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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巧逐内奸,暗寒旧情 安陵容设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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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清寒,一轮冷月悬于松林上空,淡淡的清辉穿过帐幔缝隙,落在矮几上。安陵容独坐帐内,指尖捻着一枚素馨干瓣,方才翠儿那番话依旧在耳畔回荡。那句 “若事败,首当其冲受难的便是小主”,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底最自卑敏感之处。
她理智上清楚,这是华妃刻意布下的离间之计,翠儿受人收买,有意挑拨。可心底深处那一点长久以来潜藏的不安,依旧被悄然勾起。昔日刚入宫时,在碎玉轩的点滴旧事,那些藏在欢笑之下的落差与委屈,被几句闲言重新翻起。
宝鹃端着温热药汁走进帐中,轻轻将瓷碗放在案上,低声禀报:“小主,翠儿平日里藏银锞与一支小小的银钗,奴婢已经寻到,悄悄收好。那银钗不是咱们帐中分发的份例物件,正是颂芝私下给她的东西,人证物证都齐了。”
安陵容抬眸,目光落在那只裹在绢帕里的银钗上,钗头简单錾着一朵海棠,是华妃宫中常赏下的式样。她缓缓点头,声音轻淡:“很好。明日请安过后,便揭发此事。只定她偷盗私藏财物的罪名,绝口不提受人挑唆、华妃授意之事。一旦牵扯华妃,事情便会闹大,我们如今不宜正面与她冲突。”
宝鹃微微蹙眉:“可若是只按偷盗处置,旁人便不知道翠儿背后是华妃,岂不是白白放过挑唆之人?”
“放过不是纵容,是自保。” 安陵容轻轻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能指证颂芝收买,强行攀扯,只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华妃。只以偷盗遣送浣衣局,翠儿被处置,华妃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便断了。华妃心知计谋败露,却无法当众发作,只能吞下这个暗亏。只是经此一事,帐中其余宫人,也需仔细敲打一番,免得再有旁人动心。”
“奴婢明白。” 宝鹃收起绢帕,“今夜我守在外间,盯着翠儿动静,防止她察觉异样连夜逃走。”
安陵容端起药碗,小口饮下苦涩药汁。药味入喉,心底却是一片复杂。她知道甄嬛传花瓣警示,是一片好意。可翠儿的话,并非全然无根。她出身低微,所有依仗都薄如蝉翼,每一次入局,她都站在最容易受损的位置。哪怕姐姐并无利用之心,现实之中,一旦风波骤起,最先倾覆的往往是她。
这念头一闪而过,安陵容立刻压下。此刻绝非猜忌生隙的时候,华妃、皇后都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与甄嬛若是内部离心,便是自取灭亡。
另一边,碎玉轩内。甄嬛正听槿汐回禀安陵容帐中的动静。
“安小主那边已经拿到翠儿私藏赏物的证据,打算明日借偷盗一事,将翠儿发落至浣衣局。安小主心思周全,打算避开牵扯华妃,不把事情闹大。”
甄嬛闻言,轻轻颔首:“陵容这般处置,最是稳妥。若是硬要追根溯源揪出华妃,没有确凿人证物证,反倒容易引火烧身。拔除眼线即可,不必强求一举扳倒华妃。”
浣碧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只是方才暗卫回报,翠儿几番挑唆之后,安小主神色常有沉默出神。奴婢担心,那些闲话终究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甄嬛闻言,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陵容心性敏感,这是无法强求之事。我们二人结盟,本就不是毫无嫌隙的水乳交融,只是在这深宫之中,有共同的强敌,才互相扶持。我能提醒她、助她化解危机,却无法替她抹平心底长久的自卑与不安。”
“那明日请安,小主要不要寻机会,与安小主多说几句,宽慰一二?”
