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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诡辩未成,生辰夜人间岁旦 言归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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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言语,行归行止。
此话用以形容宋余,颇为贴切。
他终日忙碌于几件事:探种子发芽,观柿子成熟,审画作是否瑕疵,及与幼奴嬉戏。
乐辞屡屡欲教其围棋,难以觅其踪。
“宋余。”
刚食果毕,小孩悄摸外出,被案前读书的捉个正着。
“先生有何事宜?”
“唉,谓你为孩童,似有不服,一副小大人模样;谓你已长大,日常行径却如孩童,”乐辞叹气合目,稍显疲惫,“我近日皆早归,你不觉心虚?”
“……”
宋余顿时无言。
“拿上蒲团坐旁来,听我念书。”
他正巧能够及床头钩,取蒲团即趋近。
“先生实则误会,余仅喜洁净,去日日沐浴罢。”
“少狡辩,纵体质稍强健,亦不宜常浸冷水,偶一为之尚可,如此易受寒坏……”
“先生,受寒坏何事?” 宋余目光清澈,大人即止,“无他,唯虑你所植结香,恐遭寒冻,难以生根。”
“啊?竟是如此?”话题虽转瞬即变,然一旦关乎亲手种植之物,他便无心他顾。
“岂是因此,久未见其萌芽。”语中忧虑。
“先生那该如何是好?”
“待我读完此书,它自活了,”乐辞轻晃晃手中书卷,“仅一月时光,你将其深埋三尺,少不得需半年方能破土而出。”
“当真?”
“哄骗于我何益?我又有何所得?”
宋余暗思忖,觉其言有理,遂静心伏案聆听。
朗朗清润入耳:
“啖肉嗜血,肆意无度。”
“腻之极矣,味之难堪。”
仅凭四句,恰让宋余嗅到指桑骂槐之意,阴谋气息。
“先生,能否打断?”
“既已打断,你便说罢。”
乐辞嘴角噙笑,因孩子正撅嘴。
“先生,吾等是否未曾食肉?”
“的确如此,且何出此言?”
宋余眼珠转流,模仿大人语气:“油水亦人所需,先生以为应不应当沾染俗世之气?毕竟此地皆雪,若食雪可饱,余宁不当此等人。”
此话虽有冲撞,然因对象不同,效果亦异。
“在理。”
“故先生,若言食肉与玩乐同属,虽勤勉因嬉戏荒废,然不娱乐亦非所宜。”
偷换概念,脸不红,心不跳。
“你那岂是玩乐?实乃过度贪玩。”
乐辞轻敲案几,“你且观此上何物?”宋余不解。
“手?”
乐辞摇头。
“书简?”
乐辞索性不再摇头,而伸两指轻弹孩童额间,“你再思忖思忖?”
“余实不知。”
柔而微的叹息。
“乃汝之心。”
宋余以为被责无心肝,那日先生书都未念完,应当不理睬他,然未几,即数日后。
乐辞携之出游。
人间亦雪景,然家家户户皆忙碌,市集喧嚣,店肆贴红,空中飘着甜香。
街上鲜见缓行之人,人人皆显喜气,衣着亦焕然一新。
“先生,他们在忙甚?”
“你岂不比我更清楚?”
两人携手,缓缓行于街市。
此乃岭国,靠近中心地带街市。
“余……”他惊觉,自己早已忘却初来时种种迷茫挣扎,那要死要活模样,“似乎并不熟悉。”
“哑久了,我还以为你想起了些,”乐辞长舒气,“明日即为岁旦,迎新岁,故人皆忙。”
“岁旦,似有些印象?”
宋余心中突感悸动一揪心,有灵光掠闪,却未能抓牢。
“有些印象便权当无印象罢,想多伤脑,你且猜猜今是何日?”
乐辞硬将人从思绪中拉回,“猜对,有物相予。”
翠眼亮晶晶,“今日么?岁旦前夕。” “嗯,未错,”乐辞轻抚其发,“走。”
宋余被拢至店肆,挑选几样小物,又看衣物。
“贵君请进。”
店伙搓短胡袖,笑容倒热乎。
“难得见到贵君亲自带小公子来选衣,贵君真是爱子深切啊。”
乐辞未多作解释,笑笑便罢。
微弯腰问宋余,“可有中意?”
“深色。”
店伙手脚麻溜取来,“小公子真好眼力,里外就这一件。”
他僵持微笑,任由灰不溜秋的布料比划。
“身量倒合,公子清瘦,腰身及肘部需改改。”
“好,记得再配双鞋来。”
“得嘞,共十七铜币,半个时辰后取货。”
乐辞不知何时已备好一串半铜圆钱,伙计点头哈腰接下,连连道谢。
宋余手中紧攥竹弹弓,跨出门槛时,仍有些恍若梦中。
“我们再逛逛,半个时辰后回来取衣,”乐辞笑眯眯,“尚留喜。”
市集熙熙攘攘,人潮拥挤,几乎肩摩踵接。
幸而两人紧握手,不然铁定被人流冲散。
“买糖葫芦!”
“吹糖捏人!”
“口脂,新鲜口脂哟!”
……
叫卖声此起彼伏。
宋余未曾凑如此热闹,左探右张望,瞧见样东西,挪不动步子了。
“先生。”
乐辞顺着水灵期待的目光望去,微微挑眉,“这个?”
女人眼尖,比两人早察觉反应,遂热情招呼,“君请留步,为家中那位带上一盒,保准喜欢呢。”
“来选。”
宋余凭好奇,冲红彤彤的指。
“哎呀,小君真有眼光,这颜色最衬气色。”
此般夸奖今日已听闻两次。
乐辞付好铜币,拿上东西便离开。 “先生似在笑?”
“看错罢了。”
闲逛片刻,观尽稀奇物,又折返取衣物,宋余稍感倦。
乐辞察他眼眉神太,眉头端上伏微蹙,神色怅然便是走不动。
将人一把捞起。
“先生往何处?”
“休憩。”
传舍亦困惑,今何以留宿,见两者入,原打盹店伙懵愕。
“一节。”
“客稍等,”店伙忙掏铜匙,“二楼左一便是,可须有厨?”
“空留,稍即用。”
乐辞捧人上楼,安置榻上。
“睡罢,我片刻来。”
宋余真入梦,再醒来,房内已燃烛。
乐辞坐榻侧,倚墙闭目养神。
人稍动静便睁眼扭头,“醒了?吃食时至。”
诚然饭菜香唤醒,肉香浓郁,米饭甘甜,遥闻其香。
食案上,烛火照映,陶碗内亮晶晶的米饭上盖一层肉沫,香喷喷。
宋余咽口水,“先生,这……”
“淳熬珍(猪油拌饭)。”
“先生何须破费劳力……”
“笨嘞,今日你生辰。”
“生辰必食么?”
“我往昔亦如此,你也便是了,”乐辞耸耸肩,“虽新上,实不慎烫嘴,且尝尝,冷则无味如嚼蜡。”
“先生不先尝?”
“谁生辰?”
其反问,宋余亦不矫情,撒欢奔至案前跪坐,捧碗埋头苦吃。
乐辞远观之,笑,启唇轻轻言:
“生辰喜乐,年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