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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药炉藏险,疑影横生 汤药严防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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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秋意一日浓过一日,晨间的松林结起薄薄白霜,寒气顺着帐幔缝隙钻进来。自夜宴之后,安陵容便把药炉移到自己营帐外廊下,每日煎药,宝鹃寸步不离守在炉边,半点不敢松懈。华妃打算以微量药剂慢慢耗损她身体的算计,如一块巨石压在人心上,看不见刀光,却步步夺命。
往日里,太医开好方子,交由太医院的杂役送药料过来。如今安陵容改了规矩,药材送到,必先由宝鹃一一核对药名、成色,细细查验有无异样,方才入锅煎煮。药炉炭火由帐内自己的小宫女看管,外人不得靠近,汤药煎成,先以银针探试,药渣单独收进陶罐封存,留待日后查验。
这一日,太医照常诊脉,写下调理咳喘的方子。不多时,太医院送药的小太监捧着药包前来。宝鹃依惯例,在廊下拆开药包,一味一味清点药材。人参、款冬、麦冬,皆是平日里用惯的调理之品,看着并无异常。可当她翻到包裹底层,摸到一小包研磨好的药末,神色陡然一紧。
“小主,您过来看看。” 宝鹃压低声音,捧着那小包药末快步入帐。
安陵容正临窗整理香材,闻声转身,接过药包。指尖捻起一点药末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几乎被麦冬清味掩盖的异香钻入鼻腔。寻常止咳药方里,绝不会添加此物。这药末性阴,少量入汤药不会即刻毒发,却会一点点耗损气血,伤损肺脉,长久服用,咳喘只会日渐加重,身子慢慢垮下去。
“果然动手了。” 安陵容指尖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漫开,“藏在药包底层,混在诸药之间,若非咱们逐味细查,直接下锅煎煮,后果不堪设想。”
宝鹃心头狂跳:“那咱们立刻拿上药,去禀报皇后与皇上,揭发华妃!”
“不可。” 安陵容轻轻摇头,将药末小心收好,放进一个密封瓷瓶,“药是太医院送来,经手人不止一个。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华妃指使,华妃大可以推给送药小太监,说是下人私自行事。一旦贸然闹开,拿不到主谋,反倒打草惊蛇。往后她们换别的法子加害,更难防备。”
“那这药咱们就这么扣下?汤药如何处置?”
“方子不变,弃掉这包送来的药材。” 安陵容缓缓开口,“你遣宝鹃亲自去太医院,当着太医的面,重新抓药,全程盯着拣药、包药,亲自带回。原先这包藏了异物的药材妥善收好,留作凭证。只是此事,先传信告知莞嫔姐姐。”
宝鹃颔首,取来素馨花瓣,在花瓣边缘掐出两道浅痕,这是预先约定的警讯,代表药中出事。她寻借口,借着送晒干的橘皮去往碎玉轩,悄悄将花瓣交给槿汐。
碎玉轩内,槿汐拿到花瓣,立刻送入帐中禀报甄嬛。
“小主,安小主传来警讯,方才送来的药材里面,被人掺入损伤肺腑的药末,幸好拆包查验及时,没有入锅。安小主打算亲自派人重去太医院抓药,暂不声张,留存物证。”
甄嬛听罢,眉头紧锁,起身踱步片刻。
“华妃这手段,阴毒至极。不追求一击毙命,只求慢慢消磨。陵容本就肺弱,长年咳喘,日积月累,只会缠绵病榻。” 甄嬛停下脚步,“不立刻揭发,是稳妥之举。没有直接牵连华妃的人证,贸然上奏,难以扳倒她。只是太医院有人被华妃收买,这条渠道,已经不能信任。”
浣碧在一旁急道:“那咱们要不要派暗卫跟着宝鹃,护她去太医院抓药,提防对方再动手脚?”
“暗卫远远跟着即可,不可现身。” 甄嬛思索片刻,继续吩咐,“你再传一片花瓣给陵容,提醒她,太医院内眼线不止一人,往后药方,尽量更换太医问诊。此外,收好那包异样药材,妥善存放,万万不可损坏。若日后寻到合适时机,此物便是凭证。”
槿汐领命,取出新的素馨花瓣,做好标记,托人送回安陵容帐中。
安陵容收到甄嬛回信,看完标记,微微颔首。宝鹃已经整装,即刻动身前往太医院。一路之上,暗卫隐在远处跟随,无人察觉。宝鹃到了太医院,寻常给安陵容诊病的刘太医,当着他的面,核对药方,一味一味拣选药材,亲眼看着打包封好,亲手抱回营帐。这一趟,药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
新的药材入锅,炉火缓缓熬煮,药香袅袅散开。安陵容坐在廊下,静静守着药炉,神色安静,心中思绪翻涌。她知道甄嬛处处为她谋划,数次提前预警,可心底那道由翠儿闲话埋下的缝隙,依旧隐隐作痛。
她暗自思量,华妃目标是她,可甄嬛立于高处,皇上怜惜更甚。若真到生死关头,姐姐会优先保全自己,还是护她?念头刚起,她便强行压下,可这想法一旦生根,便难以彻底拔除。
