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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君 你以为我抱 ...

  •   祝余慢慢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头还有些晕,像有一层薄雾罩在脑子里,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阿野坐在桌边仰头,手中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没有回复他。
      “做噩梦了?”云则清观察道。

      祝余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噩梦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两个字:
      “鹿鸣……”

      “名单上有他。”云则清把那张纸在他面前展开,“喏,在这。”

      祝余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看了很久,不明白宋长老为什么不愿告诉他。
      今日若不是有阿野、云大小姐,他未必能这么轻松地知道。

      若是没有他们相助,自己或许还会以为找错了方向,走向截然相反的路,一辈子都找不到鹿鸣……

      祝余抬起头,看着云则清,声音有些哑:“谢谢。”

      云则清笑眯眯地收了名单,靠在椅背上,茶杯在指间转了个圈,忽然开口:“话说回来,你那个朋友鹿鸣——”

      祝余抬起头。

      “他是你什么人?”云则清问,“表弟?邻居?还是……”

      祝余想了想:“他是我弟弟。”

      “行吧,”云则清把名单收好,“那说说正事。宋长远那边,我看了他的布囊,除了这份名单,还有一封仙盟的文书,大意是让他尽快了结沉星村的事,不要扩大影响,这可能也是他隐瞒的原因。”

      “仙盟,是好是坏?”祝余看向她。

      这么直白的问法让云则清顿了下,不知是碍于皮囊的身份还是真心,她笑道:“仙盟维持秩序,当然是好的一方。”

      云则清拍了拍手,“不过这件事闹不闹大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祝余听到这话,反而脊背发凉:“如果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云则清看向他,眼神里满是赞叹和兴奋,“那我们可真是有得查了。”

      隔壁。

      房间点着一盏极暗的油灯,灯芯捻得极细,火光只有指甲盖大小,堪堪照亮桌角。

      灰袍人坐在桌前,兜帽仍然压得很低,枯瘦的手指搭在桌沿,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隔壁天字号房里传来桌椅搬动的声响,显然是施了什么术法,隔着墙只剩模糊的尾音什么也听不清。

      又过了一刻钟,隔壁的灯熄了,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出现,灰袍人这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侧耳贴了片刻,然后拉开门,无声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灯,流萤镇深夜的月光从尽头的窗格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银白。
      灰袍人踩在那道月光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步伐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他停在宋长老的房门外,伸出那根枯瘦的食指,在门缝处轻轻一拨,门闩无声滑开。

      屋里一片漆黑。

      宋长老盘腿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灰袍人走到床边,站定,兜帽下的脸微微低垂。

      “宋长远。”

      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很年轻。

      年轻到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还未完全褪尽的清朗,像是刻意压低了嗓子的,但压得不够彻底,偶尔有几个音节还是会露出原本的质地。

      宋长老的眼皮猛地一颤,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他看见床边那道灰色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弹射一样从床榻上弹了起来,双脚落地的同时已经躬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

      “大人。”宋长老的声音紧绷着,但已经恢复了恭敬的节奏,“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灰袍人没答他,只问了一句:“名单呢?”

      宋长老没有迟疑,转身从床榻内侧的布囊里摸出那叠纸,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灰袍人接过来展开。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照亮纸上那一排排蝇头小楷。他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名字,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停留了片刻,忽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兜帽下溢出来,几乎被夜的寂静吞没。宋长远僵硬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头,额角的汗慢慢渗出来。

      灰袍人把名单折好,没有递还,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绕过宋长老,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他的肩微微垮着,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从“傀儡般的存在”变成了一副年轻的、随意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散的姿态。
      暗色的兜帽边缘微微掀开,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下颌,肤色极白,像很久没见过日光。

      “金丹期的宋长老。”他开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你这么赶他们三个,能赶得走吗?”

      宋长老的腰躬得更低了:“回大人,那三人中,为首的不过是个找朋友的无修为小妖。云全宗的大小姐虽说身份尊贵,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大概只是路过。至于那个穿玄色外袍的——”

      灰袍人偏了偏头,兜帽下的视线落在宋长老低垂的头顶上:“怎么不说了?”

      宋长老的嘴唇动了动。

      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从广场上对峙结束之后他就一直在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穿玄色外袍的修士当面摔令牌、反问仙盟规矩、步步紧逼直到逼到自己动了杀意。
      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凭什么有这种底气?

      “……那个穿玄色外袍的,”宋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额头已经有了明显的汗珠,“他周身没有灵力波动。我试探过三次,三次都像探进了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灰袍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

      宋长老的语速快了几分,“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灵力波动藏不住;金丹期以上的修士,灵力波动反而内敛。他那身玄水暗绫,少说值三千上品灵石。一个散修,穿得起这个,却没有任何宗门标识,面对云全宗的大小姐也毫不畏惧——”

      他停下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灰袍人等了几息,没有等到下文,语气里那一丝笑意慢慢收了下去:“这就完了?”

