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男人 捡到野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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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元三十七年，秋。
“青冥……？”
万念疾步踏进归云殿，殿内未燃一灯，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穿过长廊，拐过屏风，猛地停下。
青冥神君穿着婚服，被一柄熟悉的剑钉在殿柱上。
那身大红绣金的喜袍已经被血浸透了，从心口往下，颜色深得发黑，在月光下泛着一种黏稠、近乎墨色的光泽。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伸出手，像是要去碰青冥的脸，但指尖在触及皮肤之前停住了。
“青冥。”
声音很轻，没有回应。
万念将他抱下，手绕过他的肩背，触到一片湿冷。那层湿意顺着指缝渗进来，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万念脸上的暴怒、惊慌、恐惧，所有激烈的情绪，在最后抱紧青冥的那一刻忽然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更令人胆寒的东西。
“留不住……”
他低语，一手揽住青冥软倒的身躯，另一手抓住一旁剑柄，猛地抽剑带血，反手刺入自己心脏！
利刃穿心，嗡鸣阵阵，他闷哼着，动作没有停滞，不多时从心口剜出一团魔魂本源。
剧痛让他的面容有些扭曲，但他看着青冥毫无反应的脸，咬牙切齿。
“我留不住你……”他凑近，脸颊轻轻摩挲过青冥冰凉的耳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声音冰冷，“也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永远。”
初元三十七年，神君陨落，四界轰动。传闻魔尊于大婚之夜杀妻证道，使青冥神君神格消散，魔尊万念随之不知所踪。
初元三十九年，魔尊回归，仙、魔、人、妖四界，鼎足之势渐成，纷争迭起。
初元四十年。
灰雾压山，祝余正把洗干净的野参塞进背篓，站起身往村口走。
雾里有血腥味。
祝余脚步顿了顿，没停。
这年头妖域边界死几个修士不稀奇，大多数时候尸体就那么撂着，被野狗啃，被蚊虫蛀，烂成白骨再被雾吞掉。
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影，见祝余过来，一个年轻熊妖冲他摆手：“祝余，别往前了！死了好多修士！”
祝余停下，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他沉默一瞬，开口道：“我去看看。”
旁边山羊胡老妖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接话：“后生，没活人了，你不必去看。”
祝余没吭声。
七天了，他在这七天里已经翻遍了沉星村方圆五十里，好友鹿鸣一家五□□不见人死不见尸，连根毛都没留下。
这里已经没东西可找了，他得去外面找。
如果能找到外界来的修士，哪怕问几句也是好的。
“我去看看。”他稍作思索还是说。
雾越来越浓，血腥味也越来越重，祝余掩住口鼻，绕过一块蛤蟆形状的大石，看向面前的缓坡。
坡上横七竖八躺了至少二十具尸体，血渗进焦黑的泥土，结成暗红色的硬壳，残肢断臂扔得到处都是，有只手就落在他脚边三寸远，指甲里还嵌着蓝色的灵石粉末。
祝余面无表情地绕过那只手，往坡上走。
他只需要活的修士。
沉星村太偏了，偏到仙门那些大人物根本懒得管这里死活。
能来这种地方的修士，要么是走投无路的散修，要么是接了仙盟丙级以下任务的穷鬼。
但再穷的修士也是修士，比他这个化形刚满三年的小笼包精强。
可是这里——
祝余停下脚步。
都是死人。
他站在尸堆边缘，目光从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上扫过，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漫上来。
怎么真的一个活口也没有？他们打得未免太过火热了。
祝余在原地站了片刻，正准备转身回去，又察觉到一丝异样，猛地转头，目光锁向尸堆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赶紧往前凑，走近才真正确定。
还是有活口的。
一名修士墨发散乱，脸上糊满了血污，看不清长什么样，但是胸膛在微弱起伏。
他身上的玄色衣袍布料极好，比他枕着的几具修士尸体上的还要好些。
祝余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下定决心，开始扒尸体。
他扒得很利落，把压在那人身上的两具尸体一具具拖开，扔到旁边，扒完他蹲到那人身边仔细观察。
“你好？”祝余先叫了声。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他盯着那张糊满血污的脸看了片刻，伸手探了探鼻息。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腹，很轻，但确实有。
于是他也不再犹豫，弯腰拽住那人的胳膊，开始往坡下拖。
修士块头没有很大，却意外的沉，祝余刚拖十步就感觉有些吃力了。
雾里实在看不清，他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小心踢开断臂残肢，下坡路上不知哪个修士的脚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等祝余终于把人拖到坡下自己那辆旧木拉车上后，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部分体力。
修士脸上的血污糊得太厚，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来下颌线条凌厉，喉结突出，是个成年男子，比他高，比他壮。
这人要是醒不过来，他就白拖了。
但是这人要是醒过来，是好人还是坏人，是来干什么的，会不会帮他去查鹿鸣的失踪，全是未知。
未知，在现在这年头就是麻烦。
祝余又看了那人一眼，抹了把额头的汗，拉起板车往自己洞府走。
不过他现在就一个人，倒也不怕麻烦。
残阳敛尽，板车终于停在一处隐蔽的石门前。
祝余把车放稳，回身去看车上的人。
那人还没睁眼，于是他便把人往洞里搬。
这回比拖下山还累。
还好他的洞府不大，陈设简单，石床、石桌、灶台、柴火，一眼就能看到头，没几步路就搬到床上去了。
