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呦呦鹿鸣 我一直都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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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说：“勤练功，少说话。”
万漪把袖子里的名单抽出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云则清那张明艳的脸上绽开，带着几分不属于原主人的痞气。
“行啊，那我换个问题。”她蹲下来，和阿野平视，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哥，你对着我这张脸，有没有想起什么？”
阿野终于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万漪。”他说。
万漪眨了眨眼：“嗯？”
“你现在披着云则清的皮在这耀武扬威。”阿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实在是太过胆大。”
万漪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含混地说：“嗐，你放心，路上我就传讯跟云则清本尊讲明了。本来我们就在魔域喝茶，上一秒她刚跟我说仙盟点名让她接这个案子，下一秒我就——”
她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被传送到废墟里了。”
她双手一摊，表情又委屈又好笑：“埋在废墟里，你都不知道那土有多难吃，我正想出来就感觉到你的气息了。在魔域外的地方为了方便才化成了她的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外界出现魔族的人有多么麻烦。”
阿野看着她，半晌才转向别的话题：“名单上有没有鹿鸣？”
万漪从地上爬起来，把名单展开：“有，宋长远那混东西故意骗咱们呢。”
她歪着头，把那个名字又读了一遍，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阿野怀里昏迷不醒的祝余。
那张属于云则清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怎么了？”阿野问。
万漪蹲下来，凑近祝余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祝余眼前晃了晃。祝余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这都多久了？不应该没醒啊。”
阿野的手指还搭在祝余的手腕上，闻言微微收紧了力道，手腕上留下红痕。
云则清抬眼看他，自己给自己找补：“不过他属于精怪化形，先天只有本元魂、三残魄。我开启幻境对魂魄有影响，他现在应该还是属于昏迷的正常范围，咱再等等吧。”
夜风穿过窗户，吹得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嗯。”
“你就先这么抱着他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中摇晃，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端坐如松，一个歪歪斜斜地瘫着。
祝余觉得自己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
周围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温柔的、粘稠的黑暗包裹着他，他想动，四肢却沉得不像自己的，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祝余哥……”
很远，又很近，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祝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黑暗像帷幕一样被从中间撕开，光涌进来，刺得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视线恢复清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巷里。
巷子不宽，两侧是老旧的青砖墙，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站在巷口，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纸包半敞着 漏出半块糕点。
“祝余哥——！”
祝余转过身，看到一个少年正从巷尾跑过来。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跑起来衣角翻飞，显得一身喜气。
他跑得太快了，快到祝余想开口让他慢点都来不及。
鹿鸣冲到祝余面前，一个急刹没刹住，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祝余胸口上。
“唔——”
“你能不能——”祝余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抬起，稳住手里的油纸包，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摁住了少年的后脑勺，“好好走过来？”
鹿鸣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额头上红了一块，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着祝余的眼神很亮，里面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柔和又珍重。
祝余被那眼神看得愣了一下。
鹿鸣说：“我饿了。”
他目光已经精准地锁定了祝余手里的油纸包，鼻子嗅了嗅，“是东街口那家的糖糕对不对？”
祝余把油纸包往上举了举，笑道：“不是。”
“我都闻到味儿了。”鹿鸣像条小尾巴一样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去够那个油纸包，够了两下没够着，干脆双手抱住祝余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祝余哥，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你昨天也这么说，然后吃完了我那份。”
“那是因为你的那份比我的好吃。”
“一个人做的，能有什么区别？”
“有的有的，”鹿鸣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语气极其认真，“你的那份总是要比我的那份好吃的。”
祝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鹿鸣已经趁他不备，一只手绕过他的腰，精准抽出一份糖糕，塞进嘴里，含混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鹿鸣眯着眼嚼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祝余一眼。
