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涯》Estrolla

5、那个萧 长公主之子

　　阳光透过枯竭的枝丫，一缕一缕洒在谢玉的脊背上，他守了阿桑一夜，瞧见天光，方才知晓已是第二日了。

　　男子给了桃今一盒治疗腿伤的药，桃今心里也有判断，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地怪男子不太好，大大咧咧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你也算是帮了姑奶奶一场，要是遇到危险，我们家还能帮帮你。”

　　男子挑了挑眉，轻咳一声，说：“萧昭。”

　　“萧？哪个萧？”上官桃今明显被吓到了，呛了口水，低头咳了半天，不可置信又害怕真是那个萧。谢玉本没有什么反应，看到桃今这样，也思索了片刻，等着萧昭的回答。

　　萧昭停顿了一下，也若有所思想了一下，随后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就是那个萧。

　　上官桃今愣了一会，意识到什么突然忍着腿痛跪了下来，磕了个头不知道又想起什么，开口质问道：“上官家混迹官场十年载，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叫萧昭的皇子，前朝的人也被杀个干干净净，你是哪个王爷？你还是西域人，哪里会是中原的皇亲？普通人冠皇姓可是杀头的大罪。

　　按照平常，桃今定要上去揍骗子一顿，可是现在那萧昭身边有那么多护卫，说不定真是哪个王爷的私生子，和皇家无缘无故结仇对上官家没有好处，只能按兵不动，问出具体情况。

　　萧昭笑了起来，似是桃花春风到了，“小姑娘，你告诉我昨夜实情，我就告诉你我的身份，怎么样？”

　　此时，在一旁没有作声的谢玉走上前，对着萧昭作礼，恭恭敬敬说道：“没想到在这可以遇到回于天的统治者。”

　　谢玉在山月尘多年，曾听说过一则皇室传闻，大帝为了稳固政权，斩杀所有兄弟姐妹，唯独留下了曾经相依为命的妹妹，那位公主在大帝的安排下离开了中原去到西域，后来公主在西域建立了回于天，本意是为了帮助哥哥吞噬西域，扩大版图，可惜权利的吸引力太大，公主后人不愿意在西域当皇帝走狗，脱离了皇室管理，再后来，回于天蔓延到中原，成了横跨中原西域最大的杀手组织，姓萧而非皇室子，只可能是这位公主的后人了。

　　萧昭笑得更加放肆，笑声之下，掩藏着他对面前二人的杀意，过了一会，萧昭似是有些累了，软塌塌开口：“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呢？”

　　上官桃今知道了萧昭的真实身份，有些忌惮但是依旧放肆：“萧昭，那是谢五郎说的，又不是……”

　　桃今高亢的声音在红衣人一个个抽出刀时软了下来，心道这人真不讲道理，一有事就让手下人亮刀。

　　“上官小姐，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谢玉靠着墙，勉强支撑着极限的身体，大喜大悲都会让心脏不适，梅针一旦移动，他的身体就会废掉，这也是梅针最不好的地方，若他以平常心，尚且能平淡过完这辈子，若是这样的事经常来一次，他恐怕撑不到后年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还有，直接叫我桃今就行了。”上官桃今嘟囔个嘴，有些不满，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才讲起来。

　　“是这样的，桑叔不知道从哪知道我上官家的位置，找了过来，说要搞清楚谢家灭门真相。”说到这，桃今和萧昭都不约而同抬头看了谢玉，谢玉意识到了两束目光，只是点点头，让桃今继续讲，不要停。

　　“谢家的事，人人都知道是那妖兽发疯，可妖兽不会平白无故发疯，况且只针对谢家也太刻意了，所以啊，一定是人为的。我家找了好久的消息，知道了发疯的妖兽脖子上有一道金色印记。”

　　萧昭“啊”了一声，叹道：“金色印记？”

　　谢玉皱了皱眉，道：“蛊术，还是最顶尖的。”

　　“是啊，是啊。”桃今卖力地点头，继续说道：“所以，是有人操控妖兽，不过巫山前些年衰败了，大法师也只到了青色蛊术，背后之人一定布局了很久。巫山和云清离得最近，近些年巫师们大多会下山，去了云清说不定能知道当年的真相。”

　　“原来如此。”萧昭歪头，目光转了一圈，轻轻落在了谢玉直挺挺的背上，惋惜道：“没想到谢家背后还有隐情，我这一趟也不算白走，正好我要南下，回于天可以帮你们一次。”

　　“主上，我们……”萧昭身侧的红衣男子似是要提醒什么，被萧昭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打断了，只好低着头认错。

　　“不必了。”

　　“可以啊。”

　　桃今说完，不好意思地探探头，尴尬地咽下口水，小声说：“我是觉……觉得多一个人多个力量嘛。”

　　谢玉直截了当地说：“不需要，这是家事，我会自己查。”谢玉也并非是不会借力打力的人，眼下这人看起来善良，可是皮下不知是不是狼，况且回于天不做赔钱的买卖，要是被卷到皇位战争中就更不好脱身了。

　　“那好吧，两位慢走不送。”萧昭展现出一副楚楚可怜，似是受了什么委屈的样子，依依不舍地和谢玉告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已经情分深厚了呢。

　　谢玉带着桃今出了门，一时间朝阳刺来，闪的谢玉睁不开眼，耳旁传来喧闹声，待到眼睛适应，定睛一看，原是新的三顾寺的吵闹声，那“三顾寺”牌匾中央有一处不起眼的小孔，正是谢玉为救桃今刺的。

