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8、第八章 梦魇□□，寒夜惊心 余莺儿深夜

　　经过昨夜余莺儿深夜闯院一闹，碎玉轩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浣碧便带着小太监仔细检查院落各处的门窗锁扣，又额外加派了两名侍卫守在大门之外，生怕余莺儿再一次不顾一切冲进来滋事。昨夜那人歇斯底里、满眼怨毒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底。

　　甄嬛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哪怕枕边依旧摆放着安陵容送来的梅花香丸，清浅冷香缓缓弥散，也难以完全驱散心底的不安。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回放着余莺儿在院子里嘶吼哭喊的模样。那人所求不得，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要一日还活在宫墙之内，便永远是埋在自己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天光大亮之后，甄嬛起身梳洗完毕，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前去打听钟粹宫那边的动静。

　　安陵容几乎是天刚亮就赶来了碎玉轩。
　　她一夜无眠，躺在床上翻覆难安。前世余莺儿被降为官女子之后依旧不肯罢休，铤而走险买通宫人，在甄嬛的安神香里面掺入了少量迷情香，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重生之后她提前拦下汤药下毒，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余莺儿已经走投无路，被逼到绝境的人，往往能够做出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

　　安陵容随身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锦盒，盒中盛放着几包干燥的草本香料。
　　踏入主殿的时候，恰好看见甄嬛正站在窗边，望着院中金桂出神。秋日的朝阳穿过枝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肩头，身形看着竟有一丝单薄。安陵容心口微微一揪，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姐姐。”

　　听见熟悉轻柔的声音，甄嬛回过头，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么早就过来了，你可曾吃过早饭？”

　　“路上简单吃过一些。” 安陵容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锦盒轻轻放到桌案上，缓缓打开盖子，一股清苦冷静的草木香气慢慢散开，“这里面是苍术与菖蒲研磨而成的干香包，可以驱秽安神，还能够隐约分辨出一些寻常香药里面掺杂的异味。姐姐以后寝殿当中，除了咱们自己调配的梅花香，其余外人送来的熏香一概不要点燃。”

　　甄嬛低头看向盒子里浅褐色的香包，心里一阵动容。
　　自从汤药出事之后，安陵容方方面面都替她思虑周全，从入口的汤药，再到屋内燃烧的熏香，每一处细微容易被忽略的隐患，都被她提前想到。

　　“总是要你这般劳心费神。” 甄嬛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安陵容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安陵容的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手背蔓延至四肢百骸，胸腔里面那颗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她垂落长长的睫毛，拼命压下心底汹涌翻涌的情愫。她多么想就这般长久的握住这只手，想替甄嬛扛下后宫里面所有明枪暗箭，可礼教宫规横亘在前，她连一份直白的心意都不能够宣之于口。

　　“只要姐姐平安无事，我辛苦一点又算得上什么。” 安陵容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颤音。

　　站在不远处的浣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涌了上来。她明白安陵容是真心实意想要护着自家小主，可二人现如今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举止太过亲近，若是传到外人耳朵里，难免会生出一些闲话。浣碧斟酌片刻，还是走上前来，低声禀报：“小主，方才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幽禁在钟粹宫偏殿的余官女子，昨夜回去之后依旧没有安分，想方设法贿赂看守的宫女，想要托人往咱们这边递送东西。”

　　甄嬛眸色骤然一沉。
　　余莺儿竟然还不死心。

　　安陵容的神色瞬间紧绷，前世那一段熏香下毒的记忆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当中。余莺儿知道明着下手已经行不通，便打算另辟蹊径，从熏香上面做文章。一旦甄嬛夜里吸入掺杂了药物的熏香，神志昏乱，到时谣言四起，甄嬛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

　　“姐姐万万不可收下任何从钟粹宫方向送来的物件，哪怕是一封书信、一束花草都不行。” 安陵容抬眸看向甄嬛，神色无比郑重，“狗急尚且跳墙，现如今余莺儿已经一无所有，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甄嬛缓缓点头，她心里十分清楚其中利害，当即吩咐下去，碎玉轩所有下人，但凡看见来自钟粹宫的东西，一律直接退回，连触碰都不许触碰。

　　而此刻钟粹宫偏僻冷清的偏殿之内，余莺儿已经彻底被逼上了绝路。

　　曾经精致华美的首饰、华贵的宫装全部被尽数收走，房间陈设简陋寒酸，门口时时刻刻都有侍卫把守，等同于被变相囚禁。她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整夜未曾合眼。昨夜去碎玉轩苦苦哀求甄嬛，非但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宽恕，反倒彻底断了最后的退路。

　　“小主，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贴身宫女面色愁苦，压低了声音，“现如今皇上盛怒，丽嫔娘娘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庇护我们，再不想办法，我们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余莺儿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近乎疯狂的偏执。
　　既然求情无用，那就只能铤而走险。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甄嬛断了我的生路，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我手里还留有从前宫里赏赐的一种迷香，药性十分隐蔽，混在普通安神香料当中几乎闻不出异样。只要能够悄悄送入碎玉轩，夜里被她点燃…… 到时候流言四起，就算她有皇上的宠爱，也难以自证清白。”

