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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兄弟有爱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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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若我们此行能寻得那望怜种,魔界之主的位置迟早都是您的。”饶光掌着鱼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海风腥凉,乌篷船犹如飞鸿掠水。
未玺的意识渐渐回笼。
“那垠极岛二十年浮出海一次,正逢殿下在尉海附近追踪梼杌,要我说这是天时地利人和,不过那望怜种当真如此神奇吗?集魂灵复死为生,能改变天道定下的生死......”
耳旁喋喋不休。
海浪翻滚,船行似箭。
未玺盯着饶光手中的鱼竿,鱼竿上附着灵力,与人间修者的灵力又有些区别,这是...魔界的束。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是魔界中人。
他方才称呼自己为殿下,又提到了魔界之主,未玺想起了初入辛夷城听到的要闻,仙界战神擒了妖兽梼杌以及那位众所皆知的妖王殿下,眼前他称呼的殿下莫不是妖王?
未玺问:“现下是几时年?”
饶光下意识回答:“上沧五十年。”
上沧年,百年一变。
那方神址遗迹竟将他带回了五十年前。
她呢?
饶光余光悄悄盯了殿下两眼,总觉得殿下有些不一样。
打住!饶光猛摇头,殿下就是殿下,魔界的小祖宗,危险念头赶紧去除。
未玺不识他的名字,眼神并未离开鱼竿。
“惯会投机取巧。”
说的便是饶光使用束来钓鱼。
饶光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不在尉海上吗,我也就寻些乐子。”
虽然殿下以面纱覆面,但依旧能透过那双眼睛看见殿下此时的神情,少见的严肃。
饶光当即正形:“饶光知晓了。”说罢他收回了束。
未玺眼神平淡无澜,并未多说话。
“到了!”
乌篷船顺着岛屿沿边停靠。
饶光跳下船,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随殿下去过人间百域,本以为世面见多了,这垠极岛堪比仙界乐园。”
岛中伫立宏伟的宫殿。
两只仙鹤于空中起舞。
这就是垠极岛,古书秘闻上从未记载过的圣地。
他也只听过师父提过一句“垠极藏于海。”
“他们怎么来了!”饶光刚施法将乌篷船收入掌中,便看见海面上另一艘船影,那船格外庞大,船头立着一面显眼的旗帜,旗帜上是黑色双叶标志。
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跃船而下,稳稳停在未玺的身前。
“呦,这不是我那个无用的弟弟吗。”
来人一现身,周遭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一般。
他的身形极高,玄甲覆身,面容冷硬俊美,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只一眼,饶光便哆嗦着低下头不敢与之直视,他恭恭敬敬行礼:“拜见将军。”
“拜见妖王殿下。”那人身后随着一名随从,朝未玺行礼后,信与退到饶光身旁,使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
未玺直晃晃盯着来人。他额间有一抹格外妖冶的红色图印,仅凭此,未玺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道印记三界皆有所闻。
赫赫有名的魔界将军,栾池。
未玺不语,他现在的身份是栾池的弟弟,按照辈分他理应唤他一声兄长,但听饶光所言他俩的关系并非想象中那般亲近,栾池刚才也用无用的弟弟来形容他。
他该怎么称呼栾池?直接以名字相称?
不对劲。栾池自然是发觉了他这个弟弟的异常。
平时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势必要打上一架的人,现在竟然平和沉默这么久。
栾池也不说话,微眯着眼。
挺拔身躯无数压迫感罩下,那审视的眼神几乎要将未玺看穿。
半晌后,未玺开口。
“兄长。”声音没有很大的起伏。
淡淡的语气,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须臾,一声笑响起。
那张冷峻锋锐的面庞竟流露出一丝缓和。
栾池没有再说话,宽大的手掌落在未玺的左肩。
未玺微微侧头,目光最终落在他的手上,眉间有一蹙疑惑,很浅。
这是关系不好?
霎时,海浪翻起数层浪花,乌篷船顷刻间化为碎片。
剧烈的震动袭来,垠极岛没入海底。
天光渐暗,月亮悬空。
“我教你一法子,保你抱得美人归。”
栾池脚踏山石,双手抱于胸前,嘴角还衔着一根竹叶。
他这次没有穿玄甲,一袭轻便白衫配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轻佻,倒像是任性妄为的名门子弟。
未玺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幽静的山。短瞬时间里就从尉海到深山,意味着这里的时间线是变化跳跃的。
看他没有反应,栾池轻点足尖跃到未玺身侧,熟稔地搭着他的肩。
“怎么?不相信哥哥我?”
