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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旧事勾肠,一语生疑 皇后借旧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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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霜未消,行宫的松林裹着一层冷白,每日晨昏请安的队伍踏着薄霜穿行,环佩轻响,掩不住底下暗流翻涌。皇后定下计策,不施毒药、不设刑狱,专挑安陵容心底深埋的旧事入手。剪秋寻了个稳妥的人选,乃是皇后身边一名资历颇深的掌事宫女,早年曾在碎玉轩当差,知晓当初初入宫时的诸多琐事,由她寻机与安陵容偶遇,淡淡闲谈,不必捏造大罪,只将过往的委屈细细勾起。
这日请安散去,嫔妃各自辞出。安陵容走在后面,脚步略缓,假意驻足整理袖口。那名宫女恰好捧着一筐晒干的沉香木料从侧路走来,见到安陵容,便停下脚步行礼。
“安小主安好。” 宫女声音温和平淡,不见半分刻意。
安陵容微微颔首:“免礼。”
宫女垂着眼,一边理着筐中木料,一边似无心提起旧事:“奴婢先前在碎玉轩当差,还记得小主初入碎玉轩那日,衣衫朴素,身上只有淡淡的花香。莞嫔娘娘待小主亲厚,只是那时碎玉轩的下人,私下总议论,说娘娘收留小主,一来是姐妹情分,二来,也是多一个人在后宫之中相互扶持,分担风波。”
安陵容指尖猛地一僵,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低声道:“宫中人闲言碎语,不必当真。”
“是,奴婢只是随口一提。” 宫女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只是后宫之中,情分最是脆弱。当初一同入宫三人,眉庄小主家世显赫,莞嫔娘娘才貌双全,唯独小主出身低微。危难之时,往往是弱势之人挡在前面。奴婢还记得,昔日碎玉轩赏衣之事,小主当时心里难受,却不曾对外言说。想来这些旧事,小主还记着。”
寥寥几句,没有半句污蔑,只将安陵容刻意压下去的往事重新翻出。昔日那件衣料的委屈,长久埋藏心底,平日里刻意不去回想,此刻被人轻轻点破,心口骤然发闷。
安陵容垂眸,声音轻浅:“旧事不必再提,我还要回营帐,先行一步。” 说罢,便带着宝鹃快步离开。
一路走回营帐,安陵容坐在矮几前,久久沉默。宝鹃看着她神色,心中焦急:“小主,这分明是皇后安排的人!专门挑那些旧话戳您的心。”
“我知道。” 安陵容抬手按住眉心,声音带着疲惫,“皇后远比华妃高明,华妃用毒药、陷阱,一眼便能提防。可皇后拿人心下手,说的不是假话,那些委屈确确实实存在。只是她刻意抽离前因后果,单单把伤人的部分挑出来,放大我心中的不安。”
宝鹃蹙眉:“那咱们要不要传信给莞嫔娘娘,告知皇后这番举动?”
安陵容迟疑片刻,轻轻摇头:“暂且不必。若是我将这番话告知姐姐,在她眼中,仿佛我当真听信挑唆,心生猜忌。何况,皇后要的,便是我们二人之间生出隔阂,若是事事都要向姐姐诉说,反倒落入圈套。”
话虽如此,心底那道裂痕,又拓宽了几分。理智清楚这是离间之计,可情绪不受控制。那些深埋的自卑、委屈,如同枯草根须,在心底蔓延。
另一边碎玉轩内,槿汐匆匆入帐禀报。
“小主,方才暗卫回报,皇后遣旧日碎玉轩宫女,在路上偶遇安小主,闲谈旧事,意在勾起昔日芥蒂。”
甄嬛手中书卷轻轻搁在案上,神色沉静,轻叹一口气:“果然如此。皇后深知陵容的软肋在哪里。华妃争的是一时胜负,皇后要的是从根基上摧毁她们的同盟。旧事最伤人,因为半真半假,最难辩驳。”
浣碧忧心忡忡:“安小主本就心思敏感,经这一番话,恐怕疑心更重。咱们要不要立刻传花瓣警示?”
“传。” 甄嬛缓缓开口,“但话不能多。只提醒一句,谨防旧事流言,勿被言语牵动心神。其余的,不必多说。过多解释,反而显得心虚。”
槿汐取来素馨花瓣,掐出约定的记号,寻机会交给宝鹃。
午后,宝鹃借着采撷晒干花草的机会拿到花瓣,带回帐中递给安陵容。安陵容捏着花瓣,指尖摩挲花瓣上浅浅的折痕,沉默许久。
宝鹃低声道:“莞嫔娘娘传信,提醒咱们留心流言。娘娘心中,依旧惦记小主安危。”
安陵容淡淡 “嗯” 了一声,将花瓣放在案上。她知道甄嬛的好意,可方才皇后宫女的话语反复在耳边回响。她心中忍不住暗自思忖:姐姐聪慧通透,万事皆留退路。每次风波,她总能筹谋周全,保全自身,而自己,一次次被推到风波前沿,承受明枪暗箭。
念头翻涌,她勉强压下,对宝鹃吩咐:“往后外出,少单独行路。皇后那边的人若是再来搭话,不必多言,即刻离开。帐中所有香材、汤药依旧严守。”
只是谁都没有料到,传递花瓣这件事,被皇后安插在外围的小宫女远远瞥见。那宫女看不清花瓣标记,只看见宝鹃从碎玉轩宫人手中接过小小的素馨干花,悄悄藏入袖中。宫女立刻回去禀报剪秋。
“娘娘,方才远远看见,安常在身边的宝鹃,从碎玉轩的人手里接过素馨花,悄悄收起来了,想来便是她们互通消息的信物。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花瓣上的记号,没有拿到实物。”
皇后捻着佛珠,唇角微扬:“果然是素馨花瓣传讯。只是只远远看见,拿不到物证,便无法在皇上跟前定罪。不过,这个线索,大可利用。不必立刻揭发,把这件事悄悄透给皇上身边掌事太监,寻合适时机,不经意间,让皇上知晓这件事。”
剪秋疑惑:“娘娘,若是皇上得知二人私下传递信物,会不会直接去查?”
