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传送 为什么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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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头也没抬，“只是凭印象。”
云则清张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那你快一点。”
话音未落，阵法边缘的阴影里缓缓渗出几缕黑气。那些黑气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水汽，但转瞬之间就浓稠起来，在空中扭曲、凝结，化作几道模糊的轮廓朝人群扑来。
云则清抬手就是一扇。
流云碧玉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扇风裹着灵力将那几道黑影拍散，炸开的黑气像打碎的墨汁一样溅了满地。
她收回扇子，在掌心轻轻一叩，语气带了几分不耐：“你凭印象画一笔，它就出几只，等你画完这庙怕是要被邪祟塞满了。”
阿野没有接话，手中的灵力继续往下续，手指在最后一道刻痕上停了一瞬，稳稳收了尾。
而就在他收手的那一瞬间，神像动了。
那只举在半空的、五指张开的手忽然往下一沉，像一柄落下的铡刀，精准地攥住了离它最近的两个人——沈若渔和祝余。
神像力道大得惊人，两人几乎是被拽着往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破旧的蒲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沈若渔：“啊！”
祝余：“唔……！”
祝余的肩膀被扯到，还没完全长好的伤口从骨头缝里钻出一阵尖锐的疼，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疼得眼前发黑。
沈若渔也懵了。她被那力道拽得往前栽，一只手撑在蒲团边缘，另一只手被神像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触感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手腕，她迅速摸到剑鞘，却发现自己的剑在周师兄手里。
阿野也举起剑。
两人手中的剑发出一声清冽的嗡鸣，周师兄竭力控制住不听指挥的剑，剑尖直指神像的头颅。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光已经扬起，下一瞬就要劈下。
“别动！”
祝余的声音从蒲团上传出来，嘶哑急促。
他侧过头，声音有一丝颤抖：“神像只是抓住了我们，没有别的动作，先别劈……”
阿野的剑停在半空，剑锋离神像的头颅不过三寸。
“哇，好狼狈。”
众人呼吸一滞，目光猛地投向身后。
灰袍人没有脚步声，就像上次在广场上一样，他是无声无息地出现众人身后，目光像是从跪在蒲团上的祝余和沈若渔身上扫了一圈。
“这是怎么搞的？我可是来拿东西的。”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熟悉的、懒洋洋的兴味。云则清的扇子扣在掌心，整个人微微侧过身，站位恰好封住了灰袍人通往阵法的路。
灰袍人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阿野补全的那道阵法上，脚步顿了一下。
“哟，”他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收了半分，“补好了。”
灰袍人对敌意视若无睹，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观察阵法的纹路，又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最后在蒲团旁边站定了，偏头看了看伏在蒲团上的祝余。
灰袍人说：“你们还在等什么？磕下去啊。”
祝余垂着头，没有听清他的话，一心都在神像突然的动作里。
神像为什么抓住他和沈若渔？
地上有蒲团，两个蒲团，正好对应两个人。蒲团旧得发黑，边缘磨得圆滑，是被人跪过很多次的样子。
祝余闭上眼。
他想起村里那些年拜过的土地庙，老人说过：拜神要磕头，头不落地，愿就不算递出去。
是不是……要有人拜它？
他犹豫了一下，双手撑在蒲团边缘，额头缓缓低下去，触到了粗糙的草编面。
神像的手松了一丝。
那一丝松动从指节传来，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退了一线，祝余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松开些许的手腕，心跳快了几分。
他侧头去看沈若渔，沈若渔的手腕还被死死扣着，没有变化。
不对，只松了他一个人的。
他重新低下头，又磕了一下，神像的手又松了几分，从攥变成了搭，冰凉的石质指节贴着他的皮肤，但已经没有压迫感了。
“磕头有用……”
灰袍人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倒是聪明。”
他的语气里那点懒散的兴致浓了几分，祝余不想理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松开的手腕，沈若渔跪在旁边的蒲团上，眼睁睁看着祝余磕了两下头，紧紧闭上眼，嗵地磕下去。
那些被阿野补全的刻痕从边缘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一根一根地亮过去，像是有血从地底下渗出来灌满了纹路。
光线从神像的基座往上蔓延，爬上那只攥着祝余和沈若渔的手，爬上那半张咧着嘴的脸，最后在神像的眉心汇聚成一点刺目的红。