又是那种眼神。
不是在看现在的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当时鹿鸣是这样的眼神吗？祝余在躯壳里恍惚地想。
这种日常的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
“怎么了？”于是他问。
鹿鸣把目光收回去，又低下头咬了一口糖糕，含混地说：“没怎么，看你会不会突然抢回去。”
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了过去，像翻书一样轻快。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和远处谁家炖肉的味道。这次是某次秋天的傍晚，祝余走在前面，鹿鸣在他左侧并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交叠在一起。
鹿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眯了眯眼，然后又咬了一口。
“祝余哥，”他含着一嘴的山楂和糖壳，声音含混，“你以后想去哪里？”
祝余想了想：“不知道。你呢？”
鹿鸣沉默了一会儿，把那颗山楂嚼碎了咽下去，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渍。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说，“我会一直跟着你。”
祝余偏头看了他一眼。
鹿鸣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糖葫芦上的第二颗山楂，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祝余对这个亲昵的鹿妖一直有一种很强的责任感，他听到这个答案，下意识说道：“你总得有自己的打算。”
“有啊。”鹿鸣认真地说，“我的打算就是跟着你。”
他说完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祝余。那双圆眼睛里的光太盛了，像是攒了很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一个缝隙漏出来的光。
但鹿鸣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咬糖葫芦，含混地补了一句：“……跟着你比较轻松，你会照顾我的。”
他确实会很照顾鹿鸣。
祝余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点了点头。
鹿鸣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信了。他抬起头看着祝余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把糖葫芦递到祝余嘴边。
“快吃快吃，这个很特别。”
祝余低头看了看那颗完整的山楂，咬了一口。
好酸。
他皱着眉嚼了两下，鹿鸣在一边笑得弯了腰。
“好酸。”
他没等上鹿鸣的回复，画面开始褪色，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墨画，浓烈的色彩一层层淡下去，边缘开始变得模糊。
祝余看到鹿鸣站在巷口，天色灰蒙，空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气。
“鹿鸣。”他喊了一声。
鹿鸣没有回头。
“鹿鸣！”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
鹿鸣的脊背绷紧了一下，像是被这道声音击中了一瞬间的动摇，最终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他侧过脸，那双圆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
他好像在看祝余，又好像在看一个已经失去过无数次的人，眼神里满是悲伤。
“祝余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他央求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祝余张了张嘴。
“你要去哪里？”
“你一定要等我……”鹿鸣说声音带着哽咽，像是极其的不舍得，“等见面后，我们再继续往前走。”
少年迈出了脚步。
他的背影一点点变小，走进那片天光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地化开、消散。
“什么往前走？你要去哪里？”
祝余想追上去，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鹿鸣！回来！！”
他喊得很大声，可那个背影连停顿都没有，就那么一直走，直到和那片灰蒙蒙的光融为一体，消失在视野里。
祝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视线摇晃，指甲嵌进掌心里，情绪激动。
不对。
不是世界在晃动。
是他自己。
“祝余，祝余……”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那层灰蒙蒙的光，穿过那片越来越淡的往事，落在他耳边。
祝余猛地睁开眼。
云则清正弯腰看着他，手里还攥着那面巴掌大的镜子。他醒来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把镜子往袖子里一收，冲他眨了眨眼。
“醒啦？”她优雅含蓄地点点头，“醒了就好。”
祝余怔了一瞬，还没完全从那个梦里抽身，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回神。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手掌往身侧一撑——
掌心按到的不是预料内冰冷的地面，而是温热的、带着衣物布料纹路的什么东西。
他愣住了，低头看去。
自己正半靠在阿野身上。
这个突然的现实让他瞬间回神，这才看清自己在哪里。
他的后背贴着阿野的胸口，肩膀抵在阿野的肩窝里，连后脑勺都枕在阿野的锁骨附近。阿野靠着墙，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随意地伸展开，整个人维持着一个不大舒服但很稳的姿势。
祝余眨了眨眼。
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都坐在地上？
为什么他在阿野怀里？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脑海里很混乱。阿野的手臂原本松松地环在他身侧，他坐起来之后，那只手臂就落回了地上。
祝余转过头，看着阿野。
阿野不喜欢他触碰的。
之前背他，都让他不要乱动。
这次是为什么？
他好像昏过去了，过了一个极漫长的梦……
祝余反应还有些迟钝，但是更像梦的现实让他不得不问：
“我一直都枕在你腿上吗？”
阿野看着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不然呢”。
“你……不是不喜欢我碰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呦呦鹿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