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夜宴笙歌,香藏机锋 行宫夜宴华 ...

  •   暮色沉沉,行宫的御帐外次第悬起朱红宫灯,一盏盏顺着松林间的甬道绵延开去,暖黄光晕揉碎在萧瑟秋风里。今日行宫夜宴,皇上命众嫔妃齐聚主帐,席上珍馐罗列,案头摆放着新酿的桂花酒,丝竹乐师分列帐侧,只待圣驾降临。

      帐内人声轻浅,各嫔妃依品阶落座,衣袂环佩叮咚,笑语盈盈,一派盛世欢愉之态,可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几分戒备。

      甄嬛一身藕荷色绣海棠软缎宫装,发髻上只簪珍珠花钗,素雅端庄,静静坐在席位之上。她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余光留意华妃那边动静。华妃一身绯红宫装,满头赤金点翠首饰,光彩逼人,面上笑意明媚,仿佛连日的争斗从未发生,唯有眼底深处藏着蓄谋已久的冷光。颂芝侍立在她身后,时不时悄悄扫视安陵容的方向。

      安陵容坐在靠外侧的席位,一身月青细绫衣裙,鬓边簪小小的素馨花。今夜她要献歌,随身带来自制的熏香,装在小巧银香盒内,一直放在宝鹃手中,片刻不曾离身。自收到甄嬛花瓣传讯,她便将所有香材反复查验三遍,每一味香料亲自研磨封存,不敢假手他人。

      宝鹃捧着香盒,紧贴安陵容身侧,低声耳语:“小主,香盒奴婢一直攥着,不曾交给任何人,方才摆放席面的宫女想要靠近,被奴婢挡回去了。只是方才看见颂芝与一名乐工低声说了几句,不知是什么名堂。”

      安陵容微微颔首,用气声回道:“乐工那边也要留心,等会儿伴奏的曲调,若是临时改动,便是圈套。我唱之前,你再打开香盒闻一次,确认香气无异常。”

      不多时,内侍高声唱喏,皇上与皇后入席。众人纷纷起身跪拜行礼。皇上落座,目光扫过席间,笑着开口:“今日秋猎大胜,行宫夜宴,不必太过拘谨,诸位随意。”

      丝竹之声缓缓响起,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菜肴奉上,嫔妃们互相敬酒闲谈。华妃举杯,笑着看向皇上:“皇上,此番秋猎尽兴,难得众人齐聚。安常在歌声冠绝后宫,不如请安常在献曲一支,为宴席助兴?”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齐齐转向安陵容。皇上闻言,微微含笑:“甚好,朕许久未曾听安常在歌唱。”

      安陵容起身屈膝行礼:“臣妾遵旨。”

      她缓步走到帐中空地,宝鹃紧随其后,轻轻打开银香盒,将香炭点燃,袅袅淡香缓缓升腾,清雅素馨气息漫开。宝鹃低头细嗅,神色微变,俯身贴近安陵容耳畔,急声低语:“小主!香气不对,混了一味燥香,初闻不显,久闻会让人咽喉干痒发紧,声音嘶哑!”

      安陵容心头一凛,面上依旧维持平静,不露半分慌乱。香是方才亲手封存,一路不曾离手,唯独方才点燃香炭之时,乐工旁侧一名打杂小太监借着添炭火靠近,只一瞬,竟暗中动了手脚。

      她不动声色,唇角依旧带着浅淡笑意,没有立刻声张。若是当场喊破,没有实证,华妃只需推给小太监,反咬一口诬陷。此刻万众瞩目,她一旦失声,便是当众出丑,正中对方下怀。

      安陵容轻声吩咐宝鹃:“取袖中备用香丸,悄悄替换香中料。”

      宝鹃会意,袖中早备下安陵容预先制好的素馨香丸,借着整理香盒的动作,飞快将香盒里掺了异物的香料取出,埋入脚下地毯褶皱,再把备用香丸放入。不过短短片刻,那股暗藏的燥烈气息慢慢散去,余下纯净柔和的素馨清香,缓缓散开。

      这一切动作细微,远处之人难以察觉。只有甄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指尖轻轻捻了捻杯沿,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乐师调弦,乐曲缓缓响起。安陵容启唇,清柔婉转的歌声漫出,曲调舒缓,一字一句清亮动人。帐内众人静静聆听,皇上微微颔首,神色满是欣赏。

      华妃端着酒杯,静静等候。她笃定香中所掺香料起效,只等着安陵容唱到一半,嗓子骤然沙哑断裂,在御前颜面尽失。可一曲过半,安陵容的声音依旧稳定,婉转悠扬,不见半分嘶哑。华妃的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心底暗自惊疑。

      颂芝也慌了,微微俯身靠近华妃耳边:“娘娘,怎么回事?那香料应当已经入香,为何安常在歌声无事?”

