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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梅簪传警,伪书暗流 白梅簪报危 ...

  •   秋夜的寒气一层重过一层,延禧宫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撞得轻响,细碎的声响落在寂静的深宫里,反倒添了几分惶然。安陵容立在案前,指尖捏着那支白梅银簪。簪头雕着五瓣白梅,花瓣薄如蝉翼,是她当初与甄嬛定下的最高级别的警讯信物。不到关乎满门安危的关头,绝不会动用此物。

      宝鹃站在一旁,呼吸都放得极轻:“小主,这支簪子太过惹眼,该如何送去碎玉轩?方才送兰帕已经险之又险,景仁宫的眼线这几日盯咱们盯得紧,但凡延禧宫往外送出稍微贵重些的物件,转眼便会报到皇后跟前。”

      安陵容将银簪放在素色锦垫之上,目光沉沉:“正是因为事关甄家存亡,才不得不冒这个险。曹琴默这一计,意在勾结外臣,是皇上心中第一大忌。一旦那封伪造的家书送入御案,皇上震怒,甄远道获罪,姐姐在宫中再无依靠,到时候华妃和皇后可以随意拿捏,咱们苦心维持的局面,顷刻间便会崩塌。”

      她俯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素锦荷包,荷包是浅青色,绣着小小的菱角花,本是往年端午所制,并不起眼。她小心将白梅簪裹在一团干燥的白梅花瓣之中,塞进荷包,仔细系紧绳结。

      “不能专门派人送。” 安陵容缓缓开口,“今夜内务府要往各宫分发御寒的炭包,碎玉轩和延禧宫的炭是同一批运送。咱们收买送炭的杂役,让他把这个荷包混在碎玉轩的炭篓边角,不必特意告知任何人。等炭送入碎玉轩,槿汐心思细,看见荷包,自然明白是我送来的急讯。送炭杂役来往各宫是本分差事,谁也不会疑心一个搬炭的粗人夹带消息。”

      宝鹃点头,又忧心:“可若是那杂役贪财,或是被皇后的人截住搜查……”

      “我已经给了他双倍的银子,并且告诉他,一旦泄露,延禧宫绝不会饶他。” 安陵容眼底掠过一丝冷色,“此人是内务府底层的老人,家眷都在京城,不敢轻易出卖咱们。事不宜迟,你现在悄悄去找他,避着所有宫人,速去速回。”

      宝鹃攥紧荷包,低低应了一声,借着夜色掩护,从延禧宫后侧偏僻的角门出去了。殿中只剩下安陵容一人,她坐到烛火旁,拿起香匙,慢慢调和香料。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和的模样,仿佛只是闲时制香,可心底翻涌的忧虑,久久无法平息。

      她清楚,今夜送出这支白梅簪,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一旦败露,她私通莞嫔、传递密报,皇后和华妃都会立刻将她视作眼中钉,再无转圜余地。可她不能不送。甄嬛待她有雪中送炭的情分,若是眼睁睁看着甄家落难,往后漫漫长夜,她永难心安。只是她也明白,人心易变,这份同盟,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
      烛火摇摇曳曳,甄嬛和槿汐正对着案上一张草草画下的宫中人脉简图低声商议。浣碧守在殿门外,留心着四周动静。

      “按陵容之前苦艾香的讯号,华妃与曹琴默近日会动手,只是咱们一直猜不透,她们究竟要用什么法子发难。” 槿汐指尖点在翊坤宫的位置,“下毒、栽赃巫蛊,这些招数她们已经用过,皇上心里已有防备,很难一击致命。”

      甄嬛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神色沉静:“最难防的,便是戳中皇上心病的计谋。皇上自登基以来,最提防的便是外臣与后宫互通消息,前朝后宫牵缠一处。只是这等证据不好伪造,曹琴默就算智计过人,想要造出天衣无缝的书信,也要费一番功夫。”

