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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情起,情定   “白芜 ...

  •   “白芜......”未玺颤声。

      怀里的人缓缓睁眼。
      不同于初相识的疏离与清冷,未玺的怀抱很暖,很紧。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剧烈清晰。

      “少宗主。”白芜说。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未玺贴着她。
      “嗯。”

      他的左手与白芜的手掌心相扣,治愈的灵力源源不断进入白芜的身体。

      我知道,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未玺克己复礼许多年,除了师傅,别人于他而言都是苍生大义中的一部分,他谨遵师傅的教导,修行者必是要比寻常人多出一份责任。

      从前没有再特别的感情。

      只是在这一刻,未玺能坦荡地明白,他的心在为白芜跳动。

      回到青衡山,白芜的痛感减轻了很多,在福幽镇受的伤并没有全部带回来,原本血迹斑斑的骨肉翻裂变成了一小道轻微的伤痕。

      白芜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只是因为她还在思考魔界一行,出现了很多人,特别是和未玺一模一样的菘青,还有宿萤和栾池。
      菘青那句“是你的血”,说明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她没有一点记忆。
      难道......
      会是她被更改的记忆?

      还有宿萤,在重桜山那几日里,她就像贴心姐姐一样陪着她,不仅带她认识了许多“鬼”朋友,还给她讲了许多故事。
      故事里也有三界,天界魔界人间。
      天界有一位神,身份尊贵无双,仙法灵术强大,千年难得一绝的仙骨,掌管十二神宿。那位神厉害到什么程度,她曾一人闯浮屠塔,千年浮屠沉没她仍完好无损,机缘之下还得到了一只笔,可写世间万物。
      魔界有一位妖王,相传其名昭恶,生性凶残,孤身连战天界战神十进十胜,遂天界与他势不两立。曾犯下屠村的滔天罪行,人界天界都将诛之。

      宿萤讲的故事就像话本子里的。与她所处的三界并不相像。
      但是宿萤却很在意那些故事,周而复始地讲了三遍。

      直到未玺闷哼一声,像只小猫一样蹭着她,脸色白得可怕。白芜急忙坐直,疑惑道:“你怎么了?”
      受伤的不是自己吗,为什么反倒是未玺不适?

      白芜伸手去摸未玺的额头,不烫,却很冰。
      “未玺...未玺......”

      未玺垂着脑袋,身体靠着白芜,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精神抖擞的人换成了白芜,未玺成了那虚弱惹人怜的人。

      “好重...”

      未玺的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身上,两人的右手仍保持着掌心相扣,白芜只得用左手撑住身体,姿势怪异,很难撑得住。

      随着未玺的体温,掌心也被染得冰冷,白芜这才看见数不清的灵力通过掌心相扣的地方在涌入她的身体,源源不绝。

      白芜愣住,她不会是......把未玺的灵力吸干了吧!

      白芜猛地松开手,收回!

      灵力断接,原本已经到未玺掌心的灵力在白芜离开后,停滞了一秒,然后又重新回到未玺的身体。

      未玺的眉目渐渐舒缓。

      白芜反复翻掌,左看右看,又屏息进入自己的灵海,波涛汹涌的灵力翻滚后悄无声息沉入干涸的荒芜之地,然后消失不见。

      看不见,测不到,唯有白芜能感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大涨,未玺的灵力进入了她的灵海,彻彻底底融入了自己的灵力中,以宗门之中的境界论,白芜已达到妄虚。
      无径宗少宗主,世人皆知修行天才,年纪轻轻便修得天清境界,没想到,未玺却早入了妄虚,就连如今的白云宗大宗主白阆钦也没有突破天清上境。

      灵力大失,境界有所影响,难怪未玺这般难受。

      白芜的视线落在闭眼的未玺身上,有些愧疚地干笑了两声,“抱歉抱歉。”

      白云宗走一趟,一回家发现境界跌出妄虚了,那位上微宗主怕是要问道白云宗了。

      不过——
      乌黑的眼珠一转,让无径宗和白云宗争锋相对,白云宗这群酒囊饭袋定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也算一出好戏。