“不可。” 甄嬛缓缓摇头,“人前依旧保持疏离。若是我们二人刻意亲近,反倒印证旁人猜测,让皇后、华妃觉得我们勾结甚深。只需待翠儿之事了结之后,借花叶传一句平安即可。人心隔阂,只能慢慢看,不可强行修补。”
一夜静静过去。第二日辰时,各宫嫔妃齐聚皇后主帐请安。众人依序行礼落座,闲谈行宫风物。华妃端坐在侧,神色从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安陵容,心中静静等候离间之计发酵。在她预想之中,经过翠儿连日的言语挑拨,安陵容心中定然已经对甄嬛生出疑心,二人之间必会露出疏离争执的破绽。
闲谈片刻,安陵容起身,屈膝向皇后行礼,声音平静:“启禀皇后娘娘,嫔妾帐下宫女翠儿,私窃帐中财物,还私藏来路不明的银器,方才被宝鹃查获。此女品行不端,留在身边恐生事端,特来禀报,请皇后娘娘恩准,将翠儿发往浣衣局劳作。”
皇后捻着佛珠,淡淡抬眼:“竟有此事?宫女偷盗,确实不可轻纵。将人带上来,当众核验。”
不多时,翠儿被两名内侍押入帐中。翠儿本还心存侥幸,一看见宝鹃捧着那方绢帕,里面放着银锞与海棠银钗,瞬间脸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一时贪念,犯下过错,求娘娘宽恕!”
翠儿只敢承认偷盗,不敢吐露颂芝收买、挑拨离间之事。她心中清楚,若是说出华妃,全家性命难保。
皇后看了一眼证物,缓缓开口:“宫女偷窃主子财物,按宫规,贬入浣衣局,永不得再回嫔妃身边伺候。来人,带下去。”
内侍应声,拖拽着哭喊求饶的翠儿离开大帐。
华妃坐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护甲,心底暗惊。她万万没有料到,安陵容不动声色,直接抓住翠儿贪财的把柄,干净利落拔除眼线,全程没有半句提及受人挑唆。她精心布置的离间引线,就这样悄无声息被掐断,连发作的理由都寻不到。
皇后余光瞥见华妃神色微变,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依旧不动声色,转头看向众人:“宫中伺候之人,品行最要紧。诸位妹妹回去之后,也多查点身边宫人,莫要养出贪利之辈。”
众人齐齐应下。请安仪式到此结束,嫔妃陆续起身告退。
走出皇后大帐,华妃脚步稍停,目光掠过甄嬛、安陵容二人,淡淡开口:“安常在处置宫人倒是干脆利落,好手段。”
安陵容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娘娘谬赞,只是按宫规处置品行不端的下人罢了。”
甄嬛立于一侧,静静不语,只微微颔首,随后二人分头而行。
走到松林岔路,四下没有宫人靠近,安陵容放缓脚步,低声开口:“翠儿已经处置,华妃安插在我帐内的眼线除去。只是经此一事,帐中其余宫人,都要重新敲打。”
甄嬛侧首,轻声应答:“做得极好。华妃此番计谋落空,短时间内不会再用同样法子安插宫女挑拨。只是她接连受挫,心中积怨更深,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更加阴狠直接。你身边饮食汤药,万万不可松懈。”
安陵容垂眸,轻轻 “嗯” 了一声。风吹起她鬓边细发,她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她明白甄嬛的提醒是善意,可翠儿那些话语,依旧盘旋在心。她低声道:“姐姐放心,嫔妾晓得利害。只是深宫人心难测,往后,我们各自小心。”
这句话,听起来虽是应答,却隐隐多了一层距离。甄嬛敏锐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轻叹,面上依旧平静:“好,各自珍重。”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踏上不同的小径,返回营帐。
华妃回到自己帐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瓷面微微震颤。
“没用的奴才!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被人抓住把柄发落!” 华妃咬牙,“安陵容看着柔弱,下手却这般干脆,悄无声息拔除眼线,半分把柄都没有留给我们。甄嬛更是沉得住气,二人表面看不出任何嫌隙。”
颂芝垂首,小心回话:“娘娘息怒。想来安常在早有防备,察觉翠儿有异,一直隐忍,待到合适时机一举处置。如今翠儿入浣衣局,再想借宫女挑拨,短时间内很难寻得合适人选。”
华妃靠在狐裘软榻上,闭着眼思索许久,缓缓睁眼,眼底戾气未消:“既然从人心离间行不通,便换路子。她们二人最在意的,便是皇上的恩宠。甄嬛擅长在御前博怜惜,安陵容会制香、会唱曲。我们便从御前的恩宠入手,寻机会折损她们在皇上心中的印象。”
颂芝低声:“娘娘打算如何行事?”
