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57、第五十七章 智囊折损，余波暗涌 曹琴默遭禁

　　晨雾散尽，秋阳铺洒在行宫连绵的营帐之上，方才御帐那场对峙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传遍行宫每一处角落。内侍捧着圣旨去往曹琴默新的居所，那是行宫西北角一处低矮狭小的偏帐，远离嫔妃聚居之地，四周仅有两名侍卫看守，名为照料，实则看管。曾经为华妃出谋划策、心思缜密的曹贵人，一夜之间被降为答应，幽居在此，再不能随意走动。

　　华妃的主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寒冬。帐内燃着上等的红螺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帐中人满腔怒火。颂芝垂手立在一侧，不敢轻易言语，只悄悄打量主子神色。华妃坐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鎏金暖炉，炉身冰凉，也浑然不觉。方才御帐传来的消息，一字一句都扎在她心上。

　　“没用的东西！” 华妃低声咬牙，声音压抑着怒意，“我原以为她心思玲珑，筹谋周密，定能抓住甄嬛与安陵容的把柄。谁料到御前对质，青禾直接反水，春桃更是吓得全盘招供，把所有谋划尽数托出。苦心布下这么多局，游园香计、猎场诱捕，到头来，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颂芝小心翼翼回话：“娘娘息怒，曹答应此番失手，确是太过轻敌，低估了莞嫔。谁能想到莞嫔早早就安排暗卫，把她们私下密会、胁迫宫女的事情一一记录。如今曹答应被禁足，再也不能为娘娘谋划计策，咱们行事，便少了一个出主意的人。”

　　华妃抬眸，眼底戾气翻涌：“我可惜的不是曹琴默这个人，是她那一肚子算计。往后再想寻这样懂揣摩人心、懂得设局构陷的人，何其难。甄嬛与安陵容经此一事，得了皇上安抚，在圣前面上反倒更体面了。此仇，我绝不会就此作罢。”

　　“只是娘娘，眼下不宜轻举妄动。” 颂芝低声劝道，“御前刚刚了结此案，皇上心中尚记着行宫构陷一事，若是咱们立刻再动手，极易引皇上疑心，让人揣测娘娘与曹答应之事有所牵连。曹答应在御前，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人谋划，不曾提及娘娘，已经算是保全咱们。此刻万万不可出头。”

　　华妃缓缓松开紧握暖炉的手指，指尖留下几道浅浅压痕。她心中清楚颂芝所言不假。曹琴默临被带走之时，全程独自揽下全部罪责，没有攀扯华妃半分，便是为了保全华妃，免得祸事牵连过来。一旦此时自己贸然发难，先前曹琴默拼死护住的局面，便会瞬间崩塌。

　　“我晓得。” 华妃长长吐出一口气，“暂且隐忍几日。只是不能任由甄嬛安稳下去。曹琴默在，尚有精巧计谋；如今她被禁，咱们便换法子，不必再费心思查什么香讯暗号，从别处寻破绽。你派人悄悄去西北角偏帐外打探，看看曹答应近况如何，若有机会，递一句话给她，莫要胡乱攀扯，安心待着，我不会薄待她的家人。”

　　颂芝躬身领命，悄悄退下去安排。

　　皇后的锦帐之中，氛围却是一派安然闲适。皇后斜靠软榻，手中捏着一串沉香佛珠，缓慢捻动。剪秋侍立一旁，低声禀报御帐内对质的全过程，从曹琴默启奏，春桃支吾，到青禾招供、皇上下旨，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听完之后，皇后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曹琴默素来聪慧，可惜心思太过急切，执念太深，一心想要扳倒莞嫔，反倒落入圈套。她本是华妃身边最得力的臂膀，如今被折去，华妃如同断了一臂，往后行事，只会愈发急躁鲁莽，少了人帮她权衡利弊。”

　　“娘娘高见。” 剪秋轻声道，“此番风波，娘娘全程静观，不曾插手半分，皇上看在眼里，只会觉得娘娘宽厚公允。莞嫔洗清冤屈，得了皇上怜惜，可华妃受此打击，心中怨恨更深。她们两方互相争斗，咱们坐收渔利。”

　　皇后微微颔首：“只是甄嬛此人不可小觑。她心思缜密，早早布置暗卫，记录曹琴默所有谋划，步步引诱对方主动到御前发难，最后一举破局。她与安陵容表面疏远，暗中互通消息，这份默契，不可不防。如今曹琴默落败，她们暂时没有大敌，难保不会把目光转向本宫。”

　　“那咱们是否要做些防备？”

　　“不必急于一时。” 皇后放下佛珠，“眼下皇上刚处置曹答应，不宜再起风波。咱们只需静静观察。华妃心中积怨，绝不会咽下这口气，她迟早会再去找甄嬛的麻烦。我们只需暗中推波助澜，让她们继续互相缠斗。另外，遣人去留意禁足的曹答应，她心中不甘，或许会生出别的心思，留着她，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剪秋躬身应下，悄然退出去传递吩咐。

　　另一边，碎玉轩帐内，暖意融融。甄嬛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松林，指尖轻轻抚过一卷书卷。槿汐将方才各处打探来的消息细细回禀。

　　“小主，华妃帐中动静不小，听闻华妃大怒，不过暂时压下了动作，没有立刻发难。皇后那边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还派人去西北角打探曹答应的状况。”

　　甄嬛淡淡一笑：“皇后最擅长便是隔岸观火。曹琴默本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如今棋子折损，她自然不慌。华妃少了曹琴默，便少了束缚。曹琴默还懂得权衡利弊，劝华妃收敛锋芒，往后华妃行事，只会凭着一腔戾气，更容易露出破绽。”

