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试衣 我会对你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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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衣裳。
之前在废墟里滚过，又在客栈床上躺过，衣襟上还沾着几道灰扑扑的痕迹，袖口也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也有了到口子的中衣。
他扯了扯衣摆，觉得不太体面，但转念又想反正阿野也不是外人，也就没太在意。
但阿野显然在意了。
他目光自上而下扫了祝余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你打算一直穿着这身？”
祝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敢点头：“……怎么了？”
阿野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抬手，往自己袖中探了一下，取出一只储物袋，灵力探进去翻了一圈，然后面色不变地把储物袋收了回去。
“没有衣裳。”他语气平淡。
祝余眨了眨眼：“那我穿这身也行，反正就是出去走走——”
“不行。你想这么穿出去丢谁的人？旁人若是见了，还以为我跟云则清虐待你。”
阿野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他转过身，抬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祝余一眼。
“跟上。”
祝余拢着胸前的碎布几步跟了上去。
从客栈出来的时候，街上的灯火比傍晚时稀疏了一些，但流萤镇毕竟是中转站，夜里也不缺行人。
阿野在一间铺面前停下了。
祝余抬头一看，门面不小，三层高的木楼，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霓裳阁”三个字。
门两侧的灯笼是淡紫色的，光线柔柔地照下来，把门口那两盆兰草映得发亮。隔着半掩的雕花木门，能看见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从素色道袍到刺绣繁复的锦袍，琳琅满目。
祝余愣了一下：“……来这儿？”
阿野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的小二是个圆脸的年轻修士，看见有客人进来，立刻堆上笑脸迎上来：“二位客官是看衣裳还是定制？我们这儿有现成的成衣，也有量体裁衣的，都是上好的料子——”
“成衣。”阿野简短地说，然后侧过身，用下巴朝祝余的方向点了一下，“给他挑几身。”
小二的目光落在祝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亮了一下：“这位公子身量修长，肩宽腰窄，面容如同谪仙般，穿什么都好配的。来，公子这边请——”
祝余被小二引着往里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阿野一眼。
阿野站在门口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还算耐心的等着他。
小二手脚麻利，从架上取了几件衣裳下来，料子都是软绸和细棉混织的，摸上去触感极好。他把衣裳往祝余怀里一塞，又贴心扯了一件新中衣，推着他往里面的试衣间走：“公子先试试这件月白的，您肤色白，穿这个好看。”
祝余被推进去，隔着一道布帘换衣裳。
他向来对于别人安排他的事是极乖顺地做完的，尤其是阿野和云大小姐的安排，他仔细穿好，忐忑走出去。
小二一看他，眼睛就亮了。
“哎呀！”他夸张地拍了一下手，“我就说嘛，公子这身段穿什么都好看！您看这肩线，这腰身，这颜色衬得您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祝余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衣襟，月白色的软绸贴在身上，确实比那件破衣裳舒服多了，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走动的时候隐隐泛光。
“还有这件竹青的，您也试试——”
小二又不由分说地把另一件塞进他手里。祝余看了阿野一眼，阿野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从祝余身上掠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表情太淡了，任何人都来不及捕捉。
祝余只好又回去试了第二件、第三件。每一件穿出来小二都要惊叹一番，夸的词五花八门，从“气质清贵”到“眉眼如画”，听得祝余耳根都有些发热。
他自觉是个脸皮薄的小笼包精，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阿野，等他发话。
“都包起来吧。”阿野开口了。
小二喜笑颜开：“好嘞！客官您稍等，我给您装好——”
他动作麻利地把几件衣裳叠好，又附赠了一根同色系的发带，塞进一只锦袋里，双手递过来，笑吟吟地看着阿野。
阿野伸手接过锦袋，然后顿了一下。
小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阿野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手中的锦袋上，又抬起来，环顾了一圈店内陈设，像是在确认什么。
祝余注意到他那只手在袖中的动作——他在摸储物袋。
然后阿野收回了手。
“……等一下。”他说。
小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好的客官，不急不急。”
阿野面不改色地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两指夹住，灵力注入，符纸在他指间燃成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不出半点窘迫。
祝余站在旁边，看着那缕青烟飘散，隐约明白了什么。
“……阿野。”
“嗯。”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
“不是。”
祝余闭上了嘴。
大约过了十息的工夫，霓裳阁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云则清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宋长远、周师兄、沈若渔。
云则清手里还握着那把流云碧玉扇，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站在柜台前的阿野和祝余，视线在祝余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新袍子上停了一下，挑了挑眉，然后转向阿野，笑意盈盈地开口：“传讯符用得挺勤快啊。”
阿野面无表情：“灵石。”
“我就知道。”云则清从袖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闷实的一声响，然后偏头看向小二，“这些够吗？”
小二连忙点头：“够了够了，还有余！”
“不用找了。”云则清说。
小二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宋长远站在门边，目光在祝余和阿野之间扫了一圈，又落在云则清身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颗酸枣，欲言又止。周师兄缩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肩膀。
沈若渔倒是大大方方地看了祝余一眼，又看了看阿野，然后小声对周师兄说：“……那个月白色的，确实挺好看，云大小姐待这两位也确实不一般。”
周师兄没敢接话。
云则清转过身来，把扇子展开半扇，在胸前轻轻扇了两下，看着祝余，笑了一声：“这一身不错。”
祝余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有些局促，“是阿野……”
“我知道了。”云则清打断他，目光转向阿野，“所以你传讯让我过来，只是给你付买衣裳的钱？”
阿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云则清把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拍，叹了口气："我还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祝余站在两人之间，觉得自己像一棵被夹在两块石头中间的小草，不知道该往哪边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又看了看柜台上那只钱袋，耳边响起阿野之前那句“能买你一辈子”。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可能真的得还很久。”
阿野听见了，偏过头看他：“还什么？”
“没什么。”祝余立刻摇头。
宋长远站在门口，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云大小姐，我们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宋长老稍安勿躁。”云则清微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转向阿野，“衣裳买完了？买完了就走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往东。”
阿野没有异议，祝余跟在他身后往外走。经过沈若渔身边的时候，沈若渔又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这样的衣裳才衬你呢。”
祝余朝她笑了笑：“谢谢。”
沈若渔点点头，低下头不再说话，但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飘。
云则清最后一个走出霓裳阁，站在门口的灯笼下，伸了个懒腰，看向天上那轮已经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吧……明天开始干活了。”
宋长远从她身后走出来，面色沉沉，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客栈的方向走去。周师兄和沈若渔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祝余站在阿野身侧，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流萤镇特有的草木香气，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他偏头看了阿野一眼，阿野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整理完又在反复扣指甲，他的侧脸被灯笼的光映得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原本妖异的面容此刻看上去更加难以言喻。
“阿野。”祝余说。
“嗯。”
“谢谢你。”
“嗯。”
“我会对你负责的。”
“……”
周师兄：“…？”
沈若渔：“？？”
宋长老：“……？？？”
云则清：“嚯。”
“祝余。”阿野手上的动作停下，面色铁青，话语间的咬牙切齿清晰无比：“我有时候真的想把你的脑子打开看看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然后让你滚回去，别再跟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试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