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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风挑旧隙,暗语离间 华妃遣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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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日渐偏斜,行宫的松林褪去了围猎时的喧嚣,只余下秋风穿林的簌簌轻响。曹答应被禁足西北角偏帐之后,行宫表面一派安宁,每日晨昏请安,诸位嫔妃依礼行礼闲谈,笑语如常,仿佛御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早已随风散去。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一刻未歇。
华妃帐中,连日闭门不曾主动生事,并非心中放下仇怨。曹琴默身陷囹圄,再也不能为她细细筹谋周全计策,华妃行事便少了层层权衡的束缚,心中戾气积压许久,日夜思索,要寻一处可以下手的破绽。颂芝日日在外打探消息,将碎玉轩与安陵容营帐的动静一一回报。
“娘娘,连日观察,莞嫔行事愈发谨慎,帐内出入之人管控极严,吃食茶水皆有查验,很难寻得可乘之机。倒是安常在那边,性子本就敏感多思,她帐下宫人并非铁板一块。宝鹃虽是心腹,可其余小宫女,如翠儿,家中还有亲人在内务府当差,心思浮动,容易撬动。” 颂芝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
华妃指尖捻着一枚赤金护甲,眸光冷冽,缓缓点头:“曹琴默从前总想着寻香讯、密信这类实打实的罪证,太过麻烦。既然明着构陷行不通,那便从人心下手。甄嬛与安陵容本就不是毫无隔阂,昔日入宫之初便有芥蒂,只是此番行宫患难,才勉强联手。她们二人,一个聪慧自持,一个敏感自卑,只要稍加挑拨,旧隙便能重燃。”
颂芝低声应道:“娘娘所言极是。安常在素来心思细腻敏感,最容易胡思乱想。咱们不必直接去挑唆她,只需从她身边宫女翠儿入手,暗中散播细碎闲话,一点点在她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不必编造什么大逆不道的罪名,只说莞嫔利用安常在,借她体弱的身子吸引火力,危难之时,便可弃之自保。这类话语,最能扰人心神。”
“就这么办。” 华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悄悄给翠儿一点好处,许她日后提升份例,再提点几句,让她寻机会在安陵容面前有意无意吐露闲话。切记不可太过刻意,只当作宫女闲谈,若是被人抓住把柄,万万不可牵扯到本宫身上。”
颂芝领命,悄然退出去安排。
碎玉轩内,甄嬛临窗静坐,手中翻着一卷医书。槿汐立于一侧,将打探来的消息细细禀报。
“小主,方才暗卫回报,颂芝昨日悄悄约见安小主帐下宫女翠儿,私下赠予银锞。看情形,是打算借宫女之口,挑拨小主与安小主之间的情分。”
甄嬛指尖微微一顿,合上书卷,眸色沉静:“果然不出所料。华妃失去曹琴默,不再执着于寻找物证,转而挑拨人心。我与陵容本就不是毫无芥蒂,人前刻意疏远,本是自保,可落在旁人眼中,恰好可以拿来做文章。陵容心思重,最容易被细碎言语牵动心绪。”
浣碧神色一紧:“那咱们要不要立刻传信给安小主,提醒她提防翠儿?”