“不会贸然查。” 皇后缓缓摇头,“皇上生性多疑,一旦知晓嫔妃之间私下传递信物,心中便会存下一根刺。不必定罪,只要埋下怀疑,便足够。帝王的恩宠,最忌私下结党。哪怕没有实质罪证,心底的猜忌一旦种下,日后但凡有风吹草动,便会联想到此事。”
“奴婢明白了。”
剪秋领命,暗中寻机会,将素馨花瓣互通消息这件事,委婉告知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叮嘱只当作无意闲谈,慢慢传到皇上耳中。
暮色降临,皇上处理完行宫的奏章,倚在御帐软榻之上。贴身太监伺候茶水,闲谈之间,状似无意提起:“听闻近日行宫之中,安常在与莞嫔娘娘都偏爱素馨花,常有干花传来传去,当作赏玩。”
皇上指尖一顿,抬眸淡淡问道:“哦?她们二人素来在人前疏远,私下还有这般往来?”
太监连忙躬身:“奴才只是听宫人闲谈,不知真假,想来只是寻常花草赏玩罢了。”
皇上没有继续追问,只挥挥手让他退下。可这句闲谈,悄悄落在心底,一丝淡淡的疑虑悄然滋生。
消息很快传到碎玉轩,槿汐面色凝重禀报甄嬛。
“小主,皇后已经将花瓣传讯之事,借太监之口传入皇上耳中。皇上心中,已然存了疑虑。虽没有发作,可帝王一旦起疑,便是隐患。”
甄嬛闻言,神色凝重:“皇后好手段,不求一击定案,只求在圣心之中埋下怀疑。往后,花瓣传讯,需更加谨慎,尽量减少往来。非万分紧急之事,不再传递。”
浣碧急道:“那若是安小主那边遇到危险,咱们如何互通消息?”
“换别的方式。” 甄嬛思索片刻,“往后以晾晒草药、更换香材这类寻常事务传递简单讯息,不再频繁使用素馨花瓣。花瓣目标太过明显,极易被人捕捉。另外,请安、宴席之上,我与陵容,更要维持疏离,言语简短,不可对视太久,免得加重皇上疑心。”
槿汐点头:“奴婢即刻安排。同时嘱咐暗卫,紧盯皇后与华妃两边的动静。”
安陵容这边,也很快收到消息,得知皇后已经将花瓣传信之事透露给皇上。
宝鹃面色发白:“小主!皇后竟把花瓣之事传到皇上耳朵里!若是皇上深究,咱们就说不清了!”
安陵容静坐片刻,眼底情绪复杂:“皇后这一步,是一石二鸟。一来让皇上疑心我与姐姐私下结党,二来,这件事,也会让我心中更加为难。往后,咱们与姐姐之间,传讯要更加克制。”
她顿了顿,低声自语:“若是皇上心中猜忌渐深,真到要取舍之时,不知姐姐会如何选择。”
宝鹃听见这话,心中一沉,轻声劝道:“小主,莞嫔娘娘数次预警,助咱们化解危难,不可轻信旁人挑拨。”
“我知道。” 安陵容声音轻轻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深宫之中,性命攸关,很难不去多想。”
同一时间,华妃帐内,颂芝带回消息。
“娘娘,皇后已经将莞嫔与安常在素馨花瓣传讯之事,悄悄禀报给皇上身边太监,皇上心中已然起疑。皇后这一招,比下毒更加厉害。”
华妃端着酒盏,唇角冷笑:“皇后果然老谋深算,不动声色便在皇上心底埋下猜忌。她们二人同盟,如今一边有皇上的疑心压着,一边内部有隔阂。只需静待,不用咱们出手,她们之间,便会慢慢生出嫌隙。”
颂芝道:“那咱们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
“暂且静观。” 华妃抿一口酒,“若是她们二人互相猜忌,自乱阵脚,便是咱们的机会。若是她们依旧同心,咱们再寻别的机会。”
西北角冷帐,曹答应听闻一连串变故,低声苦笑。皇上心生疑窦,甄嬛安陵容之间信任受损,皇后坐收渔利,华妃静待时机。这盘棋局,人人各怀心思。她伸手抚过衣襟夹层的秘纸,静静等候时机。她的筹码,还留在手中,只等最合适一刻,掀翻这一切。
夜色渐深,秋风穿过营帐缝隙,烛火轻轻摇曳。皇上御帐之内,他独自静坐,想起方才太监的话,心中暗自思索。莞嫔聪慧,安陵容柔弱,人前疏离,私下却以花瓣互通消息。是患难姐妹同心自保,还是暗中结党?疑问盘旋在心底,没有答案。
碎玉轩,甄嬛独坐灯下,心中怅然。皇后抓住花瓣传讯这个线索,不动声色撼动圣心,同时拉扯她与陵容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她想护陵容,可很多事情,她无法替对方承受心底的煎熬。
安陵容帐中,案头放着那枚素馨干瓣。她久久凝视花瓣,心中拉扯不休。一边是数次出手相助的姐姐,一边是皇后不断勾起的旧日委屈,还有皇上刚刚生出的疑心。
深宫棋局,从来不止毒药与陷阱。言语、旧事、圣心猜忌,皆是利刃。同盟的裂痕,在重重算计之下,一点点扩大,无人知晓下一次风波来临时,这份勉强维系的默契,还能不能撑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