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弟弟 哥哥自己走 ...
-
祝余盯着灰袍人，往前迈了一步。
灰袍人没有动，只是歪了歪头，兜帽下那团黑暗翻涌了一下。
祝余说：“你不用再试探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说。我没空陪你绕圈子。”
灰袍人沉默后笑了。笑声里少了几分懒散，多了一点被看穿什么似的不自在。
“你倒是比上次直白了些。”他说。
他往前倾了倾身，没有回答祝余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尖搭在祝余的衣领边缘。那根枯白的手指勾住月白衣袍的领口，往旁边一扯，露出祝余半边肩膀和锁骨。
冰凉的手指贴上来，祝余整个人僵住了。
灰袍人的动作不紧不慢，指腹沿着他锁骨往下一寸一寸地探，仿佛他的皮肉下面藏着一件要找的东西。
祝余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见过这种动作。村里那些树丛后面、夜半的草垛边上、小树林深处——他见过不止一次，男的女的，有的笑着有的哭，衣裳被扒得乱七八糟。
他那时候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路过时看两眼，觉得和自己无关，就继续走了。
但现在是他在被扒。
冰凉的触感从锁骨滑到胸口，祝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往后一缩，左手挥出去要推开灰袍人，但手掌穿过对方的肩膀，像是插进了一团雾。
灰袍人被拍散了一瞬，然后又聚拢回来，那只手还搭在他胸前。
“别动。”灰袍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层笑意底下多了一些认真，“我只是在找一样东西。”
“你摸什么？！”祝余的声音变了调，他往后连连退了几步，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撑着自己往后挪，后背撞上什么硬物，回头一看，是某种半透明的边界，像一面看不见的墙。
他退不动了。
灰袍人跟上来，蹲在他面前，那只手又伸过来了。
“我真的只要看一眼——”灰袍人说。
“滚开！！”
祝余用力拍打那只手，手再次穿过灰袍人的手臂，像拍散了一团烟，但那团烟在半空中重聚，又落回他身上。他的衣领已经被扯开了大半，露出小半个胸膛，锁骨下方的皮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祝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手指发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袍人的手停在他胸前。
“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肯帮你又带着你吗？”
祝余怔住了。
“什么？”
“他也只是在你身上找东西。”灰袍人收回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你实在愚笨，他怕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才留下你的。”
祝余没有回答。他拢紧衣襟，把领口重新拉上去。
“我无所谓阿野怎么想，他肯帮我，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就是。”
灰袍人没有再靠近，只是蹲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幽怨：“那为什么我不行？我也帮你呀，我可以立马就帮你找到你的朋友。”
祝余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阿野虽然凶，但他真的帮我。”
“哇塞，怎么会没有实话，我说的可是句句都是实话！”灰袍人笑了一声，“你朋友的气息，这里就有，只是淡点罢了。”
灰袍人抬手在虚空里划了一下，一道裂缝从半空中撕开，白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刺得祝余眯了眯眼。
下一秒，整个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
与此同时，庙里。
“到底在笑什么？”
阿野盯着那尊野神像，抬手间周师兄的剑又到了手中。
“用剑用的这么顺手，你没有自己的剑吗——”
周师兄还没有喊完，他的宝贝佩剑就在阿野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灵力从剑身上漫出来，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你要干什么？劈神像？”云则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若是恶劣劈了神像，保不准会被仙童寻——”
阿野打断道：“仙童最好是来。我倒想看看这恶心的神像是哪位神仙的。”
第一剑劈下去，神像的脑袋从中间裂开，碎石溅了满地。
第二剑横劈过去，神像的上半身从基座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碎成几大块。
第三剑竖着劈下来，剑光从顶部贯穿到底，那尊半蹲半站的野神雕像在嗡鸣声中彻底崩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扬起一片灰白的粉尘。
沈若渔被碎石溅到，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往后退了两步。
粉尘还没有落尽，基座的裂缝里就亮起一道白光，裂缝越扩越大，像是从地底下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然后两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撑在边缘，猛地一推——祝余整个人从裂缝里滚了出来。
他衣裳凌乱，领口被扯开了大半，衣襟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锁骨下方还有一道红红的指甲印，在月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他怀里抱着一个蜷成小小一团的身体——灰扑扑的衣裳，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段枯枝，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
紧接着灰袍人也从裂缝里飘了出来，姿态从容，甚至还有闲心整了整兜帽。
沈若渔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祝余身上，从他凌乱的衣领扫到他锁骨下方那道红痕，又扫到紧随其后飘出来的灰袍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周师兄也愣了一下，目光在祝余和灰袍人之间来回跳了两趟。
宋长老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在祝余锁骨上停了一瞬，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口生石灰。
云则清的目光从祝余敞开的衣襟上掠过，径直落在他怀里的那个小身体上，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
祝余没有回答，他半跪在地上，把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影小心地平放在地面上，拨开糊在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消瘦的脸，尖下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祝余顿了一下，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猛地伸手按在他胸口，一股灵力从他掌心推出去，灌入那个瘦小的身体里。
灵力灌进去一息，没有反应。
祝余又灌了一息。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灵力推得更急了，掌心的光从淡青色变成了炽白色，像是要把自己掏空了往那个身体里塞。
“你慢点——”云则清蹲下来按住他的手腕，“你这样会把他也灌伤的。”
祝余缓了下来，他咬着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灵力又灌了大约十几息，那个瘦小身体的胸膛忽然微微起伏了一下。
祝余的手顿住了。
那具身体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蜷缩着弓起背，咳得整个人都在颤。
一只手从乱糟糟的袖子里伸出来，攥住了祝余的衣角，攥得很紧。
祝余低头看过去。
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慢慢抬起来，眼窝深陷，嘴唇还干裂着，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睁开的时候，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清醒的迷茫。
“祝余哥……”
“鹿桓，其他人呢……”祝余声音发紧，“你哥呢？鹿鸣呢？”
鹿桓又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哥哥他……他走了……他让我在这里等你……别人、死了好多……”
话没说完，鹿桓视线一偏，落在不远处那个被阿野掐着脖子的灰袍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
祝余下意识搂住他，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怕，我在。”
灰袍人被阿野掐着脖子拎在半空，但他没有挣扎。他的身体从腰部开始裂开，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的连接变得稀薄，像一团快要扯散的烟。但他还笑着，笑声从兜帽下溢出来，碎碎的，像被风吹散的纸屑。
“生什么气呀，把我都扯破了。”灰袍人的声音从裂开的缝隙里漏出来，还是那副调子，“小妖都答应跟着我找朋友了，你再找个更像他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阿野的手指又收紧一分。
灰袍人的脖子在他掌心里凹陷下去，像捏住一团粘稠的雾，没有骨骼的抵抗感。
阿野没有松手，灰袍人也没有挣扎，他的身体被拉扯得更薄了，像一块快要被风吹走的布。
“你要是舍不得，”灰袍人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下次再说好了。”
他整个人在阿野掌心散开，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灰烟，又凝出人形，定定站在庙门外。
“你瞧嘛，他怀里的小妖就是我带他找到的。还好你没一开始就劈，要是一开始就劈了神像，没有我和小笼包护着，那小妖怕是活不成了。”
鹿桓还在发抖，祝余将怀里那个瘦小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他低着头，手还按在他背上，灵力若有若无地往里送着。
直到确定胸口温暖起来，他才移开手，低声问道：“你饿不饿？”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哥哥走了，哥哥自己走了……”
祝余眼神一凝：“鹿鸣自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弟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