“传信是要传,但不可说得太重。” 甄嬛缓缓说道,“若是言语过重,反倒像是咱们疑心她身边宫人,容易让陵容心中生出隔阂。用素馨花瓣传讯,只简单告知,身边宫人之中有人被外人笼络,凡事多留心,不必点名翠儿。让她自己慢慢观察分辨。”
槿汐颔首:“奴婢明白分寸,稍后借着送晒干的艾草的机会,将花瓣交给宝鹃。另外,西北角曹答应那边,依旧闭门不出,很少言语,偶尔会对着帐外发呆,侍卫回报,她近日神情阴郁,不知在暗自盘算什么。皇后那边,依旧不动声色,只遣人隔几日打探一次曹答应的近况,并不接触。”
“皇后是等着曹答应被逼到绝境,或许会吐出华妃往日秘事。” 甄嬛轻轻叹息,“皇后永远不急于出手,只等着旁人互相消耗。如今华妃动手离间我与陵容,皇后多半已经知晓,却不会阻拦,乐得看我们二人产生嫌隙。”
同一时刻,安陵容营帐之内,帐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烟气袅袅。安陵容坐在矮几旁,细细研磨香料,宝鹃在一旁整理药包,翠儿立在角落收拾衣物,看似一切如常。
翠儿得了颂芝的银锞,揣在袖中,心中忐忑,却又舍不得那份许诺的好处。她悄悄抬眼看向安陵容,寻着机会,装作无心闲谈。
“小主,方才在外取水,听见外面宫人闲聊,说此番行宫风波,全靠莞嫔娘娘筹谋周全,才得以在御前洗清冤屈。听闻…… 莞嫔娘娘心思深远,凡事都留后手。旁人说,小主与莞嫔娘娘交好,许多风险,都是小主替她挡下。若是真到紧要关头,不知……” 说到这里,翠儿刻意停下,装作意识到失言,慌忙低头,“奴婢失言,小主恕罪,奴婢胡乱听来的闲话,不该随口乱说。”
安陵容握着研杵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翠儿,目光清淡,看不出喜怒:“宫人闲言碎语,多是捕风捉影,不必放在心上。往后这类无根的闲话,不必带到帐内来说。”
翠儿连忙伏地请罪,心中却暗自盘算,方才的话已经送入安陵容耳中,目的已经达成。
待翠儿退下去之后,宝鹃蹙眉,低声道:“小主,方才翠儿这番话,分明有意。她往日从不敢这般随口议论莞嫔娘娘,今日突然说起,恐怕是受人指使。”
安陵容放下手中研杵,指尖轻轻摩挲瓷砚边缘,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听出来了。翠儿往日言语谨慎,今日这番话,刻意挑动我心中旧念。想来是华妃那边的手段,曹答应倒台,明着难以加害,便暗中挑拨我与姐姐之间。”
正说着,帐外传来送艾草的宫人,宝鹃出去接应,悄悄收下夹在艾草捆中的素馨花瓣。回到帐内,将花瓣递与安陵容。花瓣折痕浅浅,正是甄嬛的警示:身边宫人有异,审慎观之。
安陵容捏着花瓣,淡淡一笑:“姐姐已经察觉到了,特意传讯提醒。她没有点名是谁,是顾及我的颜面,让我自行分辨。”
宝鹃忧心忡忡:“可翠儿已经被收买,留在身边终究是隐患,不如寻个由头,将她打发出去?”
“不可仓促。” 安陵容轻轻摇头,“若是骤然将翠儿遣走,反倒落人口实,旁人会揣测我与莞嫔之间当真生出嫌隙,才迁怒宫人。暂且不动她,我静静看她还会说出什么话。华妃想要挑动我疑心姐姐,可我清楚,此番围猎御前对峙,若不是姐姐步步布局,我们二人都难以从曹琴默的构陷之中脱身。只是人心难测,我也需时时自省,莫要被几句闲言牵动心绪。”
话虽如此,可那些细碎的话语一旦入耳,便如细小的蛛丝,悄悄缠在心底。安陵容本就出身卑微,长久以来心中藏着自卑,往日在碎玉轩的种种委屈,会在这类闲话的引诱之下,隐隐翻涌。她强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叮嘱宝鹃暗中留意翠儿往来之人,不可声张。
转眼到了晨昏请安之日,各嫔妃齐聚皇后的大帐。众人依次落座闲谈,华妃坐在一侧,神色从容,仿佛先前曹答应之事与她毫无干系,只是偶尔目光掠过甄嬛与安陵容,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