      华妃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低声吩咐:“是她察觉了。让乐工临时转调,拔高曲音,逼她强提声线。”

      颂芝悄悄示意那名被收买的乐师。乐师领会,手中琴弦一转,曲调陡然拔高数个音阶,旋律骤然变得艰涩陡峭,远超原本约定好的曲子。

      突如其来的变调,让席间不少人微微一怔。皇后端着清茶,目光平静地望向乐师,心中已然洞悉,却依旧一言不发,静静观局。

      安陵容心中一紧,这曲调陡然拔高,若是强行跟上,极易伤了嗓子。她短暂停顿一瞬,迅速调整气息,不硬追高音,转而巧妙转韵,将高亢的曲调顺势化入婉转的尾音,顺势改了唱法,非但没有破音,反倒添了几分凄清动人的韵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帐内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一片称赞之声。皇上抚掌笑道:“妙!临曲变调,依旧唱得这般动人,安常在心思灵巧。”

      安陵容屈膝行礼:“皇上谬赞。乐师琴弦偶有起伏,臣妾只能顺势调整,侥幸不曾出丑。” 她淡淡一句话,轻轻带过乐师变调之事,没有直接揭发乐师受人指使,留有余地,不把矛盾当场挑明。

      华妃坐在席上,脸色难看,精心布下的两层圈套,全都被安陵容不动声色化解。本想借着夜宴,令她当众失声受辱,到头来反倒成全了安陵容,引得皇上称赞。

      宴席继续,众人推杯换盏。片刻后,皇上看向甄嬛,笑道:“莞嫔饱读诗书,今夜笙歌相伴,不妨赋小诗一首,以记秋猎夜宴。”

      甄嬛起身行礼,从容开口,略一思索,缓缓吟诵,字句清雅,写秋山猎影,月夜笙歌,不褒不贬,字句稳妥,并无半分逾矩之言。

      皇后轻轻点头:“莞嫔诗作清雅,贴合今夜景致。”

      华妃见二人接连得到皇上赞许,心中不甘,便寻话开口:“莞嫔文采固然好,只是诗词文章终究是纸上虚言。深宫之中,还是要懂得谨守分寸,莫要与人私下往来过密,落人口舌。”

      这话意有所指,暗讽甄嬛与安陵容暗中相通。

      甄嬛从容躬身:“娘娘教诲极是。嫔妾谨记宫规,待人以礼,公私分明。身正,则流言自散。”

      寥寥数语,不卑不亢,没有争辩,却堵得华妃难以继续发难。

      宴席过半,安陵容称咳喘旧疾复发,向皇上皇后告罪,退到侧帐稍作歇息。宝鹃扶着她走入侧帐,帐内没有外人。安陵容卸下脸上从容的笑意,抬手轻轻揉着咽喉,方才强行调整气息,喉咙隐隐作痛。

      “小主,方才真是凶险。那香里的燥香若是多燃片刻,嗓子定然受损。还有乐师临时变调,亏得小主应变机敏。” 宝鹃一边为她倒温水,一边低声后怕。

      安陵容接过水杯,小口润喉,轻声道:“华妃步步紧逼,一计不成,立刻再生一计。今夜这两重机关,都藏得隐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方才我没有当场揭发,是没有实据。就算指证乐工与小太监,华妃只需推说是下人自作主张,根本伤不到她,反倒显得我小题大做。”

      帐帘轻掀,甄嬛借着更衣的由头来到侧帐,帐外宫人远远守着,听不到帐中谈话。

      “方才我都看见了,你应变极好。” 甄嬛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今夜华妃双管齐下,香与乐曲同时设局,此番计谋落败,她短时间很难再寻这样合适的机会当众发难。只是经此一事,她心中恨意只会更深,往后的手段,会更加阴毒。”

      安陵容抬眸看向甄嬛,眼底情绪复杂,轻声道:“多谢姐姐提前传信,不然今夜我毫无防备,定然栽在香上。只是这般日复一日的提防算计,何时才是尽头。”

      甄嬛轻叹一声:“深宫之中,身不由己。唯有步步谨慎,方能自保。皇后冷眼旁观今夜一切,看着华妃出手,看着我们化解危机,她始终置身事外,坐看两方缠斗,不可不防。”

      安陵容轻轻点头:“我明白。今夜之事,我不会对外多说。我们依旧维持人前疏远模样,不让皇后、华妃抓住把柄。只是……” 她微微停顿,话音顿住,终究没有把心底潜藏的不安说出,转而换了话语,“宴席快要结束,我们该回去了,免得惹人疑心。”

