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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疑团未解,放灯渭水步骊山     叠 ...

  •   叠如小山高的香米饭饱肚,宋余停箸被牵往外消食。
      深更半夜,无人踪迹。
      乐辞手里抓着纸糊好,依稀有几分花模样的东西,神神秘秘领人至水岸。
      “渭水,素日涛涛汩汩,夜倒是宁静柔美。”
      宋余水涟漪,如梦似幻,忽然恍惚,身边人念叨,将手中不伦不类玩意儿递给他。
      是灯。
      “放灯。”
      “先生是悼念何人?”
      “讲得没来没尾的,”他前额被轻轻弹一下,“当讨个彩头,你我算头两个。”
      莲花灯接过来时,不知用何种法子,已将灯芯燃上了,轻,亮。
      乐辞手浸入水中,灯放下,又拨弄一番,看着那苍白灯影渐远。
      或迂回,或缓慢。
      “不释手?赶不及我了。”
      烛火灼人眼,望其面庞含笑三分,宋余抿唇,“舍不得。”
      “舍不得?来岁再为你制,亦同来也不稀奇,”乐辞引人蹲下,“能执亦能舍,才好。”
      手触水,宋余不禁寒颤。
      冷。
      甚寒。
      异于雪泉,此处水似要钻缝入骨,含带瘆人恶意。
      逼得他几欲将手缩回,幸有一双修长温暖的手握住。
      “昔日有童子,眸灿若星辰。年岁安康长,入我南山梦。”
      乐辞喃喃,顺水将灯推远,逝去。
      “大梦终将逝,如何不生怨。万事皆已渡,安之若素安。”
      恰于此时,周遭生出满目疮痍的悲戚。
      惶惶不安又撺掇一颗必然风霜雨雪而未知——一颗心。
      他想掉眼泪。
      只是不行,不能,不敢。
      脑海中模糊闪过更加瘦弱、茫然不知所措的人影,是个孩子,赤脚走在厚厚的冰面上。
      冷罢了,饿罢了,苦罢了。
      不过那冰面下游鱼从容,看不见贪婪与苦难。
      冰破口。
      可惜未能再深入。
      “又呆愣。”
      “走,去个地方。”
      乐辞突然道。
      宋余越发不懂得究竟如何跟先生相处,这种碎碎念他一般听不见。
      主要是想听,听不见。
      雪落无声,路曲而长,仿佛行走许久了。此次乐辞未问其是否疲倦,亦未提出背负。
      他们似乎又远离了尘嚣,可见些许苍翠。
      “先生,回去了吗?”
      “此地无松。”
      路途愈发艰难,有坡度,对孩子而言稍显吃力。
      “仅仅山麓,离适才之地不远,亦不甚近。”乐辞折下低矮树木一枝枯枝,伸手用手指将孩子略长的碎发梳理。
      头发仍存柔软。
      终究还是孩子。
      “先生?”
      用枯枝将其盘好,乐辞温和摸摸他的头,“怎么了?”
      “先生似不悦?”
      “被你看穿了?”莞尔,薄柿色身影往前,“此山,有气,若为棋盘,实为上品。”
      宋余敛眸,“先生今所讲,余大半既听不清又听不懂。”
      “日后,再等等。”发闷的声音从嘴角扬起的唇瓣之间倾吐。
      笑中,似有隐忧。
      “那先生,此山何名?”
      乐辞思索,将小孩手摊开,于掌心比画,“骊山,山南。”
      驪字尤为复杂,歪斜扭结,拼凑成形。
      “《山海》可有载?”
      “余未尝听闻,骊山亦仙山么?”
      其今日疑问甚多,幸得夜里时辰长,还容得下些。
      乐辞稍默,摇头,微不可查叹息,“诸多事我亦不清不楚。”
      “先生今日言语深邃,或模棱两可……”
      言未毕,复态语调温润,关切语气:“困否?归寝罢。”
      欲拒,可拒乎?
      宋余犹豫仰首,翠眸在暗夜中与常人无异,唯光亮些好看些。
      两人对视,乐辞轻嗯声,略疑惑,“怎么?”
      他似憋了一阵气,继缓缓呼出,迅速眨眨眼,“先生真知晓我,实困倦泛滥,应归去休憩。”
      “好,正巧明日怒臭来,我早约了他的,明日一道吃岁饭。”
      “嗯。”
      折返,矮半截身影负往背上,二人重量仅在积雪上留浅印痕,一深一浅。
      回原处,宋余半途已沉沉入梦,捧到木床上,睡颜如画,眉头却微笼罩委屈。
      乐辞和刚来时一样打典孩子,又留人剩这。
      烛火灭,黑暗吞噬瘦弱的身躯。
      “先生……”
      “先生……”
      乐辞未留下,房中静悄悄,只依稀可闻孩子梦呓。
      半梦半醒,宋余发觉自己似立于风沙中,不能全然睁眼,浓重腥味令人几欲作呕。
      周遭何等情景啊!
      血流成河,刀光剑影,嘶哑吼叫声疯癫和拼命撕扯力骇人,万物枯槁如沙滑尘埃,分崩离析。
      它们将血肉间流淌的血液烧干,震颤心脏跳动,耳鸣不已。
      还吾等命来,怨载!吾等怨啊!啊啊啊!怨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面八方皆是声,无处不在铺黑面孔,五官扭曲作一团,浑身恶臭干裂。
      啊——
      他捂住耳朵,无助蹲下身,尽全力全蜷缩,发出尖叫。
      害怕,好害怕啊。
      先生……
      宋余害怕……
      彼似半身埋入风沙黄土,已然僵冷,黑面攀附,啃咬血肉。
      忽而空中荫翳遮蔽。
      诛——
      空灵悠长,鸟鸣刮来一阵潮湿寒风,扫去接踵干涩的风,带来洁白而铺天盖地的雪,连绵不绝,或似鹅毛大,或仅酥屑小。
      躯体一点点冷,四肢尖端、顺过脉络、骨髓外壳、心脏大脑,但出奇温暖,罪恶鲜红被覆盖,而掩盖于上的雪地里长出扎根牢固的奇异棕藤,疯狂抽枝,疯狂发叶。
      “此为结香。”
      “再无梦魇。”
      ——先生救余。
      ——先生救余
      ——先生……
      “宋余,醒醒。”
      微凉触感贴及半侧面颊,略感麻木,他不愿起身,亦不愿回应,直觉眼皮沉重,四肢无力。
      “汝昨日携彼何往?”
      “嗯……”
      “吾姑且不究,然彼此状显难堪,彼乃凡胎□□,不堪汝之劳顿与消磨。”
      宋余闻二人对话,神志稍清醒。
      猛睁眼,虚弱问候,“先生,朱大士。”
      “几日不见,汝等越发长进。如此地步,当真不觉狼狈。”朱解眉头拧出褶子,本就单眼皮显凌厉,添上目光越发冰凉。
      乐辞:……
      宋余:“……嗯,大士有所不知,昨日先生看我生辰,带我出去走走。”
      “此般冰天雪地,出冻一块可好?生辰亦玄鸟得……”
      乐辞忽疾言打断,“朱解。”
      红衣一时愣,随即闭口,任气氛僵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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