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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流言漫起,风雨欲来 构陷甄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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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的松林霜色日重,晨间雾气漫过连绵营帐,将一切藏在朦胧之中。华妃遣人散播关于甄远道徇私的流言,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自京城外围一点点蔓延开来,不多时日,已有细碎风声悄悄传入行宫,飘进御帐、各嫔妃营帐。
流言并不算确凿,只说甄远道在外任之上,收受地方馈赠,徇私偏袒下属,没有书证,没有证人,仅仅是坊间传闻,似真似假。可偏偏就是这种无根的闲话,最是扰人心神,尤其落在帝王耳中,便会在心底不断发酵。
御帐内,皇上翻阅奏折,贴身太监侍立一侧,低声回话。
“回皇上,近日行宫之中,渐渐有人议论,传闻甄大人在外任有不清不楚之处,不过都只是宫外传来的闲话,并无实证。”
皇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悬在纸面,半晌才缓缓落下。他抬眸,神色深沉:“无根流言,从何处而起?”
“尚在探查,源头模糊,像是民间闲谈慢慢传上来的。”
皇上沉默不语。他心中对甄嬛本有喜爱,可帝王权衡,情爱从来不是首位。一旦甄远道真有过失,甄家牵连其中,莞嫔便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受宠。他淡淡吩咐:“暗中派人去江南查访,不必声张,细细核实甄远道任职期间的情形,不得惊扰地方。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声张。”
太监躬身领旨退下。皇上独自静坐,心中翻涌。先前素馨花瓣之事留下的疑虑尚未消散,如今又起甄远道的传闻,两件事叠在一处,他看向甄嬛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审视。
消息很快送入碎玉轩。槿汐匆匆入帐,面色凝重。
“小主,不好了。流言已经传到御帐,皇上已经悄悄派人前往江南,暗中核查甄大人。”
甄嬛手中捧着的茶盏微微晃动,温热茶水晃出少许,滴在素色裙裾上。她强压心底慌乱,指尖攥紧杯沿。
“皇上暗中派人核查,没有当众问我,便是还未全然相信流言。可流言由华妃而起,她定是料准,只要核查启动,无论最后结果如何,甄家都要承受一番风波。”
浣碧急得眼圈发红:“那咱们送去京城的信,不知能不能赶在钦差之前送到老爷手中?万一查验之时,被抓住一点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信应当已经上路。” 甄嬛缓缓放下茶盏,眉目沉静,“父亲为官一向谨慎,向来不肯贪墨,想来并无实据落在旁人手里。只是最怕,华妃暗中买通地方小人,伪造证词,栽赃陷害。”
槿汐低声献策:“小主,如今万万不可主动去御前辩解。越是急于自证,反倒显得心中有鬼,加重皇上疑心。只如常侍奉,不露惶恐之色。”
“我晓得。” 甄嬛轻轻颔首,“只是陵容那边,如今局势凶险,我与她之间本就隔阂重重,皇上又忌惮我们私相往来。若是贸然传讯,一旦被察觉,便是雪上加霜。只能盼她能稳住自身,守好帐中。”
安陵容的营帐内,宝鹃自外面打探消息归来,面色紧张。
“小主,传闻属实,皇上已经派人去江南查甄大人!若是核查出半点差错,莞嫔娘娘便会失势,咱们在行宫之中,孤立无援,华妃与皇后绝不会放过我们。”
安陵容坐在案前,手中捻着香材,动作顿住,良久无言。帐外秋风呜呜作响,吹得帐幔轻轻抖动。她心中百般拉扯。
若是甄远道无事,甄嬛依旧得宠,她们二人尚可继续互为屏障,抵御华妃与皇后的加害。可若是流言成真,甄家获罪,甄嬛一朝跌落,自己作为与她暗中互通消息之人,必会被视作同党,到时候无家族依靠,连一个可以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理智告诉她,此刻应当谨守本分,安稳度日,不掺和甄家这场风波。心底深处,却又生出一丝悲凉。当初一同入宫,彼此扶持,走到如今,竟要这般反复权衡利弊,计算祸福。
“不可主动联络碎玉轩。” 安陵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冷,“皇上本就疑心我们私下结党,此刻传信,便是授人以柄。我们只管守好自己,香、药、饮食,依旧严加查验,不留下任何可被人拿捏的错处。至于甄家之事,静观结果。”
宝鹃蹙眉:“可是小主,莞嫔娘娘数次帮我们化解危难,如今她家中出事,咱们就这样冷眼旁观吗?”