      甄嬛看懂她未尽之言,心中微叹,不再追问,只叮嘱:“回去之后好好歇息,仔细养护嗓子,身边香材药物,万万不可松懈。”

      二人简短交谈完毕,先后走出侧帐,错开时间,各自回到宴席席位,在外人眼中,仅仅是先后去更衣休憩,不曾私下密谈。

      宴席将近尾声,华妃再寻不出发难的机会,满心郁气,强撑着笑意陪侍。宴席散去,众人依次告退,各自返回营帐。

      华妃回到自己主帐,屏退其余宫人,只留颂芝一人,再也压不住怒火,将案上果盘扫落在地,瓜果滚落一地。

      “好一个安陵容!好一个甄嬛!层层圈套,都被她们轻巧化解!” 华妃咬牙,“香料被悄悄替换,变调逼声也没能让她出丑,我白白筹划许久,反倒让安陵容得了皇上夸赞!”

      颂芝连忙俯身收拾地上残果,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今夜是咱们失算,低估了安常在的谨慎,她随身备好备用香丸,早有防备。乐工那边,已经悄悄给了封口银子,叮嘱他不可对外乱说。只是接连几次计谋全部落空,再想寻合适机会,怕是不容易。”

      华妃坐在软榻上,指尖攥紧护甲,沉默良久,缓缓抬眼,眸色狠厉:“明面上的法子难以奏效,那就换别的路子。既然香、乐曲、宫人挑拨全都行不通,便从吃食汤药入手。安陵容体弱,常年服药,若是药里慢慢添东西,日积月累,无声无息,不会立刻发作,旁人很难察觉。”

      颂芝心头一惊:“娘娘,汤药之中动手,若是日久身体出状况,太医查验,恐会查出痕迹。”

      “慢慢来,分量极轻,难以即刻查验。” 华妃冷笑,“一点一点损耗身子,慢慢耗垮她。待到她病势沉重,缠绵病榻,再也不能御前献歌,不能成为甄嬛的助力。没有突然的变故,皇上不会起疑心。”

      颂芝低声应下,领命准备,心中却暗自惴惴。

      另一边,碎玉轩。槿汐听完暗卫带回华妃打算在汤药下手的消息,连忙禀报甄嬛。

      “小主,暗卫方才回报,华妃今夜宴席受挫,打算长期在安小主汤药之中动手,用微量药剂慢慢损伤身体,不露痕迹。”

      甄嬛神色骤然凝重:“这一招最为阴毒,无声无息,最难防备。汤药每日必服,若是药中藏物,日积月累,陵容身子本就孱弱,根本扛不住。你即刻以素馨花瓣传讯,叮嘱陵容,往后汤药,务必亲自盯着太医煎药,药碗专人看管,服药之前,以银针试毒,每一副药渣都要留存,不可随意丢弃。”

      槿汐立刻领命安排传信。

      安陵容收到花瓣警示,指尖捏着花瓣,久久沉默。宝鹃站在一旁,脊背发凉:“小主!汤药!她们竟打算用这般慢性的法子,一点点耗损你的身子!”

      安陵容缓缓闭眼,再睁开眼,眼底一片寒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夜宴的算计摆在明处,尚可应对,这种藏在汤药里的阴毒手段,才最是凶险。往后煎药,你寸步不离药炉,药煎好,先试药渣,银针查验,服药之后,药渣妥善收好,绝不叫人随意处理。”

      西北角的冷帐,曹答应听着宫人悄悄传来夜宴的始末,听闻华妃再次失手,又打算暗中下药,枯坐木榻,低声惨笑。

      “华妃啊华妃,你这般急着赶尽杀绝,却屡战屡败。只知一味用狠辣手段,全无长远筹谋。可惜我昔日的计策,你再也听不到了。” 她伸手摸向衣襟夹层,里面是她连日写下的一纸秘事,“你许诺保全我的家人,如今迟迟没有音讯。若是我这条性命,连同家人,都被你舍弃,那这纸上一桩桩旧事,便该呈到皇上眼前。”

      秋风呼啸,吹遍行宫连绵营帐。夜宴的笙歌早已散去,可藏在药炉、香盒之中的杀机,才刚刚开始酝酿。华妃准备以汤药慢慢加害安陵容,皇后静观全局,静待两方两败俱伤。甄嬛与安陵容,要面对这一场悄无声息、漫长难察的暗算,二人之间那一丝淡淡的隔阂,也将在这无尽的提防与挣扎之中,继续拉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夜宴笙歌,香藏机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