　　看到此情此景，谢玉一时呆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他们昨夜一路的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回到客栈，尸体也被处理掉了，不过几个时辰，客栈换了老板，换了伙计，继续营业，人来来往往，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桃今被客栈崭新的面貌惊到了，与谢玉面面相觑了一会，叹道：“还好我没让那个萧昭帮忙，这手段，想必在江陵已经通天了。”

　　谢玉没有回答，到南门和江陵交界处找了个客栈，租了两间房。这次，依旧是一锭金子，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吃食，唯一变化的，是谢玉的心情，他不在乎食物的味道了，只当是个填饱肚子的玩意。

　　震惊下来，细想了所以的事，谢玉发现有些不对，正想去找上官桃今问个清楚，谁知上官桃今先敲响了他的房门。“咚咚咚”三声，上官桃今轻声细语问道：“谢五郎，睡了吗？我进来了？”

　　推开门，谢玉正在温茶，上官桃今兀自坐到了谢玉对面，拿起茶就下肚，不出意外，被烫到了。“呸呸呸，烫死我了。”

　　“上官姑娘……桃今，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谢玉又给上官桃今倒了杯茶，“慢慢喝。”

　　上官桃今摆摆手，说：“你问，你问，我也正好有问题问你。

　　“谢家的事都是陈年旧事了，无非是他人作祟，那些贼人不来对付我，反而来对付你们，这是为什么？”

　　“不是，是你在那住。”桃今刚开口解释，就对上谢玉含着怀疑的眼神，一副你不说真话就抛下你的神情。桃今第一次出门，哪里招架得住审问，只好全盘托出：“好吧，他们是冲我来的。”

　　谢玉这才又换上了一副好人的嘴脸，略带关心问道：“为什么？”

　　桃今捏了下脸，也不怕烫了，一口饮尽了面前的茶。“你和那个萧昭真像，一会一副嘴脸。江湖不知从哪知道一个东西在我家，家……父亲为了上官家，和武林联盟递了消息，派我送到武林盟主那。”

　　桃今说完，发现谢玉还在盯着自己，只好继续说：“巫山那还有一半，到了地方我会告诉你是什么的。至于追杀我们的人，不只有金甲卫，我仔细看过了，皇家，武林的人都想要这东西。”

　　谢玉听完，撤下了自己的盯盯乐游戏，笑道：“这就对了。”

　　“谢五郎，那个萧昭真的是回于天的人吗？”桃今此人是个不知道长教训的主，即便刚刚谢玉不怀好意地咄咄逼人，但是转眼间谢玉变得温和，她就又变回那个放肆的上官小姐了。

　　上官桃今一般称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谢玉先是一愣，思考半天，觉得可以先将桃今划到自己阵营，悠悠道：“红衣翻云覆雨，是回于天不错，只是萧昭那人身份不简单，大帝的公主的确是葬在了西域，她的后人也的确有回到中原的意图，不过没有人能够证明，那些人和西域通了婚。”

　　桃今疑惑道：“在西域生活那么多年，看上个西域人也很正常，况且西域人好看极了。”

　　谢玉用食指扣了一下桃今的额头，打断了她一脸花痴样，“买回家当个小很正常，怎么会让西域的孩子掌权呢？”

　　被谢玉这么一说，桃今顿时恍然大悟，嘟囔道：“他一个西域人，居然坐上了回于天首领的位置，那我们还是避着点吧，免得他发战乱，我们成了罪人。”

　　谢玉这才欣慰地动了下嘴角，笑道：“狼谭虎穴闯不得，我们还是往生路走吧。”

　　夜到半，谢玉站在窗前，一字一句仔细读着江之归的书信，墙下落梅如乱雪，拂去一身雪，又满了一身，捻起一瓣梅，谢玉柔柔地抚摸它的脉络，说：“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

　　突然，一道银光闪过，枝丫上独立的梅花被刺下，谢玉一闪，那箭飞速射到窗边──那是他原先站的位置，不到一分钟，窗前已白花花全是银箭。

　　桃今那边似是听到了动静，打开了谢玉的房门，险些被射伤，叫道：“这群孙子应当是认错了房间，现在怎么办？”

　　谢玉如今气得很，本就是想闲云野鹤走一遭，平白遭到这些，还像是甩也甩不掉的尾巴，快把他烦死了。过了一会，外面停了声，谢玉抓准时机，贴地滑到银箭那，伸手一拔反手对着窗外甩了出去，又极快关上窗户，插上插销，不让那些人看清他们的动作。许是那些人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手，只听得有几人掉下去的声音。

　　“你进来的那刻，看到了多少人？”如今我在明敌在暗，那些穷凶极恶之徒要是真的不要命了，估计今天就是谢玉和桃今的死期。

　　桃今拿起镰刀，严正以待，眸子深处闪出几分无畏，回道：“树上有七八个，听脚步声，地上还有十来个。”

　　谢玉眼珠子快速转了一圈，一把拽住桃今往客栈外跑去。“你这是干什么，跑出去怎么活？”桃今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敌人就在外面，谢玉还向外跑。“客栈里有无辜的人，相信我，出去了一定能活。”

　　往下走时，桃今还被绊了一脚，随意瞟了一眼，楼道里也趴了几具尸体，看样子是被暗箭误伤。“他奶奶的，什么畜生？”

　　到了外面，谢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对着天上放了一炮。

　　巨大的响声吸引来了还在盯守他们房间的匪徒，不出片刻，一群蒙面人将谢玉和桃今套圈似得围了个水泄不通，树上剩下的四个弓箭手也对准了谢玉的脑门。

　　谢玉走上前，理好笑容，放低姿态说：“各位大哥，何必这样，不就是要东西，我们给，换我们一条命怎么样？”

　　“不可能。”桃今的怒火冲到了心口，她没想到谢玉的计策就是这种窝囊的注意，厉声高喊，不肯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