴趣。”
宋长老没说完的话卡在嘴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灰袍人，又收回目光，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刮了太久的老树，终于弯了下来。
“杀众人而成千古大道，珍重之人必能证道，何罪之有，何罪之有……”
他看了一眼沈若渔和周师兄，呢喃着：“……那令牌是大人给的，印记也是大人留的。”
灰袍人的笑声从旁边飘过来：“宋长远，你在推给我？”
宋长老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云则清看了灰袍人一眼，又看了看宋长老，那件事情像一根被踩进泥里的线头，暂时没有人去拽它。
祝余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拢着鹿桓。他听累了，什么千古大道、什么珍重之人必能证道，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嗡嗡地响，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鹿桓，鹿桓的脑袋靠在他胸前，瘦小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让人安心。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带鹿桓走。
不能跟着他。
灰袍人、宋长老、野神像……鹿桓跟着他，每一刻都在险境里。
祝余抬起头，看向离他最近的云则清：“我想把他送回去。”
云则清偏过头来：“送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就行。”祝余说，“不能跟着我们走了。”
云则清沉默了片刻，说：“送云全宗吧，有信得过的人照看。你们村子也已经不安全了。”
祝余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指尖还在慢慢捋着鹿桓后脑勺上那些打结的碎发。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云全宗安全吗？神仙都开始吃人了，仙盟会安全吗？”
云则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意外戳中的无奈笑意：“你真的是……在某些时刻怎么如此坦率。是知道我不会生气吗？”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笑意淡下去一点，“不过我对着你这张脸，还真生不起气来。”
祝余浑身肌肉紧绷，他几乎弓腰圈住鹿桓，深呼吸间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不是一个善于将情绪外放的小精怪，那天受伤后落泪，也只是发烧使然。
另一旁沈若渔在与长老激烈争吵，那忽近忽远的背景音倒像是抒发了他内心的情绪。
阿野这时走近，又是难得的好脾气：“信她。”
似乎也是被这件宗门长老卖弟子的事气到了，他在一旁匀了半天火气，面对祝余时脾气下来了不少，跟平时比温柔许多。
祝余抬头便能看见阿野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嘴唇微张，喉咙痉挛着，说不出任何话。
突然间余光看到了什么，祝余低头。鹿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看他。
那双眼睛在瘦得脱了形的脸上显得格外大，里面有一点还没散尽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信赖。
这也是他一直看着的弟弟。
过了良久，祝余的鼻尖蹭了蹭鹿桓的鼻尖，温热的，带着一点他还没来得及擦掉的尘土。
他声音放轻，温柔到了极点：“桓桓，你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这边的事办完了就来找你，好不好？”
鹿桓攥着他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慢慢点头：“……祝余哥，你要快点来找我哦。”
祝余笑着：“嗯，我很快的。”
云则清走过来，弯下腰伸出手。鹿桓犹豫了一下，从祝余怀里慢慢挪出来，抓住云则清的手。他太瘦了，站到地上的时候膝盖打了一下晃，但云则清弯腰扶着他，等他站稳了才直起身。
她把自己的储物袋摘下来递给阿野：“灵石符纸法器都在里面，够撑一阵子，我安置完他就回来。”
阿野接过，“嗯。”
“你照看好祝余，我回去查查资料，这个鹿鸣可能真的认识我们，或许我们……也认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揭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