这就从兄长变成了哥哥。
“嗯?”栾池追问,肩膀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似乎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便不得放过未玺。
“不是。”未玺说。
不是不相信。
就是相信。
这答案显然让栾池很是受用,夜深寂静下是他爽朗的笑。
“哥哥教你,把你这蒙面的摘了。”说完后他伸出手抓住未玺耳边的面纱就要扯下来。
未玺一把拽住栾池的手腕,随后视线落在自己陌生的衣裳上。
未玺眉头轻皱,这一身张扬的黑金长袍与他平日里的穿着大相径庭,还有这面纱也不是辛夷城戴的那张。
他全身都变了样。
栾池见状松开手:“见了你这张脸,你心悦的女子自会一眼倾心。”
“毕竟,我弟弟可是三界第一美男。”
“你说你顶着这张人神共愤的脸搞暗恋,莫不是小时候把脑袋摔出毛病了。”
“小孩儿的想法真搞不懂。”
听着栾池喋喋不休,未玺只得出一个结论,现在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近。
此行有什么任务未玺一概不知,他只管跟着栾池往山顶去,尽量少说话,严防死守这张遮脸的面纱,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随着愈行渐远,未玺开始回应栾池的搭话,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走了很长一段路。
从交谈中未玺知道两人这一行是为了寻重桜山的山神,山神掌管这一带的生灵与安定,镇精怪邪祟,宰瘟疫消长。
香火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座山神庙屹立在两人前方。
栾池抬头望月:“福幽镇,也该灭了。”
还未等未玺问清细节,栾池点燃三只红香,插入山神庙门口的鼎炉。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心诚则灵,忘啦?”栾池递给未玺三支红香。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静的可怕。
栾池噙着意味深长的浅笑倚靠着庙旁的参天大树,不正形地抱着手。
未玺则站姿挺拔端正。
两个时辰后,红香燃尽。
山神庙的大门被打开。
栾池大腿一迈快步踏入,未玺紧随其后。
“来者所求何事?”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庙中。
山神庙中没有所谓的山神像,取而代之的是——
一位帷帽遮面的女子。
栾池面不改色,道:“求福幽镇覆灭。”
未玺心中一沉,没来得及深究栾池的深意,视线率先发现了身侧的人。
和那个明媚的夏日一样,柔软的手指勾过他的掌心。
熟悉的感觉和香气扑面而来。
“白...”唇角微动。
白芜食指覆唇,单眼轻快地一眨,仿佛昂着头在得意:
我就说了吧,只一双眼睛,我也认得出你。
掌心温热,酥酥痒痒,缓缓流入了他的胸腔。
“许。”山神少女应声。
顿时山野崩碎,山神庙顷刻间化为碎木尘屑,未玺反手握住白芜的手将她揽入怀护住。
冷。
血腥席卷肃杀之气充斥着感官。
残阳下,却异常的冷,福幽镇的牌匾已经被践踏地四分五裂。
“呜呜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啊——救救我儿——呜呜呜——救救......”衣衫褴褛的妇女哭得两眼胀红,嘴唇干裂,怀中紧抱着一个小童,颤颤巍巍跌坐在地上。
小童瘦弱的脊背在抽动,他的整张脸深埋在母亲胸前。
黄纸漫天,年迈老者佝偻着身子,颤道:“神不救世、神不救世、神不救世、、、、、、”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干枯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机。
遍地哀嚎里,几十口棺材歪歪倒到,棺身浸透人的血,发红到发黑。屋檐上挂着几十只红灯笼,白日里还亮着幽红的光。
正中心,一棵槐树苍翠的不合时宜,枝干错综盘杂,主树干上绑着一个稻草人,黑色布条横竖七条紧绑,三枚黑色长钉钉入稻草人的嘴巴、双眼的位置。
白芜眼中清明,丝毫不关心眼前的苦难,她的眼神悉数落在身侧的人。
平静之下,她感受到了未玺流露的悲悯。
空中传来笛声,哀嚎渐渐湮灭在笛声中。
红色的引线穿梭在凄惨的福幽镇中,一个个人变成了一具具尸体,睁着乌黑的眼球,没有一丝温度。
向来清冷的眼眸一寸寸冰裂,这里宛如人间炼狱,未玺盯着笛声的主人,山神少女,巨大的疑惑缠绕着自己。
有人抓住他的脚。
是刚才被妇女抱在怀里的小童,不知何时爬到他的脚边。
未玺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小童埋着脑袋,衣衫破烂不堪,袖口伸出一只乌青的手拽住他的脚踝。
“救......”小童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未玺手指颤动。
山神该是庇佑凡命,为何?
未玺直视着山神少女身旁无情的栾池,又看了眼尸骨成山的福幽镇。
师傅的教导在耳旁响起:“我们修行者,这身本领本就是守护人间,无关富贵清贫、强大弱小,选择你心中的道义,当你萌生守护的念头,便去做吧。”
未玺抬手,一道灵力从他掌心迸发,没有伤人,那道灵力单单阻断了笛声。
笛声与灵力相冲,霎时掀起惊天骇浪的动静,面纱松动。
未玺与栾池四目相对。
奇怪的是,栾池看见他的真容也没有露出半分惊色,反倒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情绪。
不容未玺思索,短舜之间,原本匍匐在地上的小童獠牙锋利,双目赤红朝未玺袭来。
“小心!”
白芜厉声挡在未玺身前,那尖锐的獠牙刺入白芜的肩膀,她咬牙闷哼一声,身体一软,倒在未玺的怀中。
少女的体温还是温热的。
鲜热的血溅到他的眼瞳上,斑且刺痛。
“生而为人因果有报。你要记得,眼之所见未必为实。”当年上微还语重心长地添了这句话。
原本凄惨的福幽镇竟发生了变化,棺材变成了血水池,黄纸变成眼球,尸山变成兽骨,一只只红灯笼,却是少了眼球死不瞑目的凡人。
小童原是恶鬼,而那个稻草人......
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小女孩。
长钉没入她的嘴巴、眼睛,让她口不能言、眼不能观,滚烫的锁链紧绑着她,灼烧她的皮肤......
恶鬼再次发起攻击,未玺将白芜抱得更紧了些,单手一挥,强大的灵力将恶鬼一击击灭,连带着福幽镇那些妖兽鬼物。
未玺哽咽着将头埋入白芜的颈侧,两只手抱得很紧,他的灵力源源不绝灌入白芜的身体。
从没有流过泪的人此时湿润了眼眶。
一只萤火徘徊在小女孩的身边,与往日宿萤身边的萤火如出一辙。
白芜睁开一只眼朝宿萤的方向眨了眨。她从一开始就不曾感受到宿萤和栾池的恶意,反而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像是......想念,亦或是......爱之切。
或许福幽镇,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重现,一个与未玺有关系的提示。
宿萤和栾池朝她微笑,随后两人的身体开始消散。连带着福幽镇一起消失,天空一暗一亮间,白芜和未玺回到了青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