      一瞬息,白芜甚至想白云宗就这么覆灭就好了。

      白芜轻叹一口气,双手捧着未玺的脸。

      不再无止尽地输出灵力,未玺的身体逐渐恢复,体温也在回温,除了有些疲惫,他半睁着眼,眼前朦胧一片。

      “你帮我许多,我自然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了。”
      白芜往前倾,闭上眼轻轻触碰未玺的额头,属于白芜的灵力如春日水汇入未玺的灵海。

      未玺眼前变得清明。

      他在接纳充斥着白芜气息的灵力,那些灵力进入灵海深处,汇入了海中。

      两个人,就这样接纳了彼此的灵力。

      过了好半晌,白芜的声音响起。
      “你好些了吗?未玺。”

      未玺喉结滚动,往后撤离,眼睛避开白芜,应声道:“多谢。”说完未玺率先起身,随后伸出手。

      绯色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耳后,宛如冷玉开花。

      等白芜后知后觉到未玺的举动,她早已起身,甚至还不拘礼节地拍干净裙摆上的尘屑。

      白芜眼睛一亮,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她往前一步,软声道:“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一双示弱的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未玺。

      未玺对上她的眼睛,立刻就知道了白芜所说的秘密是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有灵力的事。”

      白芜摇头,“口说无凭,没有付出代价的空口承诺,我不相信。”

      “我发誓——”未玺还没有说完,白芜的手堵住他的唇。

      指尖清香。

      白芜另一只手在怀里翻找,“如果少宗主能收下我的信物,我就相信少宗主能为我保守秘密。”

      事已至此,未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掌心下的唇角微扬,任由白芜动作。

      白芜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她干笑了两声,完了,她怎么忘了带的小玩意全送给宿萤了。

      最后,她摸出了唯一一枚东西,魔界金陵阁带回来的玉戒。

      “这个不行,”白芜自顾自摇头,有些烦恼,“我还没来得及付钱呢。”
      不问自取便是偷,也不知道那个叫澜葙的伙计有没有被责罚。

      未玺拉开她的手腕,道:“可以。”他拿过那枚玉戒,戴在了白芜的手指上,意外的服帖。
      “我付钱了。”

      “什么?”白芜有些懵。

      “它就是你的。”未玺露出笑。

      这还是白芜第一次看见未玺的笑。

      白芜突然想到什么,她拂过自己的长发,随即取下一缕,她手指翻动,很快,一截头发被红丝带绑好。

      “送给你!”

      魔界里,表达喜欢便是送一截头发。

      未玺面色仍没有很大的波动,只有他自己知道,若是白芜贴近他的胸膛,一定会听见更热烈的强劲的心跳。
      未玺问:“这是何意?”

      “你不知道?”
      白芜盯着那张俊美的脸,心道无径宗教出来的未免太古板了。

      算了算了,谁让她是主动的一方。

      “我...我喜——”

      窸窣的脚步声打破了白芜的话音。
      “少宗主,可算找着你了。”宣晋扬声喊道。

      未玺隐蔽地抬手,那缕头发稳稳当当地被收入他的怀中。

      “有劳。”未玺淡淡出声。

      “小师妹,你在干什么?”宣昭方才明明看见白芜手中拿了某个东西,她娇纵惯了,莫不是得罪了贵客。

      白芜摊开双手,示意两手空空,她娇蛮出声:“二师兄,三师兄,你们来了,大师兄呢?历练又累又苦,还把我一身衣裳染脏了,你们可得重新做一身新的,我要烟云锦的料子。”

      “少宗主莫见怪,我们这小师妹自幼受宠爱,性子娇纵惯了。”宣鹤从宣昭身后走出,一边朝未玺解释,一边安抚白芜,“好啦,烟云锦的新衣裳明日就送上宗门,可满意否?”