　　浣碧端上一盏热茶，蹙眉说道：“可华妃睚眦必报，今日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破了香讯的局，她不会再走旧路，说不定会另寻别的由头来为难咱们，或是针对安小主。”

　　“这是必然。” 甄嬛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曹琴默所有计策，重心都放在寻找咱们互通消息的证据。如今这条路彻底走不通，华妃不会再执着于香、花叶这类暗号。她手段更直接，多半会从衣食、汤药、身边宫人入手。陵容体弱，依旧是最容易被针对的人。”

　　“方才宝鹃借着送炭火的机会，送来一片完整无折的素馨花瓣，是陵容传来的消息。” 槿汐说道，“她说她已经明白眼下局势，会更加谨慎，吃食汤药，必定亲自查验，不会轻易收下旁人送来的东西。只是她担忧，华妃迁怒之下，会用别的阴毒法子。”

　　甄嬛沉吟片刻：“你再传消息给她，让她不必过分紧绷，越是紧张，越容易被人抓住失态的把柄。我们二人依旧维持人前疏远的模样，不可因为此番共渡难关，便在人前显露亲近，免得落入旁人眼中，变成新的话柄。”

　　浣碧点头：“我记住了。还有春桃，已经被送出行宫，回内务府安排差事，她家人保全，想来不会再受人胁迫胡乱攀咬。青禾发配辛者库，往后再不能侍奉在曹答应身边。曹答应独自禁足在西北角偏帐，身边只剩两个看管的侍卫，连贴身侍女都无，日子定然难熬。”

　　甄嬛轻轻叹息一声：“曹琴默聪慧，却错把一身智谋，用来构陷害人。她依附华妃，步步为营，以为可以借华妃的势力保全自己与家人，却不知华妃从来只把她当成棋子。如今落败幽禁，前路渺茫。只是她深知华妃诸多秘事，若是心中生恨，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槿汐道：“奴婢已经嘱咐看管的侍卫严密留意，一旦曹答应有异常举动，立刻来禀报。只是她如今被隔绝内外，很难向外传递消息，暂时掀不起大浪。”

　　几人正说着，帐外传来内侍传旨，皇上赏赐的锦缎、补品已经送到。各色织锦流光溢彩，还有上好的人参、阿胶，装在精致木盒之中。内侍笑着传达皇上口谕，宽慰莞嫔不必再为先前风波挂怀，安心在行宫休养。

　　甄嬛起身接旨谢恩，打发内侍离去。看着堆在一旁的赏赐，浣碧眼中微喜：“皇上这般赏赐，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心中信小主。”

　　“赏赐只是体面。” 甄嬛神色平静，“帝王恩宠，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今日怜惜，明日若是再起流言，这份心意便会动摇。不可依仗这点恩宠放松戒备。行宫尚未回銮，风波未止。”

　　临近午后，安陵容借着请太医问诊的名义，在太医营帐外短暂等候。甄嬛恰好借口请太医查看旧疾，二人在廊下偶遇。四周宫人来往，二人只是依礼简单行礼，没有多余言语。擦肩而过的一瞬，安陵容低声用气音说道：“华妃失去曹琴默，接下来怕是会拿宫中宫人下手，挑唆离间。”

　　甄嬛微微颔首，低声回了一句：“守住本心，静观其变。” 短短八个字，转瞬说完，二人便各自分开，一个随太医入内，一个缓步离开，在外人看来，仅仅只是一次寻常偶遇。

　　安陵容回到自己营帐，宝鹃迎上前。

　　“小主，方才与莞嫔娘娘见到了？”

　　“嗯，只短短一句话。” 安陵容坐在榻上，轻轻揉着眉心，“曹答应倒下，这一局我们暂时赢了，可真正的危险还在。华妃失去谋主，行事无顾忌。皇后坐山观虎斗，暗中盯着我们所有人。这深宫棋局，赢一次不算什么，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宝鹃忧心忡忡：“那咱们往后该如何？”

　　“照旧。” 安陵容抬眼，眼底藏着深思，“继续维持体弱安静的模样，少言寡语，不争不抢。华妃若是寻机发难，咱们不动声色，不主动争执。若是她在宫人之中挑拨，我会留心身边所有人。姐姐那边，我们依旧以花叶为信，不轻易留下任何笔墨。”

　　落日西垂，金色余晖洒在行宫西北角的偏帐。曹答应独自坐在帐内，帐中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榻，一张矮几。帐门紧闭，门外侍卫守着，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侍女都没有。白日御前那一幕一遍遍在脑海翻涌，她呕心沥血筹划的所有计谋，尽数落空。她原以为，只要拿到证据，便能扳倒甄嬛，助华妃除去心腹大患，保全自己一家。到头来，自己落得禁足幽居的下场。

　　她心中悔恨、不甘交织。她清楚华妃的性情，平日里许诺丰厚，一旦大势已去，未必会尽心尽力保全她的家人。而皇后当日端坐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她耗尽心力与甄嬛缠斗，从头到尾不曾出手相助。曹琴默缓缓垂首，眼底生出一丝怨毒。她为华妃筹谋多年，落得这般结局，心中已经暗暗有了别的盘算。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掠过地面。行宫表面已经恢复平静，嫔妃依旧每日请安、闲谈赏景，仿佛御前那场对峙只是一场幻梦。可所有人心底都清楚，曹琴默的落败，只是一段插曲。华妃的恨意、皇后深藏的算计、甄嬛与安陵容的提防，依旧在行宫的阴影之下暗流涌动。

　　围猎带来的喧嚣渐渐消散，但后宫的博弈，远远没有落幕。下一场风波，正在寂静之中慢慢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