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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寒阶探语,暗计藏锋 皇后巧借旧 ...

  •   暮秋的风卷着碎金似的桂子,簌簌落在碎玉轩的阶前。连日来宫中流言沸沸扬扬,说甄嬛倚仗圣宠,暗中笼络低位宫人,更有闲话隐隐牵扯安陵容,道她攀附莞嫔,甘心做旁人手里的棋子。

      甄嬛坐在窗下,指尖捻着一枚半枯的桂瓣,眉尖凝着浅淡的愁。槿汐立在一旁,轻手将窗扇合上几分,挡住外头穿堂的冷风,低声回话:“小主,方才浣碧去御膳房取点心,听那里的宫女闲谈,说昨儿个景仁宫送了几匣新制的蜜糕去往延禧宫,陵容小主收下了,还留送糕点的姑姑说了半晌话。”

      甄嬛指尖微微一顿,那片桂瓣便轻轻碎在了掌心。她垂眸看着细碎的花瓣,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陵容素来谨慎,若非对方话说得巧妙,她不会轻易与景仁宫的人多言。皇后最擅长的,便是挑动人心缝隙,我们前些日子借着香局破了曹琴默的圈套,如今她一时动不得明面的手脚,便要从情分上着手。”

      槿汐眉心紧锁:“皇后这一手最是阴毒。旁人斗,斗的是罪证、是口舌;她这是要慢慢磨掉您与安小主之间的信任。一旦你们心生嫌隙,往后再想联手,便是千难万难。曹琴默本就依附华妃,如今静观其变,只等着看咱们内讧,好坐收渔利。”

      “正是这个道理。” 甄嬛抬眼,目光沉静,“陵容的性子,敏感又要强。从前她在府中受尽冷眼,入宫之后,最怕的便是我心里瞧不上她,怕自己永远是依附我的那一个。皇后便是拿捏住了她这份心思,一点点往里头掺沙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浣碧的脚步声,她掀帘而入,神色有些急:“小主,方才宝鹃悄悄过来,递了一张纸条,说是陵容小主托她送来的,不敢声张。”

      甄嬛连忙接过那折得极小的素笺,笺上字迹纤细,是安陵容的手笔,寥寥数语:景仁宫姑姑言,莞嫔近日恐避我,望我自寻门路。我未应,然恐日久难辩。

      短短一句话,字里行间藏着惶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甄嬛看完,指尖抚过纸面,轻轻叹了口气。浣碧在一旁急道:“小主,您看!皇后果然在挑拨!陵容小主莫不是已经信了几分?要不咱们即刻去延禧宫,当面说清楚!”

      “不可。” 甄嬛轻轻摇头,“若是我贸然前去,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我心虚,特意去约束她。皇后安插在延禧宫附近的眼线定然不少,咱们越是急切,旁人越要拿这个做文章,说我控制陵容,不许她和别的主子往来。”

      槿汐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依奴婢之见,不如寻一个不惹眼的由头,约陵容小主在御花园偏僻的蓼风轩相见。蓼风轩人迹罕至,少有各宫眼线来往,又离华妃的翊坤宫、皇后的景仁宫都远,说话稳妥。咱们不必多说辩解的话,只和她定下往后互通消息的法子,稳住彼此的心。”

      甄嬛颔首,眼底有了几分主意:“就依你说的。浣碧,你悄悄遣一个咱们信得过的小太监,去延禧宫,只说我新得了几株素馨,记得她素日喜爱,邀她午后去蓼风轩一同看花。言辞要平淡,不要显得刻意。”

      浣碧应声下去安排。甄嬛独自静坐片刻,拿起桌上的银箸,拨弄着案上一盏清茶,心里清楚,皇后这一盘棋,远比曹琴默那些下毒、构陷的招数更难抵挡。刀剑伤人尚可躲避,可人心之间的猜忌,一旦生根,便很难拔除。

      另一边,延禧宫内。
      安陵容立在廊下,望着院中渐渐凋零的秋菊,手里还捏着方才景仁宫姑姑送来的蜜糕,蜜糕甜香浓郁,闻久了,反倒让人胸口发闷。宝鹃站在她身侧,小声道:“小主,方才纸条已经送过去了,莞嫔娘娘那边,应当能收到。只是奴婢心里不安,皇后娘娘平白无故送糕点,又说那样一番话,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安陵容淡淡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自然知道皇后没安好心。她是想给我指一条别的路,让我渐渐和姐姐疏远。她许我的,是皇后的庇护,是不用永远活在莞嫔的光环之下。”