安陵容抬眸,眼底藏着复杂苦楚:“不是冷眼旁观,是无力插手。深宫之中,人人先求自保。我若贸然动作,非但帮不上姐姐,还会将自己一并拖入深渊。皇后、华妃都在暗处盯着,只等我们出错。”
这番话,是自保,也是心底那道裂痕不断扩大的印证。
皇后帐中,剪秋将甄远道流言、皇上派人暗中核查之事细细禀报。皇后捻动佛珠,嘴角浮起浅浅笑意。
“华妃倒是舍得下本钱,直接将矛头对准甄远道。这一步棋,凶险,却也狠辣。”
“娘娘,若是甄大人被查出问题,莞嫔失宠,安常在失去依靠,咱们便可顺势收服安常在。若是查无实证,流言消散,莞嫔虽安然无恙,圣心也已经有了隔阂。无论结局如何,咱们都不吃亏。”
皇后缓缓点头:“说得不错。我们不必出手,静候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即可。你派人盯着安常在那边,继续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心中本就存了猜忌,一旦甄家局势不妙,她的心思极易动摇。若是时机合适,再稍加点拨,便可彻底割裂她与甄嬛之间的情分。”
“奴婢明白。”
华妃主帐内,颂芝带回打探的消息。
“娘娘,皇上已经遣人去江南核查甄远道。只是皇上行事隐秘,没有公开问罪,想来暂时没有完全采信流言。”
华妃斜倚在狐裘软榻上,指尖把玩赤金护甲,笑声带着骄狂:“只要钦差踏上江南土地,甄家便不得安宁。就算甄远道没有贪赃,华妃安插在江南的人,也能寻由头捏造证词。等甄家倒台,甄嬛失去依仗,再也不能在御前风光。安陵容没了靠山,如同断线风筝,任我们拿捏。”
颂芝低声提醒:“娘娘,只是此事若是败露,追查流言源头,恐怕会牵连到娘娘。”
“源头模糊,无迹可寻。” 华妃淡淡道,“所有传话之人,皆是临时找来的市井闲汉,就算抓到,也不知道背后是谁指使,查不到本宫头上。”
行宫西北角,那间冷清幽闭的偏帐。曹琴默听宫人悄悄转述这一连串变故,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她困在此处,日夜盼着温宜平安,可华妃许诺的保全之词,始终是空话。如今华妃孤注一掷,构陷甄远道,一旦此事失败,华妃罪责不轻。曹琴默伸手,再次摸向衣襟夹层,那张写满华妃罪状的纸,被她妥善收好。
“华妃,你一次次兴风作浪。” 她低声自语,“若是这一回江南之事不成,依旧不肯兑现承诺护好温宜,我便将这一纸证词呈给皇上。到那时,多年所有旧账,一并清算。”
曹琴默心里清楚,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不到最紧要关头,绝不能轻易拿出。
数日时光缓缓流逝,行宫之中,人人各怀心事。表面上晨昏请安,宴席闲谈,依旧维持后宫体面,暗地里所有人都在等候江南传回的消息。
碎玉轩里,甄嬛强压心中牵挂,照常赴请安、侍驾,神色从容,不露出半分惶急。可每一夜灯下,她都会独坐许久,惦念远在江南的父亲安危。
安陵容帐中,日日依旧亲自研磨香材,查验汤药。只是她常常独自出神,素馨干瓣被收进匣子,不再轻易取出。她与甄嬛之间,那一层维系许久的同盟,在这场来自远方的流言风波下,愈发单薄脆弱。
皇上御帐之内,心中权衡不断。一边是往日对莞嫔的情意,一边是宫外流言与后宫嫔妃私相往来的疑虑。只待江南的核查结果送达,便会掀起一场巨大风波。
霜风掠过松林,枯叶簌簌落地。行宫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只等江南消息抵达,便是风雨大作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