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沐浴 都是男人, ...
-
“将军,陛下遣人来传旨,将于明日傍晚抵达桐城,这是他们派斥候传来的信件。”
孟荆呈上一封信,公孙渐打开看了一眼,便随意地丢在桌上,“出城迎接?好大的架子,只是为何还要带上宣帝……”
“许是这道圣旨,与宣帝有关?”
孟荆犹疑道:“城外地势复杂,城内的宣国旧势力尚未清扫干净,今日还有细作潜入府中,这道圣旨,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公孙渐垂眸思索片刻,“今夜多派人手,加强戒备——去,把他给我带过来。”
不一会儿,宣照庭就被带到公孙渐的住处。
此处是原守备的宅邸,那守备战时逃得快,平日却颇会享受,院落修建得华美雅致,屋宇更是极尽豪奢。
宣照庭却没空欣赏,一路上,他眼观六路,暗暗记下院内布局。
主屋对面的屋子有些特别,黑布遮窗,内里灯火长明,像是公主棺椁的所在。
旁边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隐约可见一些洒扫用具,以他的经验,这里应该通往府邸的后门。
进了屋子,公孙渐并没有刁难他,而是在案前忙碌。
倒是孟荆,冷着一张臭脸,将他手上的镣铐锁在屋内柱子的铜环上,就退了出去。
原来是怕他被人劫走了,要亲自看守?
这么一来,宣照庭反而放下心来,吴之祁应该没死,甚至没被抓到。
他四下看了看,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于是干脆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假寐。
不像他那四处漏风的监牢,屋内温度极为适宜,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不一会儿就感觉到热。
一热,身上就刺挠。
他大致一算,竟然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没有洗过澡了,他忍不住抬起手臂闻了闻——
好家伙,尘土味、汗味夹杂着变质的血腥味,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由于他手脚都戴着镣铐,所以一动,就会发出哗啦啦的动静,隔着一道纱帘,他瞥见公孙渐朝他这里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吵。
他默默将手臂放了回去,闭上眼睛装死。
可很快,胸前已经结痂的鞭伤也开始发痒,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挠了几下。
“你在干什么。”头顶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公孙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身着劲装,挺括的袍裾在眼前轻轻摆动,幽深的黑色面料上,用淡金色丝线绣着某种花形纹饰。
看不出来,还挺讲究。
宣照庭挠得舒服了,才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抓痒,看不出来?”
他随意地坐在地上,两膝微曲,修长的双腿分开,手臂支在膝头,全无一丝皇家的文雅和礼节,倒有些浑然天成的匪气,和他那张俊美的脸简直格格不入。
但宣照庭并非有意如此,他只是觉得这样舒坦。
然而这种姿态落在公孙渐眼里,就暗含了一种轻慢和傲视。
他走近一步,随即闻到了他身上难言的气味,顿时皱起了浓黑的剑眉。
“如果不想臭一晚上,就有劳殿下赏一桶清水。”
宣照庭倒是坦荡,臭就臭吧,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他的态度着实有些激怒了公孙渐,作为一个俘虏,一个杀人凶手,不应该有这样的坦荡。
他将铁链从铜环上解下来,一言不发地扯着链子,拽着他走进内室。
宣照庭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他身上,连忙稳住身形,跟上他的脚步。
内室又别有一番天地,重重帷幔中,用白玉砌了一方浴池,池中翻涌着热气,看起来十分舒适,听水流的声音,竟还是温泉活水。
“进去。”
公孙渐解开他手上的镣铐,将他用力一推。
宣照庭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才勉强扶住浴池边沿,脚下的镣铐险些将他绊倒。
他强行压下眼里的不满,努力让自己显得逆来顺受一些:“……可有换洗的衣物?”
公孙渐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抱臂,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雕花窗外迷蒙的月色。
他仿佛陷入某种沉思,月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瞳里,也完全被吞没。
没来由地,宣照庭觉察到一丝隐忍的杀意。
他沉默下来,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挂在浴池边沿。
然后是缠绕在胸腹上的,一层层带血的纱布。
他常年被关在深宫,身上的皮肤极白。
胸前的伤痕正在恢复,留下一道道细长交错的、深深浅浅的深红色痕迹,印在他白皙的身体上,像是某种妖异的烙印。
他一步跨进浴池,站在水里开始旁若无人地清理。
铁链声和水声混杂在一起,吸引来一道目光。
宣照庭身材比例极好,宽肩窄腰,腿很长,常年锻炼的身体上,肌肉线条如雕刻般清晰可见,充满年轻的、勃发的力量。
腹部肌肉紧绷着,随着他的动作,呈现出优美的弧度。
雾气蒸腾袅娜,月光和烛光在他身上绘出无数跌宕的阴影,形成一幅缥缈灵动的画卷。
年轻的肉/体在不知不觉间,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宣照庭没有发觉,有一道目光沉沉地压在他身体上,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摧毁欲。
他洗澡很仔细,也很快,甚至连衣服也快速揉搓了一顿,拧干后就要穿在身上。
一转身,却发现浴池边上放了一叠干爽的衣物,公孙渐则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冷冷看了他一眼:“快点。”
声调没什么起伏,听起来极为不耐烦。
宣照庭见他没有避让的意思,不禁道:“你就不能转过去?”