      “要不咱们派人去甄府传信,让父亲近来谨言慎行,少与人往来?” 浣碧从门外走进来,低声提议。

      “万万不可。” 甄嬛轻轻摇头,“凭空送信回府,若是书信半路被截,反倒落了实迹。没有确切的把柄,贸然提醒,只会让父亲惶惶不安,容易乱了分寸。咱们只能在宫中静待,加倍提防。”

      正说着,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是内务府送炭来了。碎玉轩冬日用炭一向由内务府统一调拨,几人并未放在心上,只吩咐小太监清点、将炭安置在偏侧炭房。

      没过片刻,负责清点炭篓的小太监捧着一个青菱荷包匆匆进来,神色疑惑:“小主,方才在炭篓底下摸到这个荷包,不知是谁落在里面的。”

      槿汐闻言,快步上前接过荷包。指尖一探,便触到里面坚硬簪身,她神色骤然一变,连忙避开旁人视线,转身递到甄嬛手中。

      甄嬛心头一紧,屏退殿内所有闲杂宫人,只留槿汐、浣碧二人。她轻轻解开绳结,拨开干枯的梅瓣,那支熟悉的白梅银簪静静躺在掌心。

      “是最高急讯!” 甄嬛声音微颤,指尖攥紧簪子,“陵容只有在大祸临头的时候,才会动用这支簪子。”

      浣碧脸色一白:“究竟是什么事,要用到这个信物?”

      “能让陵容不惜冒死传讯,定然是能倾覆甄家的祸事。” 甄嬛强压下心慌,迅速冷静下来,“槿汐,你即刻去寻咱们安插在御书房外的小内侍,不惜代价打探,近日有没有人往御书房递送来自江南、甄府方向的文书或者私信,尤其留意内务府经手的家书。”

      槿汐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悄悄从侧门出去。殿内只剩下甄嬛与浣碧,甄嬛握着那支白梅簪,坐在烛下发怔。她想起昔日在倚梅园初遇安陵容,二人彼此怜惜,许下姐妹之约,一路走来,流言离间、各方拉扯,陵容夹在中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小主,陵容小主这次太险了。” 浣碧低声道,“若是被皇后查到荷包,她就完了。”

      “我知道。” 甄嬛抬眸,眼底带着怅然,“皇后日日离间,华妃时时敲打,她本可以装作不知,冷眼旁观。可她还是把消息送出来了。只是这一次危机太大,咱们不能只靠着陵容送来消息,必须主动布局。”

      不多时,槿汐匆匆折返,面色凝重:“小主,打探到了!内务府近日有一个笔帖式,近日领了差事,专门整理各地送入宫的家信,听说此人近日忽然得了一大笔银钱,出手阔绰,形迹可疑。旁人问起,只说是远亲馈赠。”

      “就是此人了。” 甄嬛眸色一冷,“曹琴默应当买通了这个笔帖式,用来递送伪信。那封假信,应当会混在家书之中,送入御书房。一旦皇上拆开看见,便是万劫不复。”

      浣碧急道:“那咱们直接去告诉皇上,有人伪造书信陷害您和甄大人!”

      “空口无凭。” 甄嬛缓缓摇头,“咱们没有半点证据,贸然前去告状,皇上只会觉得我是畏惧构陷、反咬他人。曹琴默早就想好退路,那笔帖式事成之后便会离京,到时候查无实据,反倒落一个诬告的罪名。”

      三人静坐思索,殿内只有烛火噼啪轻响。良久,槿汐眼前一亮:“奴婢有一个法子。御书房的总管太监苏培盛,素来通透,心里明白后宫纷争。苏公公与咱们素来有几分情面,咱们可以私下寻机会,将笔帖式反常之事隐晦告知苏培盛,让他暗中留意这一批送入御书房的家书。苏培盛伺候皇上多年,懂得分寸,他会知道该如何不动声色地禀报。”

      甄嬛思忖片刻,缓缓颔首:“这个法子稳妥。苏培盛心思缜密,不会贸然出头,只会寻合适时机。但咱们也不能只依靠苏培盛。浣碧,你悄悄遣人,去盯着那个笔帖式,看他何时将伪信混进信匣,若是能拿到他收受贿赂、受人指使的证据,便是最好。只是记住,只远远尾随窥探,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浣碧应声下去安排。甄嬛将那支白梅簪小心收好,放进贴身的锦袋之中。这支簪子,是安陵容拼着性命送来的警示,这份情分,她记在心底。可她也清楚,皇后的离间之计并未停下,这件风波过后,她与陵容依旧要继续上演疏远的戏码,不能露半点破绽。

