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销魂 “你欺负男 ...
-
“陛下,陛下?”
宣照庭从昏沉中半睁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入目是一间昏暗的监牢,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今时今日,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这么叫他?
“陛下,您可算醒了!”
吴之祁?!
宣照庭蓦然惊醒,他从床上刷地起身,顿时带起一阵铁链哗哗声,他赶紧停下动作。
四下一看,才发现床下乱草缝隙中,有一块巴掌大的狭长洞口,从那里露出一双焦急的眼睛。
“你——”他收了声,再三确认外间没人,这才又小声道:“你怎么来了,这是哪里?”
“陛下莫慌,臣是来救您的,外间的看守已经被臣的人迷晕了。”
吴之祁压低了声音:
“五日前,相国大人与天殊国和谈签约,奉上黄金三十万两并边境七座城池,并同意让您作为质子,天殊军这才退兵。此处是两国接壤处的桐城,商王带着亲兵暂住在原守备府,过了这一站,就是天殊境内了!”
听到是做“质子”,宣照庭竟觉得有些放心,那日天之衡“和亲”的言论,怕不是单纯为了耍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是一惊,“我竟然昏睡了5日——你可有林……妃的消息?”
吴之祁两眼一黑,隐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陛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臣所在的不是密道,而是一间地窖,无法带人出去,这两日,臣等会想办法助您出城——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没有消息说明他应该没事。
他略一思索,沉声道:“吴将军,是谁派你来的?”
以吴之祁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有人来救他,肯定是看中了他的利用价值,如果他被劫走,两国的和谈必定会受到影响,那么谁会是受益者呢?
车万乘为了和谈忍痛割肉,不可能是他。
朝中局势已定,也不会是那些望风使舵的老臣。
“臣正要禀明陛下,是荣昌王。”
果然。
尧山以西几个州郡,都是荣昌王的势力范围,也是宣国唯一一股不在摄政王掌握中的兵力。
“等救回陛下,王爷便率兵讨伐那群乱臣,杀回皇都,恢复我大宣国正统!”
“原来如此,难为王爷还有一片忠心。”
呵,天真,真到那时,怕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吴将军,孤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带上林妃。”
“陛下——”
“我意已决。”宣照庭翻身躺回去,不再言语。
“好,臣便不负使命!”
***
“大哥!我来看你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钻进耳朵。
林天笙?!
宣照庭刚躺下,又惊得跳了起来,这守备府的监牢,还真是四处漏风。
监牢外,林天笙一身素净的白衣,简直像个活靶子。
他连忙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那个国师,他没有关着我,我就偷偷跑来了,正好,这里的守卫都睡着啦!”
林天笙笑得没心没肺,做贼似的从怀里捧出一包精致的点心,往他手里塞。
“你这样很危……”
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责备的话却说不出口,宣照庭转而嘱咐道:
“那个国师看起来不怀好意,你能躲就躲远点。”
林天笙点点头,那个天之衡行为怪异,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大病,当然要躲着他。
“他欺负你吗?”
他当然欺负我!
可林天笙眼睛在他大哥伤痕累累、锁链重重的身上扫了一圈,觉得大哥现在比他还惨,没法为他主持公道,于是快速摇摇头。
宣照庭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见林天笙脸上身上干干净净的,甚至有点老怀甚慰之感:
“那就好,过来跟你说个事,说完赶紧回去!”
“好!”林天笙赶紧把耳朵凑过来,稍显稚嫩的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谁在那里!”
随着一声厉喝,监牢外的大门敞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公孙渐。
他沉黑的眼睛盯着凑在一起的两人,神色明显有些阴翳。
宣照庭心脏猛地一跳,感觉情况不妙。
“陛下好兴致,身在囹圄,却有心情在这里卿卿我我。”
什么叫卿——宣照庭退开一步,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在外人看来确实容易误会,但看对方明显来找茬的架势,他还是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公孙渐一进来,就示意士兵将林天笙带到一旁,然后让人打开牢门。
几名士兵将监牢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他手里的点心也没放过,最终找到了吴之祁出现过的那个孔洞。
“将军,那名奸细应当是从下面的密室跑出去的。”
“去封了后面那条路,增派两队巡逻,今夜所有值守的人,各领二十军棍——把这个人,”他用余光瞥了林天笙一眼,“带到东院锁起来,不必知会国师。”
“是!”
林天笙乖乖地跟着走了,临走还给他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宣照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自己无力阻止。
直到牢门再次落锁,公孙渐才看了他一眼,“等人来救你?放心,此前与你密谋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宣照庭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恢复镇定,这人说不定在诓他。
“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声名扫地的暴君,怎会有人相救。”
公孙渐冷笑一声,语气不善:“你不是还有一个生死相依的宠妃,怎么,在商量怎么逃出去?”