      白芜扬起笑脸,同平常一样对宣鹤多了些依赖:“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

      看着少女截然不同的神态,在白云宗几位师兄面前自由,在自己面前又藏着这些情绪,未玺只觉得心中烦闷。

      心头骤然沉云郁结,胸臆闷闷发胀的感觉不上不下,未玺指尖微蜷,喉间泛起一阵酸滞的涩意,很快就漫至心口遍布四肢百骸,搅乱了他常年来平静的气息。

      宣鹤又道:“三个时辰的历练,你怕是给少宗主添了不少麻烦,还不向少宗主道谢。”
      “少宗主,落花堂已备下食宴,还请你移步下山。”

      未玺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众人先行,“诸位请。”

      因着宣鹤几人的位置在路径外侧,宣鹤众人便不再推脱,在前领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盯了白芜一眼。

      看来宣鹤已经将下咒的事情全数告知了另外两位师兄,三个人都在刻意让她和未玺接触。

      白芜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三人身上,在没有彻底完成这个任务之前,她的记忆就不会被篡改,所以她只需要继续追求这朵高岭之花。

      未玺将白芜的眼神尽收眼底,眉眼间覆上一层阴郁。

      “多谢~”白芜蓦然开口,“未玺公子。”

      罢了,来日方长。未玺按下那股酸涩,回应了一句:“白芜姑娘,客气。”

      依旧是有礼有貌。

      .

      戌时,白芜总算应付过了宣鹤几人的盘算。
      宣鹤果然问了那三个时辰,白芜推脱到她与未玺误入九墟洞,未玺识别了她的别有用心,刻意疏远,白芜废了好大的劲才让未玺不再抗拒她。
      她丝毫没有提起暗渊和魔界。

      现在,宣鹤他们已经完全相信白芜的说辞,她处于死缠烂打的初阶段,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若是不循序渐进,一月后未玺离开,任务就完不成了。
      宣鹤几人决定,在这一个月内,给白芜和未玺绝对的独处时间,他们三人负责瞒过大宗主。

      白芜乖巧应道。

      原来,这个任务是瞒着白阆钦的。

      白芜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策略,关键时刻也许能让白云宗内斗。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未玺串口供,先前在落花堂,未玺以食不语暂时推掉了白云宗的问题,若是明日宣鹤再问起来,未玺一说她就全露馅了。

      白芜摩挲着提前取下来的玉戒,放入贴身内里。这枚玉戒不能被宣鹤他们发现,毕竟在白芜的故事里,这枚玉戒解释不了来源。

      白芜一路回到自己的庭院,进了房间,熄灯。

      约过了一刻钟,尾随的影子才离开。
      她就知道,宣鹤他们对她这一个傀儡的警惕性不会轻易就消失的。

      白芜睁开眼,又等了一刻钟,出门。

      半个时辰后,她抵达未玺的房间。

      “谁。”
      声音未到,一折扇率先抵住她的喉咙。

      “别点灯。”白芜急忙阻止道。

      喉咙处的扇子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结界,结界里有一盏烛光,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从结界外看不见这盏烛光。

      夜深,白芜的衣衫浸满凉,未玺食指微点,将她周身寒气尽数驱除,随即为她披上外袍。

      “怎么了?”未玺明知她夜半探门定有缘故,仍耐心等她开口。

      “若是宣.....大师兄他们问起青衡山之事,还请你不要提起暗渊魔界。”白芜有些拿不准未玺的态度,双手无意识拨弄着外袍胸前的锦带,“我已经同师兄们解释过,我和你在青衡山误入了九墟洞......”
      “......就是这样。”

      未玺定着眼,视线落在少女白皙干净的手上。

      戒指摘了。

      暗渊与魔界的几日最终成为了青衡山的三个时辰。
      而她不想让她的师兄知道她与自己度过的那些时日。

      “嗯。”未玺说。

      “未玺,谢谢你!”这次是白芜真心实意的。

      “我送你回去。”未玺抬手便要收走结界。

      白芜抓住他的手,“等一下——”

      夜深,很安静,她的眼睛里只映着未玺一人,他穿着素白里衫,墨色长发散在肩背,眉目清隽绝尘。
      自从青衡山回来,那一双瞳便多了一抹悲伤。

      白芜从怀中取出玉戒,笑着递到未玺眼前,有些苦恼道:“都说少宗主的诀术天下第一,那少宗主可以将它藏起来吗?”

      未玺眼眸一动,她没有丢。

      修长的手指拾起玉戒,未玺神情专注,重新将玉戒戴在白芜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拂过,随后,玉戒消失,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印痕。

      未玺轻声说:“没人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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