      另一边,延禧宫。
      宝鹃已经从内务府回来,低声向安陵容复命:“小主,荷包已经混进炭篓,送入碎玉轩了。送炭的杂役收了银子,答应绝不声张,全程没有被景仁宫的眼线发觉。”

      安陵容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只是眉宇间的愁绪依旧不散:“消息送到,剩下的,便要看姐姐如何应对了。咱们能做的,只有这些。往后几日,咱们更要谨言慎行,皇后那边若是再派人来问话,你只管帮我圆话,装作对外面的谋划一无所知。”

      正说着,景仁宫的剪秋姑姑亲自过来了。安陵容心中一凛,面上立刻换上温顺怯弱的神色,起身行礼。

      剪秋笑着扶起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殿内各处,像是随意闲谈:“小主近日安好?皇后娘娘惦记您,听说这几日天气寒凉,特意让奴婢带了一点阿胶,给您补身子。娘娘还问,近来莞嫔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安陵容垂眸,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语气平淡疏离:“劳皇后娘娘挂心,陵容一切安好。莞嫔娘娘许久不曾遣人过来了,听说她近来闭门在碎玉轩静养,甚少和旁人往来。宫中流言多,我也不愿主动前去叨扰,免得惹人闲话。”

      剪秋细细打量她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心中满意,笑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放下阿胶,又试探几句,见实在问不出别的,便起身告辞。

      等人走远,宝鹃才低声道:“剪秋姑姑这是来试探咱们了,幸好小主应对得妥当。”

      “皇后不会完全信我。” 安陵容淡淡道,“她只会慢慢观望,看我会不会真的和姐姐断了往来。只要我一直维持这副模样,她便会继续把我当成可以拉拢的棋子,不会过早对我下手,我才能继续替姐姐打探消息。”

      翊坤宫内,华妃、曹琴默正核对伪信的细节。书信用的是和甄远道平日家书相近的笺纸,字迹也是找善摹字的书生仿造,字句斟酌许久,看着真切自然,没有刻意露破绽。

      “书信已经写好,明日便交给那笔帖式,混在家书之中,后天一早送入御书房。” 曹琴默将信纸放在烛火旁烘着,烘干墨迹,“只要皇上看到,心中的疑心一旦种下,莞嫔的恩宠,便会大打折扣。就算不能一举扳倒甄远道,也能断了莞嫔在外朝的依仗。”

      华妃拿起信纸扫了一眼,眼底满是快意:“这一回,我看甄嬛还如何脱身!皇后已经答应,到时候在一旁顺水推舟,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咱们万事俱备,只等消息。”

      “娘娘还需谨慎。” 曹琴默提醒,“此事最忌讳走漏风声,这几日翊坤宫的宫人,一律不许随意出宫,不许和别的宫的宫人闲谈。周宁海,你亲自盯着那个笔帖式,确保他按约定行事,事成之后,送他出城,不可留下活口。”

      周宁海躬身领命:“奴才明白。”

      夜色渐深,各宫灯火次第熄灭。御书房外,苏培盛已经收到槿汐悄悄递来的讯息,他垂着眼,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碎玉轩里,甄嬛一夜未眠,等候着浣碧打探回来的消息;延禧宫的安陵容躺在床上,辗转难安,默默祈祷甄嬛可以顺利化解这一场死局;翊坤宫内,华妃满心期待,只等着看甄嬛跌落尘埃;景仁宫里,皇后静坐榻上,静待翊坤宫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一张伪造的家书,牵动前朝后宫无数人心。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经箭在弦上,只待明日晨光升起,便要在帝王面前掀起滔天风浪。没有人敢确定,这一局,究竟谁能全身而退。深宫棋局,落子无悔,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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