“他只是一个弱女子,还是个哑巴,偷跑过来,不过是给我送些点心。”
宣照庭指了指地上被士兵们踩得稀碎的点心,故作虚弱地捂着胸口咳了几下:“殿下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查验一番。”
公孙渐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东西,眼尾露出一丝不屑,而后缓缓道:“你最好安稳些,不要逼我杀你。”
***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容末将通禀一声……”
天之衡来到公孙渐所在的守备府东院,一路长驱直入,一旁的孟荆一路追着他,急得满头大汗。
他才没空理会,他现在非常的郁闷。
这几天,为了了解一些宣国皇室的情况,他对那个宣国小“男妃”是用尽了耐心,结果人家倒好,话不会说,字也不会写,他还特地找了个识字的哑巴来跟他对手势,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连手势也不会打。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还是不肯听话,逼急了就自尽,或者直接晕过去。
他可没有欺凌弱小的喜好,于是干脆放弃,将他留在身边端茶磨墨,闲来无事逗一逗,聊以解闷。
结果今日出门寻书,回来一看,唯一的乐趣也被那个最无趣的家伙夺走了。
他很郁闷。
他一郁闷,就要找点乐子。
“商王殿下,夺人之美,可不是君子所为。”
说着,他推开书房的门。
公孙渐正在处理几座城池交接的文书,老远就听到了孟荆阻拦的声音,看他进来毫不意外。
他挥手,让孟荆出去守着。
“你来干什么。”
此人言笑晏晏,想必又是来寻开心的,公孙渐不胜其烦,只想速战速决。
“将军日理万机,还要把手伸到我那里,本国师实在佩服。”天之衡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公孙渐闻言微蹙了眉,“你擅自将她带走,看管不严,纵她与宣帝幽会,本王还未追究你的责任。”
“我的人,我自有主张。”
“你的人?她只是一个俘虏——天之衡,大事在前,收起你的恶劣趣味。”
“恶劣趣味?”天之衡一下坐起来,“什么叫恶劣趣味!”
公孙渐面无表情:“欺负女人。”
“哈!我欺负女人?”
天之衡指了指自己,待要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然后促狭一笑,瞬间消了气。
他恢复了往日玩世不恭的姿态,“好,我欺负女人,我恶劣,你欺负男人,你了不起。”
“天之衡——”
“啪!”在公孙渐发作之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甩到他桌案上。
公孙渐皱眉:“这是什么?”
“宣国特产,绝世神功,专门欺负男人用的。”
说到这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将军可要好好钻研,说不定啊,对付宣帝那块臭石头,效果超群!”
天之衡走后,公孙渐终于清净下来,他接着处理了一些文书,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对付宣帝那块臭石头,效果超群。”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来回翻涌,时不时地撩拨他的心弦。
这让他非常不快。
以天之衡的标准来衡量,公孙渐实在是个非常“无趣”的人。
除了练武和练兵,他平日几乎没什么爱好,对功名利禄缺少追求的欲/望,也从不参与天京贵族子弟们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的玩乐。
抛开为云昌公主复仇一事,他的心神几乎从不为什么停留,可这个该死的宣帝……
明明是一个令人深恶痛绝的昏君,一个荒淫的刽子手,却有着无比坚韧的心性,即使面对死亡也毫不畏惧。
永远压不弯的脊梁,永远高昂的头颅,还有那双凌厉的灰色眼睛,总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某个角落。
所有这些加起来,渐渐滋生了一种陌生的,彻底征服、摧毁这个男人的渴望。
他看着桌上那册书,沉静无波的黑色眼瞳里,悄然划过一缕金色火焰。
即使明白天之衡不怀好意,他还是将它翻开。
看起来是一本正经的武功秘籍,用语十分的深奥玄妙,甚至有些晦涩难懂。
第一章叫做探幽冥,讲的应该是开拓经脉,第二章名为润如酥,好像是以秘药滋养某处穴窍……
第三章是为招式大全,以细致的工笔描绘了各种近身对敌姿势,被压制的那人皆是一副痛不欲生的神色。
只是画面上,为什么全是两名赤膊男子纠缠在一……嗯?
公孙渐往前翻了翻,瞬间回过味来。
“啪!”那册书被他狠狠摔在地上,“荒唐!”
“禀将军,陛下的信使到了。”
“进来!”
孟荆推门而入。
那书册还摊开躺在地上,正是十分销魂露骨的一页。
饶是向来坦荡的公孙渐,在随意瞥了一眼后,也不禁心中一凛,赶紧将其捡起来合上。
没想到书的背面,竟印着五个十分显眼的大字:“龙阳销魂录”。
迎面进来的孟荆动作一滞,满脸震惊。
这一日,英明神武的堂堂天殊国神武大将军,在他的副将面前,风仪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