“怎么,想伺机逃跑?”
逃?我这一身锁链,你告诉我怎么逃?
被这样粗鲁无礼地对待,宣照庭憋闷了许久,简直想破口大骂,但见他眉目阴沉,也不想再触霉头。
反正等过几日,他逃出生天,从此就能跟他天各一方,永不再见!
而且,不就穿个衣服,都是男人,怕什么。
于是心一狠,赤条条钻出浴池,背过身去,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短短的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知道公孙渐有没有在看,但没来由地,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
第二日午后,宣照庭被绑上马车,随着公孙渐的车队出了城。
为了接收宣国割让的城池,神武军的兵力被分散,整个桐城也不过几千兵马,这次出城迎接使臣,公孙渐只带了不到千人的队伍。
然而到了城外,旌旗飘扬中,迎面而来的却不是使者,而是从山野四面合围而来的宣国军队,以及猛烈的伏击。
神武军起初并没有乱了阵脚,井然有序地进行反击,但战事正酣时,却被告知城门也遭到袭击。
原本准备全歼敌军的公孙渐,这下不得不进行突围,可敌军源源不断,还对主将咬得死紧,任他所到之处势如破竹,也被拖延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被严丝合缝看管起来的宣照庭,毫无预兆地发起了反击。
这几日,他的虚弱和顺从逐渐麻痹了这些军士,更何况这次出来,他脖子上还被套上了实木的枷锁。
所以,直到他用沉重的木枷重创了三名军士,剩下的人才回想起来,这个病秧子一开始是何等的凶猛。
再加上神武军对他积怨已深,这些人下手时便格外的狠。
对面挥来极快的一刀,宣照庭看准了刀刃下落的位置,迅速迎了上去,随着一声巨响,枷锁被猛地劈开,宣照庭随着惯性被甩出去,后颈被震得剧痛。
这不要命似的打法让那军士怔了一怔,又迅速提刀欺近,不料宣照庭从地上一跃而起,以双手间的铁链锁住他脖颈,将他勒得晕过去。
身后一把利刃挟着风声扫向他后脑,宣照庭猛地回身,双手将铁链绷直,迎面狠狠撞了上去!
金属交鸣中,铁链终于断开,他挥舞着这条利器,又干倒了几人,打开一条缺口,眼看就能接触到前来接应的宣军!
正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穿过脚上的镣铐,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他冷不防被绊得摔在尘土里,一名神武军立刻扑在了他身上。
“阴魂不散!”宣照庭目眦欲裂,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果然,穿过厮杀的人潮,他看到公孙渐放弃突围,拨转马头,转而向他的方向赶来!
“陛下——看刀!”宣军阵营中,吴之祁天降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抓起那军士,挥刀斩断了他的脚镣。
“谢了!”没了束缚,宣照庭夺过一把剑,与吴之祁一起杀回了宣军阵营里。
“陛下,先走!”
吴之祁要扶他上马,宣照庭一把拽住他,“吴将军,林妃呢?”
吴之祁目中喷火:“林妃不在昨夜的处所,我们的人扑了空,又中了埋伏——陛下,留得青山在,这世上还有多少绝色美人啊!”
听到一半,宣照庭就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缰绳,斩钉截铁道:“我的人,我必须去救!”
“陛下!难道就让我等功亏一篑?”
宣照庭翻身上马:“吴将军,告诉荣昌王,宣照庭已死,我只是摄政王扶持的假皇帝,那至尊之位,他只管去取吧!”
吴之祁一愣,随即沉声道:“城西守备薄弱,城门已守不住了!”
宣照庭回首,报以粲然一笑,目光明亮如星辰。
他纵马一路厮杀着飞驰而去,衣袂在晚风中翩然起落,肆意又张狂。
身后,公孙渐紧盯着他的方向,他挥刀扫开一片刀剑,又有无数宣军呼啸着涌了上来,再抬头,只见夕阳中,那道身影迅速消逝不见。
“全力突围,随我回城!”他高声号令,声音森寒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