搬完修士，祝余的心情才算好一些，他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紧绷的肩胛微微放松，水缸的水面上自己的样貌模糊，他盯着，不知是不是放松的缘故，祝余思绪飘忽，鹿鸣的样貌渐渐浮现，与水面的自己重叠。
时间逐渐拉长，直到烧水的嗡鸣声贯穿脑海，他才如梦初醒般闭了闭眼，将那些画面压下去，收拾好情绪面色如常地端着热水走到床边。
他开始擦那人脸上的血污，血污一点一点被擦去，露出底下的皮肤。
祝余的动作顿住了。
这张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衬得眼睫愈发浓黑，让人移不开眼。
祝余把最后一点血污擦净，将帕子扔回水盆，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那人发呆。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洞府里很静，只有柴火偶尔噼啪爆开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眼睫忽然颤了颤，片刻后猛地睁开眼。
他几乎是瞬间就将视线落到祝余身上，祝余正巧也在看他，见状歪歪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那人缓缓开口：“你是谁？”
祝余眨眨眼，回答：“我叫祝余。”
顿了顿，又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人看着他，没回答。
祝余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等。
洞府里安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柴火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开口，语气依旧很平：“不记得了。”
祝余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
真失忆假失忆还有待观察，他看着那人，心里琢磨着接下来该说什么。
鹿鸣教过他，跟人说话要有来有往，不能一直问，得先说自己。
于是他想了想，说：“这里是妖域，我叫祝余，是住在这里的小妖。村里最近失踪了很多妖怪，听说上面仙门派了人来查，这件事你了解吗？”
他说完便看着那人，等对方接话。
那人却只是看着他，没吭声。
祝余等了等，见对方真不打算说话，便起身去灶台边给自己倒了碗水。
他端着碗喝了几口，回头，发现那人还看着他，感觉疑惑。
那眼神很怪。
像是在看什么麻烦的东西，不太友善。
祝余端着碗走回去，重新坐下，问道：“你怎么这么看我？”
那人没回答，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刚才说，”修士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叫什么？”
“祝余。”
“祝余。”那人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你以前见过我没有？”
祝余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祝余被问住了。
特别的事？
他每天就是找鹿鸣、挖参、回家睡觉，最特别的就是是今天，捡了他这个修士回来。
于是他如实回答：“今天捡了你回来。”
那人嘴角抽了抽。
祝余一副乖巧样让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什么，许久才睁开眼，盯着祝余，一字一顿地说：“我醒来之前，你在干什么？”
“给你擦血。”祝余指了指旁边的帕子，“你脸上都是血，我帮你擦干净了。”
“擦完血之后呢？”
“坐在那里看你。”
“……只是看着我？”
祝余想了想，肯定道：“嗯。”
那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盯着祝余，眼神复杂，像是想把他拆开看看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抬起手又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揉得用力多了。
祝余看着他，有点困惑。
这人怎么了？头疼吗？
他想了想，起身去灶台边倒了碗热水，端回来递到那人面前。
“你喝点水。”
那人看着递到眼前的碗，又看看祝余，没接。
祝余举着碗等了等，见他不接，就把碗放在床边，自己坐回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
祝余摇头。
“你不知道我是谁，就把我捡回来？”
祝余想了想，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祝余说，“你是活的修士。我需要修士帮我找鹿鸣。”
那人眯起眼：“所以这是交易？”
“算是吧。”祝余想了想，“我救你，你帮我。很公平。”
修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公平？”他往床上一靠，语气凉飕飕的，“我要是现在起来就走，你能拿我怎么办？”
祝余愣住了。
他看着那人，眨了眨眼，眼眶霎时间有些兜不住自己的失落。
他很清楚这些情绪在这种时候并不会起到正面效果，于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等情绪憋好了才说：“那你就走吧。”
那人挑了挑眉。
祝余抬起头看向他时，眼神已经变得平静：“你不想帮忙，我总不能绑着你，我只是想试试。”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开始收拾东西。
“你歇着吧，要是还想走，等明天休息好了再走也不迟。”
那人靠在床头，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没有回话。
小妖的模样不像妖域村落偏爱的那类健壮的化形，他长了副眉眼如画明月清风的长相，只背影单薄，肩膀微微塌着，让人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不如意。
半晌，修士忽然开口。
“你知道什么是因果线吗？”
祝余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那修士没回答，闭上眼，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男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