闲谈之间,淳贵人笑着说起山中新采的野果,邀众人品尝。安陵容身子弱,只浅浅推辞。华妃见状,缓缓开口,语气听似温和:“安常在素来体弱,事事都小心谨慎,倒是难得。只是深宫之中,人心复杂,与人相交,还是多留几分防备才好,莫要被人当作棋子,尚且不自知。”
这话意有所指,帐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在甄嬛与安陵容之间来回打量。
甄嬛神色不变,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从容开口:“华妃娘娘所言有理。深宫之中,人人自当谨守本心,待人接物,凭的是心中良知。若是心中坦荡,纵使旁人闲话,也难以动摇分毫。”
安陵容微微垂眸,轻声附和:“莞嫔姐姐说得是,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二人应答之间,依旧分寸分明,没有半分过分亲近。华妃看着二人,心中暗忖,挑拨之计已经开始生根,只需静待时日,二人之间的裂隙便会慢慢扩大。
皇后捻着佛珠,静静旁观,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淡淡的审视。她看穿华妃挑拨的用意,却不阻拦,只冷眼旁观这场人心博弈。
请安散去,众人陆续离开。甄嬛缓步走在前,安陵容在后,二人分开而行。走到岔路,四下无外人,安陵容脚步微顿,低声道:“华妃方才言语试探,翠儿那边已经开始传闲话。”
甄嬛侧首,轻声回应:“我已知晓。稳住心神,不必急于处置。她的目的,便是逼你心生猜忌。只要我们二人守住本心,不被闲言裹挟,她的计策便无从落地。只是你身边,万事多加小心。”
安陵容轻轻颔首,二人不再多言,各自返回营帐。
安陵容回到帐中,翠儿依旧照常伺候,只是言语之间,时不时带出几句似是而非的闲话,时而说起莞嫔手段高明,时而提起后宫之中,情谊最是廉价。安陵容不动声色,静静听着,暗中观察翠儿的一举一动。
数日过去,翠儿见安陵容没有明显的异动,胆子渐渐大了,一日晚间,趁着宝鹃去取汤药,翠儿凑到安陵容身侧,低声道:“小主,奴婢听说,当初行宫香讯之计,莞嫔娘娘早就料到曹答应会发难,提前布下陷阱。可她事先不曾提醒小主所有风险,只让小主一同入局。万一御前对峙失败,首当其冲受难的,便是身子孱弱的小主啊。”
这句话,精准戳在安陵容心底最敏感之处。她指尖猛地攥紧,心底一阵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开口:“够了。往后这类话,不必再说。”
翠儿见她神色有变,心中暗喜,以为离间之计渐渐见效,躬身退下。
待到宝鹃回来,安陵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翠儿屡次挑唆,留不得了,但不可直接治罪。寻一个她偷盗零碎首饰的由头,将她发落到行宫外的浣衣局。罪名落在贪财之上,旁人只会当她品行不端,不会联想到华妃挑拨之事。”
宝鹃眼前一亮:“奴婢这就暗中搜集证据,寻合适时机揭发。”
夜色降临,秋风呼啸。华妃在帐中听着颂芝的回报,听闻翠儿已经多次进言,安陵容神色似有动摇,心中微喜,以为离间之计快要成功。她尚不知道,安陵容早已看穿其中诡计,已经准备妥当,要拔除这根埋在帐内的细刺。
西北角,禁足的曹答应独坐冷帐,听闻华妃不去寻甄嬛硬拼,转而挑拨人心,唇角浮起一抹凄凉冷笑。她深知华妃性情,赢了便得意,败了便迁怒。她被困于此,华妃许诺的保全家人,迟迟没有兑现。曹琴默缓缓抬手,指尖轻轻叩击木榻,心中已经暗自打定主意,若是华妃弃她不顾,她便要将过往所知的一切,尽数吐露。
行宫之内,人心的较量远比下毒、构陷更为阴柔。刀光藏于闲话,杀机隐于低语。华妃试图用闲言碎语撕裂甄嬛与安陵容的同盟,只是不知这一场离间,最终能否如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