      宋长老咬咬牙,不敢再往下说:“……属下无能,确实探不出更多了。”

      灰袍人靠在床柱上,仰起头,兜帽往后滑了几分,露出完整的下巴和半张侧脸。年轻、苍白,线条干净,嘴角微微勾着,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试探了三次都没试探出来,想必心里也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他轻轻地说,“怎么,宋长老这是有了别的心思,打算把他这个摊子丢给我处理?”

      宋长老的脊背悄然绷直了。

      “行了,”灰袍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你休息吧。明天他们要是走了,你不用追,也不用拦。”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

      “名单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今晚一直在打坐,什么都没丢。”

      宋长老一愣。

      “大人……那名单不是——”

      灰袍人已经转过身,兜帽下看不见表情,但他偏了偏头。
      “嗯?”

      宋长老张了张嘴,视线在灰袍人的袖口和他手里的布囊之间来回跳了两趟,额角的汗又渗了出来。

      名单……名单不是在大人手里吗?

      灰袍人看着他这副表情,兜帽下似乎是笑了一下,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同情的意味:

      “魔尊杀妻证道后再无规则可依,你一个卡在金丹期那么久的修士,有小心思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他摆了摆手,像在打发一个犯了错的童子。
      “好好运功修炼吧。”

      门在身前无声合拢,只剩下宋长老在原地,盯着门口咬紧后槽牙,几秒后施法瞬移到了广场石碑前。

      灰袍人的脚步在天字号房门口停了下来,但没有停留太久。

      “真是有趣,神君那张脸怎么又出现了呢……”

      •
      “魔尊杀妻证道……”
      宋长远盯着石碑,像是被灰袍人这句话刺激了般,看着石碑上的内容不禁念出了声。
      “证道何罪?”

      石碑上密密麻麻的“证道何罪”盖住了下方的内容,刀痕从“证”字的起笔一路劈到末笔,把那四个字切割得像是一张被撕开的嘴,咧着倾泻人们的欲望。

      “杀一人而成千古大道,何罪之有?”

      规则这种东西,必须有一个更强大的力量在背后支撑它,否则就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魔尊活着,没有人能支撑起“杀妻证道是罪”这个规则。

      他若死了呢?他死了之后更支撑不起来,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道是可以这样证的,代价是不存在的,罪责是无从追究的,天地是沉默的。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以众生为薪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不奖励善,也不惩罚恶,它只是沉默,沉默得像眼前这块三丈高的石碑。

      而他只是一个卡在金丹期的修士,已经卡了很多年了。自己的天资不算绝顶,运气也算不上好,这辈子如果没有天大的机缘,元婴期就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但是……

      宋长老熟练捏诀,石碑上方高耸入云的地方发出一声轻响,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缓缓飞了下来。

      他不可能不想。

      他刚拿到,身后细微的灵力波动使他原地惊起,猛地回头,灵力已经汇聚完全,却只发现一个眼熟的身影,瞬间眉头紧皱,散了部分灵力。
      “是你?”

      •
      云则清站在窗台边,歪着头看着祝余拿着名单站到宋长老身后,道:“被你推去试探宋长远他们,真可怜啊,不如我改天教他点术法?让他多点旁的保命能力也不错呢。”

      阿野在一旁淡淡道:“别多事。”

      “哟,让我不多事,你倒也多事多回了。”云则清直接道:“一个小精怪,你软了性子一次次试探,如今让他单枪匹马面对宋长老,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阿野油盐不进:“没怎么想。”

      “我总感觉你是真的记起一些事了,可你还是谁都警惕的模样……”

      “呵,”阿野轻笑一声,“若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因果线,祝余这个小笼包精我不会过问丝毫。”
      云则清原本还在观察祝余和宋长远,闻言怔了一下,扭头看向她好似生气了的兄长。

      “旁人与我何干?”阿野还在盯着祝余,表情没有丝毫起伏,眼底却翻涌着烦躁,“我不想跟莫名其妙的精怪扯上关系。这件事结束后,因果线变淡,我自会想办法斩断关系。”

      云则清这时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多说什么。
      百年的皮囊里将只剩一个二十岁的灵魂,身前身后不知几载,唯有警惕独占神志,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若是一个人鲜活的前半生死亡与新生都被无情扔弃,在一瞬只剩下诡谲、失去、意外和世俗分割给他的一切,那将会是怎样的?
      她想象不出,每每想起时却也会打个寒颤。

      云则清想到了某些他对祝余堪称亲昵的时刻,不再闭嘴,问道:
      “祝余昏迷时你抱着他……是何意?”

      阿野神情淡漠,极黑的眸子冷冷盯着云则清,配上深邃如墨的五官,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鬼感。
      只见那薄唇轻启:
      “手下就是脉搏,昏迷真假难辨,若有异常,随时动手。”

      见云则清瞳孔一颤,他勾了下唇角,笑道:“我对他仅有的好奇只来自那副画像和我杀妻证道的名分,怎么,你以为我抱他是为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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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0月25日起开启更六休一,谢谢大家的喜欢(○’ω’○)可以与我评论互动呀 下本《死遁后死对头说他丧偶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