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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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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死!
宣照庭不可置信地看着城楼上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林天笙,那小子真的没死!
但是,却落在了那个人手里。
惊喜过后,却只剩下浓重的无力感,特别是看到车万乘那永远胜券在握的微笑,宣照庭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他沉默下来。
“商王殿下见笑了,陛下受了惊吓,竟开始胡言乱语。”
车万乘见他闭嘴,显然十分满意。
“本相知道,云昌公主之事,贵国需要一个交代。”
他侧首示意,两名黑巾遮面的禁军便押着一名身姿纤弱的美人上前。
美人头戴珠帘摇曳的凤冠,身穿一袭华贵高雅的婚服。
锦缎织造的深红衣摆宽大而华丽,镶边上缀满珍珠和纯银刺绣,身前一对披帛静静垂落,末端闪烁着明亮的金流苏,淡金色轻纱轻轻笼罩着,如同天边婆娑的云彩,璀璨夺目。
这一身礼服,完完全全是天殊国皇后的制式,凤冠上那颗耀眼的紫宝石,依然闪耀着皇族的辉煌与荣耀。
——这是五年前,天殊皇帝为云昌公主重金打造的婚服,随和亲队伍一起进了沧浪城。
如今,却光明正大地穿在另一人身上!
城下天殊军明显躁动起来,公孙渐策马上前几步,双眼紧盯城上的盛装之人,眼中掠过浓重的杀机。
“当年陛下年幼,心性不坚,听信谗言错杀云昌公主,全是受这妖妃蛊惑。这妖妃贪图荣华富贵,这些年假扮云昌公主,迷惑君王,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妖妃”被押了上来,她的相貌虽然够不上“妖”之一字,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即便轻纱遮面,也掩不住那张隽秀精致的面容。
巴掌大的小脸在大红婚服的映衬下显得雪白剔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像浸在圣灵泉中的黑玉髓,清澈透亮,闪着脆弱的光芒。
即便是生死一线的瞬间,那“妖妃”也一言不发。
纤弱的双肩因为害怕而轻轻颤抖,玉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双眼泪汪汪地望着城下的宣帝,看起来深情而专注,竟有些视死如归的味道。
“今日,本相便当场斩杀这妖妃,替云昌公主讨回公道!”
车万乘话音落下,一名禁军亮出刀剑,挥刀蓄势,眼看就要斩下那“妖妃”的头颅。
“住手!车万乘——住手!!”
宣照庭惊得连声大喊,心里狠狠问候了车万乘祖宗十八代——眼前的一幕,让他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
车万乘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但凡宣照庭有所反抗,就势必要付出代价,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露出这种笑。
这种令人痛恨的,夹杂着轻蔑和傲慢的笑。
那名禁军已经高高举起长剑,众人几乎可以预见“祸国妖妃”血溅城楼的一幕。
“住手!云昌公主是我杀的,是我宣照庭一人所杀,跟他没有半分关系!车万乘——住手!!”
宣照庭真的慌了,他知道车万乘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是个疯狂的赌徒,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曾经暗暗发誓要保护林天笙,不能让他受到一丝伤害,这么多年了,忍了这么多年,他不能对自己食言!
他一边高喊,一边下意识冲向城楼的方向,但很快就被几名神武军制住,用尽力气挣脱开,又被更多的人按着跪在地上。
他的腿伤在冲撞中裂开,只能用另一条腿支起身体,强撑着不被压倒,双眼死死盯着城楼。
那小子像是没有看见身后的利剑,见他受制,他急得趴在城垛上,一个劲儿向他伸出手。
身后有人拖拽他,他也不管不顾,任凭头顶的凤冠歪在一边,那张脸委屈巴巴的,眼泪啪啪地直往下掉,像雨点一样。
“你们放开他!!”宣照庭怒喊。
挣扎中,林天笙覆面的轻纱掉了下来,翩然飘下城墙,宣照庭看见他张开口,肩膀耸起,好像就要——
“不要!”
宣照庭在众人压制下拼命仰首,冲他疯狂摇头。
他的手还被绑在身后,无法像过去那些年一样,对他做出噤声的动作,他只能摇摇头,用口型告诉他:你TND给我闭嘴!!
他一定能懂的。
果然,林天笙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满脸绝望地,发出无声的呐喊。
显然,车万乘又一次赢了。
他让禁军住了手。
“商王殿下,陛下对这妖妃还是恋恋不忘,我这做臣子的,也不敢僭越,不如,本相再加黄金三十万两,并边境五城,一并赠予贵国,还请商王放还陛下,就此退兵,可好?”