“再过几日行宫夜宴,皇上会召众嫔妃赴宴。” 华妃唇角勾起冷意,“夜宴之上,最容易挑出错处。安陵容善歌,若是歌声出了差错,或是香气有异,便可借机发难。甄嬛饱读诗书,若是诗文言语稍有不慎,也可借题发挥。”
颂芝眼前一亮:“娘娘妙计。行宫夜宴人多,众目睽睽之下,一旦出了纰漏,很难辩解。”
“你提前备好。” 华妃吩咐,“暗中打听安陵容届时打算用什么香,唱哪一支曲子,寻机会动手。切记不可留下痕迹。”
颂芝躬身领命,悄悄退下去安排。
皇后帐内,剪秋将方才请安、翠儿被处置一事细细禀报。皇后捻着沉香佛珠,缓缓说道:“华妃离间之计失败,打算在行宫夜宴动手,目标对准安常在的香与歌。倒是有趣。华妃急着出手,却不知越是急躁,越容易露出破绽。”
“娘娘,咱们要不要暗中提点莞嫔或者安常在,让她们提防?”
“不必。” 皇后轻轻摇头,“不必出手相助,也不必阻拦。让她们两方去斗。若是华妃夜宴失手,只会进一步惹皇上厌弃。若是华妃得手,甄嬛与安陵容之间的同盟,也会经受重击。无论结局如何,于本宫而言,都是好事。只需派人静静盯紧夜宴前后动静即可。”
剪秋躬身应下。
碎玉轩内,槿汐收到暗卫传来关于夜宴的消息,连忙禀报甄嬛。
“小主,暗卫打探到,华妃打算在行宫内的夜宴之上,对安小主下手,想在她的香料或是曲子上做手脚,当众令她出丑。”
甄嬛神色一凝:“夜宴,众目睽睽之下,一旦陵容失态,流言顷刻传遍行宫。华妃真是抓住陵容的短处下手。你立刻以素馨花瓣传讯给陵容,告知她夜宴香与曲目务必严加查验,所有香材亲自经手,不可交由旁人。另外,夜宴之上,我会伺机照应,但不可太过明显,免得惹人怀疑。”
槿汐领命,即刻安排传递花瓣。
安陵容收到花瓣警示,指尖捏着花瓣,静坐良久。宝鹃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小主,华妃打算在夜宴的香与曲子上动手,咱们要加倍小心。所有香材,奴婢亲自封存查验,演唱之前,绝不离手。”
安陵容缓缓抬眸,眼底沉静,却藏着淡淡的寒意:“我知道。夜宴是一场硬仗。只是我心中清楚,今日纵然躲过这一劫,深宫之中,这样的算计永无止境。”
西北角冷帐,曹答应听闻翠儿被送入浣衣局、华妃筹划夜宴发难的消息,枯坐帐中,低声冷笑。华妃接连失利,依旧不肯收敛锋芒,还想着在夜宴发难。她被困在此处,华妃许诺保全家人的承诺遥遥无期。曹琴默缓缓抬手,指尖在木案上,一笔一划,默默写下华妃过往一桩桩秘事,藏在衣襟夹层之中。
冷月缓缓移动,秋风吹过整片行宫。一场新的风波,即将在行宫夜宴的灯火之下拉开帷幕。华妃磨刀霍霍,皇后冷眼旁观,甄嬛与安陵容,要在宴席之上,共同迎接这一场精心布置的算计。而藏在二人之间那一丝被闲话埋下的隔阂,也将在灯火与歌声之中,经受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