灰袍人侧了一步，正好站在祝余旁边，近到几乎贴着他的肩膀。那股裹着阴气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过来，祝余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下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地面猛然炸开，视野被吞没，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一把拽了出来，身体的重量在瞬间消失了，耳边灌满了尖锐的风声，所有声音都像被拉成了一条细线又断掉。
祝余的脚落了地，膝盖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空气都变得阴冷，他心里咯噔一声，眨眼间转头看向旁边——沈若渔不见了。
庙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远处的边界被浓雾一样的灰白色吞没，脚下的地面是暗色的，踩上去有些微的软，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灰烬上。
“这里是野神的空间。”
祝余转过头，灰袍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姿态还是那副随意懒散的样子，兜帽下的黑暗正对着他的方向。
祝余咬牙回头，起身便往前跑。
“你怎么不跟我说话？”灰袍人在一瞬就跟上了他，飘在空中，贴着他的脑袋说：“真是没礼貌的小家伙。”
“沈若渔呢？他们呢？”
祝余试着催动灵力，就在那一瞬间，他轻轻一步，踏出去百步的距离。
灰袍人趴在他肩上，毫无重量。
他说：“阵法里只有我们三个，可惜了，比起你，那个女修还不够格。”
祝余依旧没理他，他继续说道：“你知道你身体里的灵力催动起来会有多——”
“我不想知道。”
祝余皱起眉头，不自觉的灵力催动下，一步踏出几里远。
这个空间依然是刚才的光景，他对自己一步的距离没有感觉，反倒是灰袍人呵呵笑了。
紧接着，那双苍白的手搭在自己胸前，像是环抱住自己一般。
灰袍人轻轻说：“我决定了，我还是要跟你做朋友。”
祝余顿时感觉汗毛直竖，往前一扑打了个滚，将灰袍人甩下。
“我不要跟你做朋友！”
祝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恼起来是什么模样的。
他扑出去之后跪坐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胸前饱满的肌肉贴着柔顺的布料，起伏间布料上的暗纹也跟着呼吸微微反光。
而他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嘴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线，整张脸因为恼怒而微微发红。
灰袍人蹲在空中，歪了歪头。兜帽下那团黑暗翻涌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祝余这副模样戳中了。
“你生气的样子也不像……祝余，你总是在我兴致大好的时候让我讨厌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讨厌我就别跟着我！”祝余起身，警惕中避着灰袍人往前寻找出口，“我要出去……”
“你不是找朋友吗？这里明明是你找朋友的必经之路，你为什么要出去呢？”
祝余微眯眼睛：“你能看到我和朋友的因果线？”
灰袍人笑道：“对呀，我也能帮你找朋友呢。”
祝余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庙里。
沈若渔还跪在蒲团上。
祝余消失的那一瞬，神像的手松开了她，像是完成了任务，猛地卸了力。她跌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腕上还残留着一圈发紫的压痕。
哐当——
她被响声惊得回了神。
阿野把周师兄的剑扔到地上，那张俊朗的面孔如今气得浓眉冷竖：“搞什么……”
“人没了你丢我剑！”周师兄赶紧将自己的佩剑捡起，一步离阿野三丈远。
周师兄心有不忍，抱着自己的剑宽慰道：“他跟我们宋长老的帮手在一起，你稍微安心——”
阿野打断他：“他帮个屁！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见了都嫌恶心！”
沈若渔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还跪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颤，“为什么我还在这里？祝余呢？”
云则清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手指在阵法边缘按了一下，灵力探入残痕之中，片刻后她抬起头，对上阿野的眼睛：“传送阵好像被催动了——被那尊野神催动的。”
阿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阵法上移开，落在神像的脸上。
那半张咧着的嘴还在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场面。
一个神似祝余的人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地面，火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暖色的轮廓里——
一个模糊的、被记忆泡烂了的画面从某个角落里翻上来，他看不清脸，恍惚间，连身形都看不清了。
他甩了一下头，那画面碎开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像是在提醒他某些东西不应该在这个时刻被翻出来。
沈若渔撑着半站起，忽然大喊：“祝余！你是不是听得到！你说句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