“请商王放还陛下——”城上众臣也纷纷附和。
宣照庭脑袋嗡的一声,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他还记得车万乘曾经说过,商王是云昌公主的弟弟,此次出征,他要的不是城池与金银,他要的,只有杀人凶手——大宣国皇帝的狗头。
这分明是车万乘明目张胆为他设的圈套,但他不得不入这个圈套。
“宣照庭,刚才的话,你敢再说一遍?”一道沉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宣照庭没有一丝犹豫:“我说,云昌公主,是我杀的,是我大宣国皇帝宣照庭一人所杀,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抬头正视他,眼神坚定:“公孙渐,你要替她报仇,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公孙渐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近前,“噌”地一声抽出那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他,剑眉微蹙,“所以,你之前,是在愚弄本王?”
宣照庭紧张得吞咽了一下。
公孙渐脸色很难看,他眼睫半敛,情绪蕴在阴影里,投过来的目光,没有了昨夜的汹涌杀意,倒像是看着一只肮脏卑贱的鼠辈,恐怕连杀它都嫌脏了手。
“是,我是欺骗了你,只是没想到殿下这么好骗,竟真的信我!”
就算他出尔反尔吧,只要让车万乘达到目的,借敌国将军之手除掉皇帝,想必他也不会再为难一个胆小的哑巴,至少会让他活下去。
“不用急着找死,告诉我,云昌公主的尸骨埋在哪里。”
公孙渐语气森寒,显然是动了怒,锋利的刀刃压迫颈项,刺破皮肤,冰凉的触感混淆了疼痛。
“尸骨……时间太久,我记不清……”
宣照庭顾不上疼,他看见林天笙被两名禁军压在城墙边,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来,好像准备随时把他扔下去。
他眉目一沉,冲城楼高声道:
“车相!孤今日自食其果,命数已尽,日后国家基业、前朝……后宫——皆托付于你了!”
车万乘闻言清雅一笑,看了眼林天笙,心领神会地冲他点了点头。
“有劳车相,将云昌公主尸骨送还,平息战事,还百姓安宁!”
NND,他哪里知道人家尸骨埋在哪里!
“商王手下留情——陛下,埋尸之地,还请明示啊!”车万乘毫不犹豫地将烫手山芋扔了回来。
臭不要脸!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宣照庭气得挣了一下,简直想站起来大骂,但颈侧的疼痛提醒了他目前的处境。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公孙渐语气森冷,“宣照庭,本王耐心有限,你若不说,我便踏平沧浪城,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我——”
“当然,也包括你的宠、妃。”最后两个字,咬字极重。
宣照庭有些意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城楼上,他的“宠妃”泪如雨下,不停摇着头,见他看过来,竟不顾一切挣开束缚,准备从城垛后面翻身跃下!
“林天笙!!”宣照庭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好一出情深似海,”公孙渐用刀身死死摁住他肩膀,“真令人恶心。”
宣照庭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他被压着不能动,只能焦急地看着林天笙的方向,好在那两名禁军很快把他拽了回去,他的心这才落回胸膛。
“嗯……这样的姿色,蛊惑君王着实是差了点妖冶,倒是有几分纯真,依我看,宣帝才是真绝色。”
听到这话,宣照庭牙根都开始泛酸——是天殊国师天之衡,此人不知中了什么邪,老是跟他的相貌过不去。
他出现得悄无声息,简直鬼魅一般,连公孙渐都感到诧异,他向后面征询地看了一眼,副将和亲兵们都是一脸茫然。
“殿下可要刀下留人,陛下的圣旨到了,人也要,黄金和城池也要,不如我们先回营,慢慢商量?”
他姿态悠然,问得随意,却隐有一种不容反驳的从容。
“要人?”公孙渐目光一沉,拿刀的手紧了紧,看他那架势,好像当即就要一刀砍下宣照庭项上人头。
“殿下莫急,皇命不可违,就算有火烧眉毛的事,也得先回去听旨不是。”天之衡慢悠悠道,言语阴阳,不知道是在劝人,还是在火上浇油。
公孙渐深吸一口气,压下不耐,深深看了宣照庭一眼,便收刀上马,指挥大军撤退。
宣照庭也被押送回营,他在军士们的束缚中挣扎着,拼了命地回头看,直到看见林天笙被安然无恙地带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感觉有一道视线仍粘在身上,于是回头狠狠瞪过去。
果然,是天之衡,然而他脸上仍是挂着笑,眼里泛着兴奋的光,宣照庭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