　　宫女闻言心头一颤，急忙劝阻，可余莺儿心意已决，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拿出一小包用纸包裹好的香粉，买通了一个平日里和自己有几分交情的底层小宫女，许以重金，吩咐她想方设法，把这包香粉混进碎玉轩采买回来的香料之中。

　　与此同时，后宫各处也都得到了昨夜余莺儿擅闯碎玉轩的消息。

　　翊坤宫内，华妃听完颂芝的回禀，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摆放的珠花：“余莺儿可真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人，事到如今还不肯收手。不过也好，就让她再去闹一闹，挫一挫甄嬛现如今太过兴旺的风头。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咱们翊坤宫，随便她折腾。”

　　一旁的曹贵人微微垂着眼帘，轻声开口：“娘娘，余氏已经是弃子，不值得咱们再为她耗费心神。如今最要紧的，是盯紧甄嬛与沈眉庄二人，这两位近来圣眷渐浓，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阻碍。”

　　华妃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景仁宫皇后端坐在软榻之上，听完剪秋的禀报，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争的神情：“余氏本性难移，再多给她几分纵容，只会让她犯下更大的过错。不必阻拦，她越是折腾，留给自己的生路就越少。等皇上耐心彻底耗尽，这件事自然会有一个了结。”

　　皇后心思深沉，坐山观虎斗，静静等着余莺儿自我毁灭。

　　正午刚过，碎玉轩负责采买杂物的小太监从宫外归来，带回了一批日常要用的熏香原料。东西刚搬进院子，安陵容恰好从廊下经过，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被普通香料掩盖住的怪异气息。

　　她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出声叫住那名小太监。
　　“这批香料先不要送到主殿，全部拿到偏房，我仔细查验一遍。”

　　小太监虽有几分不解，但也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将整筐香料搬到了旁边闲置的耳房。安陵容屏退其余下人，独自一人留下来仔细分拣。她自幼学习制香辨香，对于各类香料、药香的气味熟稔于心，没过多久便从一捆安神干草当中，找出了一小包被人偷偷塞进去的香粉。

　　拆开纸包，一股淡而诡异的香气飘散开来。
　　安陵容只闻了一下，便立刻辨认出来，正是前世余莺儿用来算计甄嬛的迷情香。幸好她提前警觉，不然等到夜里甄嬛点燃熏香，后果不堪设想。

　　后背一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紧紧攥住手里那包害人的香粉，指尖微微发凉。只差一点点，悲剧便会再次重演。

　　安陵容没有声张，将香粉妥善收好，转身快步去往主殿，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甄嬛。

　　听完这番话，甄嬛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汤药下毒一事她尚且打算留有余地，可余莺儿一而再、再而三痛下杀手，步步紧逼，已经彻底断了和解的可能。迷香这种手段最为阴毒，一旦中招，毁掉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女子一生的清誉。

　　“她实在太过狠毒。” 甄嬛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片刻之后睁开眼，眼神已然无比坚定，“流朱，带上证物，悄悄去禀报皇上。”

　　流朱接过那包香粉，立刻领命出宫。

　　证据确凿，余莺儿不知悔改、屡次蓄意谋害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皇帝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接连两次下手加害，一次下毒汤药，一次暗置迷香，余莺儿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底线。皇上下达旨意，赐余莺儿毒酒，即刻执行。

　　旨意传到钟粹宫的时候，余莺儿瞬间崩溃。她不甘心，拼命哭喊，高声叫嚷着有人陷害自己，可事到如今再多辩解都是徒劳，最终还是被强行灌下毒酒，了结了性命。

　　消息传回碎玉轩，整座院落一时间安静无声。

　　风波终于暂时平息，除去了余莺儿这个心腹大患，甄嬛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喜悦。人命凋零，后宫倾轧的残酷现实，再一次赤裸裸摆在她的眼前。她站在桂花树下，望着满地飘落的金黄花瓣，神色微微怅然。

　　安陵容静静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同吹着微凉的秋风。
　　她比谁都清楚，余莺儿之死仅仅只是后宫争斗的开端，往后还有丽嫔、华妃一党接踵而至，无数明枪暗箭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姐姐不必太过难过，是她自己一步步走上绝路。” 安陵容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甄嬛的侧脸上，声音轻缓柔和，“往后的路，陵容会一直陪在姐姐身边。不管前面还有多少风浪，我都会替姐姐仔细分辨每一缕香气、每一碗汤药，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你。”

　　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安陵容心底那份隐忍沉重的爱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愈发根深蒂固。她很清楚自己现如今位份低微，力量渺小，能够给予甄嬛的保护十分有限。往后她必须尽快精进制香的本事，积攒可以自保，也能够护住心上人的筹码。

　　甄嬛微微转头，对上安陵容无比认真的眼眸，心底一阵温热，她轻轻抬起手，握住了安陵容的手掌。
　　“有你在，我安心许多。”

　　晚风拂过桂树枝桠，簌簌落下一地细碎金黄。危机暂时落幕，可紫禁城深处，新一轮暗流已经悄然涌动，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行至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