      “那…… 小主您动心了吗?” 宝鹃小心翼翼问。

      安陵容垂下手,将蜜糕搁在石桌上,不再触碰:“动心谈不上,只是有时候,我也难免会想。我出身低微,容貌才情都不及姐姐,皇上眼里,多半只有莞嫔。若是一直跟着姐姐,我永远都是陪衬。皇后的话,句句戳在我最不甘心的地方。可我也清楚,皇后从来不会真心待人,今日她拉拢我,来日一旦我没有用处,便是弃子。”

      她声音压得很低,秋风掠过,吹散了后半句话。
      “姐姐待我,虽有姐妹情分,可尊卑有别,隔阂本就存在。皇后就是盯着这一点,日日来撩拨。今日送糕点,明日遣人闲话,长此以往,就算我信姐姐,旁人也会不断在耳边吹风。”

      正说着,外面小太监悄悄来传话,说莞嫔邀她午后去蓼风轩赏素馨。安陵容听见,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吩咐宝鹃:“替我取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午后随我过去。记住,在外人面前,不必显得热切,只当是寻常赴约赏花。”

      午后的御花园,日光柔和,却驱不散秋凉。蓼风轩临着一湾浅浅的池水,岸边芦苇泛黄,四下安静,只有几声秋虫低鸣。甄嬛先到一步,靠在临水的栏杆边,手里捧着一小盆素馨,素馨花白瓣细碎,香气清浅,不似别的花香那般浓烈。

      不多时,安陵容带着宝鹃缓步走来,一身素衣,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见了甄嬛,她屈膝行礼:“姐姐。”

      甄嬛连忙伸手扶她起来,示意槿汐、宝鹃退到远处廊下守着,只留她们二人临水而立。
      “陵容,方才你的字条,我看见了。” 甄嬛先开口,声音温和,没有半分质问,“皇后派人同你说的话,我都知晓,你心里若是有疑虑,尽可以同我说。”

      安陵容望着水面浮动的云影,轻声道:“姐姐,我没有疑心你。只是我怕,怕这样的日子久了,流言积得多了,连皇上也要疑心咱们结党。皇后拿捏的就是这个分寸,她不直接构陷,只慢慢放话,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姐姐的心腹,事事依附于你。”

      “我明白你的难处。” 甄嬛看着她,“你的顾虑,我何尝没有体会。后宫之中,姐妹同心本就是大忌,帝王最忌讳嫔妃彼此抱团。皇后便是借着这个规矩,拿名分、出身、流言层层裹住咱们。今日送你蜜糕,是示好,也是试探。她想看看,你会不会动摇,会不会慢慢倒向她那边。”

      安陵容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泛白:“我不敢应皇后。可我也怕,一直站在姐姐这边,迟早会连累你。华妃视你为眼中钉,皇后深藏祸心,曹琴默躲在暗处筹谋,四面都是陷阱。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帮不上姐姐多少,反倒常常要你来护着我。”

      “你怎会是拖累?” 甄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猎场香局那一回,若不是你借着花香传讯,我早已落入曹琴默伪造书信的圈套。你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很多我留意不到的细微之处,都亏了你。你我之间,从来不是谁依附谁,是彼此扶持。”

      这话落在安陵容耳中,她鼻尖微微一酸,强压下眼底的湿意,低声道:“姐姐肯这样想,我心里便安稳大半。只是往后,咱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来往密切了。皇后的眼线无处不在,若是咱们频频私下相见,正好给她递把柄。不如往后,咱们表面上慢慢疏远,人前少交谈,只借着器物、香气暗通消息。”

      甄嬛心中一动,她原本也有这个打算,没想到安陵容先提了出来。
      “这法子虽委屈,却是眼下最稳妥的路。” 甄嬛缓缓道,“人前,你不必刻意向着我,遇上宫宴、御前回话,尽可以如常,不必刻意维护。唯有私下的暗讯,照旧。若是皇后再遣人来游说、送东西,你不必直接回绝,虚与委蛇即可,探听她的打算,再悄悄传给我。”

      安陵容抬眸看向甄嬛,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好。我会小心应对皇后。只是曹琴默那边,咱们也不能放松。她跟着华妃多年,诡计层出不穷,这次皇后出手离间,说不定曹琴默也在背后推波助澜,等着看咱们反目。”