宝鹃将熬好的汤药倒出,银针试毒,银针光洁不变色。安陵容小口饮下汤药,药汁苦涩入喉。
“小主,药已经服下,药渣装入陶罐封存。”
“嗯。往后每次送药来,都这般细细查验。” 安陵容低声道,“另外,帐中宫人,每日留心彼此往来,但凡有人悄悄接触外人,立刻回报。”
同一时间,华妃主帐。颂芝躬身回禀,神色带着一丝不安。
“娘娘,方才收到消息,送去安常在那边的药料被她扣下,宝鹃亲自到太医院重新抓药,咱们安插在太医院的人,没能再动手。”
华妃手中茶盏重重搁下,脸色沉冷。
“安陵容防备竟严密到这般地步!逐味查验药材,连药渣都要留存。看来甄嬛早已提醒于她,我们这一步,又落空了。” 华妃指尖捏紧护甲,“太医院这条路子,暂时不能再用。再动手,容易暴露咱们安插的人手,得不偿失。”
颂芝小心开口:“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接连数次计谋全部被化解,香、乐工、宫女离间、汤药,全都行不通。再寻新法子,怕是很难。”
华妃闭目思索半晌,缓缓抬眼,眸中藏着算计:“硬的法子行不通,便借旁人之手。皇后素来忌惮甄嬛,咱们不必直接出手,借着闲谈,有意无意把甄嬛与安陵容暗中互通消息的事情,传到皇后耳中。皇后本就疑心她们二人结盟,若是皇后主动出手对付二人,我们便可坐山观虎斗。”
颂芝眼睛微亮:“娘娘妙计!咱们不必沾手,只散播风声,挑动皇后的猜忌,让皇后去对付莞嫔与安常在。就算出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切记言语要隐晦,只当作无意闲谈。” 华妃叮嘱,“找一个皇后身边外围的小宫女,私下闲聊,透出些许蛛丝马迹,不必说得确凿。皇后心思深沉,一点风声,便足以让她多想。”
颂芝领命,悄然出去安排。
皇后的锦帐之中,剪秋立于一旁,低声禀报方才听来的传闻。
“娘娘,方才在外,听一名小宫女闲谈,说安常在与莞嫔之间常有素馨花瓣往来,私下传递讯息,人前疏远,暗地里来往密切。这话,是从华妃帐下宫人闲聊之中流出来的。”
皇后捻着佛珠,指尖节奏微微一顿,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华妃屡战屡败,竟想着借本宫之手除去甄嬛与安陵容。她倒是打得好算盘。” 皇后缓缓放下佛珠,“本宫本就知晓她们二人暗中互通消息,只是一直静观其变。华妃刻意散播这个消息,是想让本宫出头,她坐收渔利。”
“娘娘,那咱们要不要动手,查一查花瓣传讯之事?若是拿到实证,便可参她们私相往来,逾越宫规。”
皇后轻轻摇头:“不可。眼下没有实据,仅凭花瓣,不足以定重罪。贸然出手,反倒会惹皇上疑心,以为本宫刻意打压嫔妃。不过,这个消息,倒是可以好好利用。甄嬛聪慧,可安陵容心思敏感自卑。我们不必直接加害,寻机会,放大她心底的疑虑,离间她与甄嬛。华妃想借刀杀人,本宫不妨顺水推舟,从安陵容这边入手。”
剪秋微微一怔:“娘娘打算如何做?”
“不必下毒,不必构陷。” 皇后目光沉静,“寻一件旧事,勾起安陵容心底旧怨。昔日碎玉轩初聚之时的那些委屈,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只需要一点点暗示,让她以为,甄嬛自始至终,都在利用她。华妃挑明她们同盟,本宫便慢慢撕裂这份同盟。”
剪秋躬身应下,静静等候皇后安排。
碎玉轩,暗卫将华妃散播流言、皇后打算伺机离间的消息传回。
甄嬛听完,神色凝重。
“华妃想挑动皇后对付我们,皇后却打算反过来离间我和陵容。” 甄嬛轻叹一声,“皇后比华妃高明太多,华妃只会下毒构陷,皇后专挑人心软肋下手。陵容心底本就藏着不安,皇后若是出手,远比华妃的闲话更伤人。”
槿汐忧心忡忡:“小主,安小主心中已有芥蒂,若是皇后再从中挑唆,恐怕……”
“我知晓。” 甄嬛缓缓开口,“但我不能主动去找陵容剖白心意,越是急切解释,越显得刻意。只能依旧以花瓣传讯,提醒她谨言慎行,提防皇后。其余,只能看陵容自己能不能守住本心。人心隔阂,旁人很难强行抹平。”
与此同时,西北角禁足的偏帐。曹答应独坐帐内,听宫人悄悄传来这一连串消息,嘴角泛起凄凉的笑。
“华妃挑动皇后,皇后反手离间甄嬛与安陵容。这盘棋局,越来越热闹。” 她伸手摸向衣襟夹层,那一页写满秘事的纸,被反复摩挲,边角已经起皱,“华妃弃我不顾,家人安危悬而未决。既然她不念旧功,那我留着这些秘密,便是保命的筹码。只待一个合适时机。”
帐外秋风呼啸,白霜落在枯草之上。行宫表面依旧平静,晨昏请安,闲谈赏景,可暗处,皇后已经布下针对人心的软局。华妃退居幕后,试图借皇后之手除去对手。甄嬛与安陵容之间那一道细微裂痕,在皇后有意的推动之下,正悄悄缓缓扩大。
安陵容独自坐在帐中,手中捏着素馨花瓣,久久不语。宝鹃站在一侧,不敢出声。她知道,皇后的算计已经悄然袭来,这一次,对手瞄准的不是性命,而是她与甄嬛之间仅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