      “没错。” 甄嬛望向远处翊坤宫的方向,“曹琴默最擅长借刀杀人。皇后和华妃本就面和心不和,如今皇后出手对付我们,曹琴默说不定两面观望,哪边有利,便往哪边靠。咱们既要防备皇后的软刀子,也要盯着曹琴默的动静。”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定下往后传信的暗号:若是安陵容那边遇急,便借送绣品,在绣线里夹一点淡苦艾香;若是甄嬛这边有事,便遣人送素馨花,花瓣数目暗含讯息。诸事商定,看着时辰不早,怕停留太久惹人怀疑,便分头离开蓼风轩,一前一后,装作偶遇闲谈几句,便各自返回住处。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刚进门,便有小宫女来报,说是翊坤宫的周宁海来了,奉华妃的旨意,送来几匹织金软缎,说是赏赐。安陵容心头一沉,华妃素来极少给她赏赐,这个时候送来东西,定然不是好意。

      她定了定神,让宝鹃出去迎进来。周宁海一脸堆笑,将锦缎奉上,开口道:“小主,娘娘听闻近日宫里闲话多,特意吩咐奴才送些料子来,给小主做新衣裳。娘娘还说,小主聪慧,要懂得辨清身边人,莫要被旁人裹挟,落得不好的下场。”

      这话和皇后那日姑姑的说辞,竟是异曲同工。一边是皇后示以糕点拉拢,一边是华妃借着赏赐敲打,两方势力,都在盯着她这一枚看似不起眼的棋子。

      安陵容面上维持着温顺的模样,谢了赏,命宝鹃取碎银打赏周宁海,不卑不亢:“劳烦公公回去替我谢过华妃娘娘。陵容谨记娘娘教诲,安分守己,不敢妄为。”

      周宁海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多留,转身离去。

      等人走后,宝鹃脸色发白:“小主!华妃这是什么意思?连她也想来拿捏您?皇后刚来过,翊坤宫紧跟着就来,这分明是两边都想拉着您,用来对付莞嫔娘娘!”

      安陵容低头看着桌上流光华丽的织金缎,那金线耀眼,看着富贵,实则是捆人的枷锁。她缓缓道:“华妃是想敲打我,警告我不要死心塌地跟着姐姐。皇后是想诱我投诚。她们都觉得,我出身低微,心思易动,是最好挑拨的那个。”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可她们都忘了,我安陵容,也有自己的盘算。我不会倒向皇后,更不可能投靠狠辣的华妃。只是往后,戏要演得更真一些。”

      另一边,碎玉轩内,浣碧打探到翊坤宫送缎子一事,急忙回禀甄嬛。

      甄嬛听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华妃和皇后,一刚一柔,都在打陵容的主意。她们都想把陵容抢过去,用来刺我。陵容如今夹在中间,步步皆是险境。咱们不能再主动给她传太多消息,免得暴露她。”

      槿汐忧虑道:“若是陵容演得太过逼真,连皇上都信了她与您生分,往后万一真遇上大事,想要联手,怕是更难。”

      “只能赌。” 甄嬛轻轻合上眼,“赌陵容心里的分寸,也赌咱们定下的暗讯不会被识破。眼下皇后的离间计才刚刚铺开,华妃紧随其后施压,这一关,只能慢慢熬。咱们暂且不动,静观皇后下一步会出什么招数。”

      夜色缓缓笼罩紫禁城,各宫次第掌灯。景仁宫内,皇后端着一盏参汤,听方才去延禧宫送糕点的姑姑回禀详情。

      “回娘娘,安小主收下了蜜糕,同奴婢说了几句话,言辞恭顺,只是未曾松口答应什么。方才翊坤宫周宁海又去送了织金缎,想来华妃也留意到这步棋了。”

      皇后轻轻搅动汤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急。人心不是一日就能撬动的。莞嫔和安陵容之间,本就隔着出身、名分,那道缝隙天然就在。我日日添柴,华妃再在一旁敲打,时日长久,猜忌自然生根。等她们姐妹离心,莞嫔少了安陵容这个耳目,便是拔掉她一条臂膀。到时候,无论是华妃动手,还是我来收网,都容易得多。”

      她抬眼看向跪在下方的姑姑,轻声吩咐:“往后不必频繁送东西,隔三五日,寻个由头递一句话便够了。不必逼迫,只时时提醒她,在莞嫔身边,她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曹琴默那边,你也悄悄传一句话,告诉她,静待变化,不必急于出手。”

      “奴才明白。”

      窗外秋风呼啸,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深宫之内,看不见刀光剑影,可一句闲话、一匣糕点、一匹锦缎,全都是无声的交锋。甄嬛、安陵容,一个明,一个暗,在皇后与华妃双重的试探拉扯之中,小心翼翼维持着同盟,一步一步,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风波。谁都清楚,这场离间的棋局,远远还没有结束,下一轮算计,正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寒阶探语,暗计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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