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56、第五十六章 御前对质，妄辞见破 曹琴默御前

　　暮色褪尽，晨雾漫过猎场的松林。寒而湿润的雾气裹着草木的腥气，漫入一座座连绵御帐。昨夜曹琴默在帐内熬至三更，反复斟酌面圣的言辞，青禾侍立一旁，帮她一遍遍梳理春桃的证词，力求滴水不漏。曹琴默心中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是此番不能撼动甄嬛与安陵容，往后再想寻这样合适的时机，难于登天。

　　天刚破晓，行宫之中便响起内侍走动的声响。各宫宫人起身，为自家小主梳洗整装。春桃一夜辗转无眠，枕上尽是冷汗。一想到即将面对皇上，还要当庭指证莞嫔私设香讯、与安常在暗通消息，她的心底便一阵阵发颤。昨日在松林与青禾争执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一边是曹琴默以家人相胁，一边是莞嫔帐中处处暗藏的机关，她进退无路，只能硬着头皮等候传唤。

　　碎玉轩帐内，银灯尚未熄灭。甄嬛早已梳洗完毕，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常服，发髻素雅，只簪一支羊脂玉簪。槿汐将暗卫连日记下的笔录，细细整理妥当，折成小巧的纸卷，稳妥收在袖袋之中。浣碧立在帐门，目光警觉，留意帐外往来之人。

　　“小主，苏公公方才遣小太监悄悄递话，说皇上今日辰时在御帐处置围猎封赏之事，曹贵人已经递了牌子，求单独觐见。” 槿汐压低声音，“看样子，她打算趁着众嫔妃尚未齐聚，先行面奏，抢占先机。”

　　甄嬛指尖轻轻摩挲袖中兰瓣，神色平静无波：“意料之中。她急于发难，必然想抢先在皇上面前先入为主。只是她所有凭据，仅仅只有春桃一人的口供，没有实物支撑。春桃本就心神惶惶，一旦皇上细细追问，言辞之中，必定漏洞百出。”

　　浣碧眉头微蹙：“可若是春桃一口咬死，胡乱攀咬，纵然没有物证，也难免惹皇上疑心。”

　　“皇上阅人极深，断案最看重佐证。” 甄嬛缓缓开口，“单一宫女的供词，本就分量有限。更何况春桃前后所见本就零碎，加上连日被曹琴默胁迫恐吓，心绪大乱，盘问之下，很容易前言不搭后语。陵容那边，我昨夜借花叶传信，叮嘱她今日静观其变，不必主动争辩，只需从容应答即可。”

　　槿汐颔首：“奴婢已经安排妥当，咱们的暗卫隐在御帐外围，只待命。苏培盛也知晓全盘始末，关键时刻，会适时将连日宫人私下密会的见闻，徐徐禀明，不会突兀。”

　　不多时，帐外传来内侍传召，命莞嫔与安常在一同前往御主帐候旨。

　　甄嬛起身，缓步走出营帐。安陵容由宝鹃搀扶，已经在小径旁等候。二人擦肩而过，视线短暂相接，一瞬便各自移开，在外人眼中，依旧疏离淡漠，只有彼此懂得这一眼之中的托付与戒备。

　　主御帐宽敞宏大，帐顶悬挂明黄色帐幔，案上摆放昨日围猎登记的猎物清单，炭火盆烧得旺盛，驱散晨间寒气。皇上端坐紫檀大案之后，神色沉静。皇后陪坐一侧，手中捻着佛珠，眉眼平和，眼底却藏着静观事态的深意。

　　曹琴默已经先一步跪在帐中地面，春桃垂首跪在她身侧，浑身微微发抖。见甄嬛与安陵容入帐行礼，曹琴默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随即再次伏身，朗声启奏。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斗胆叩奏，莞嫔与安常在二人，借花草熏香为暗号，私下互通密语，暗中往来，逾越宫规。臣妾连日派人探查，莞嫔身边宫女春桃，亲眼目睹帐中香讯布置，可为人证。”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寂静。皇上指尖轻轻敲击案沿，目光落在甄嬛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哦？竟有此事？莞嫔，你可有话说？”

　　甄嬛从容屈膝行礼，神色坦荡：“回皇上，嫔妾惶恐。嫔妾与安常在昔日在碎玉轩同住，素有旧交，入宫之后，恪守宫规，不曾有半分逾矩之举。曹贵人所言香讯密语，嫔妾实在不解。不知曹贵人所谓证据，究竟是什么？”

　　曹琴默抬首，立刻回道：“人证在此！春桃乃是莞嫔身边伺候的宫女，多日亲眼看见莞嫔使用特殊苦艾香饼，借香气传递讯息，与安常在互传花叶暗记。春桃，你将所见所闻，如实禀奏皇上。”

　　春桃身子一颤，额头抵在冰凉帐毯之上，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开口：“回…… 回皇上，奴婢在莞嫔小主帐内伺候，确实见过案上摆放苦艾香饼，还有素馨花瓣，偶尔会送到安常在那边，当作暗号……”

　　皇上淡淡看向春桃：“你仔细说，香饼是何等模样，花叶又是如何传递，你亲眼见到她们说了什么密话？何时所见，一共几次？”

　　这一问，春桃瞬间慌乱。她只远远见过表层普通苦艾香，底层特制香饼从未得见，所谓密讯也只是听曹琴默口述推断，并非亲眼看见二人交谈密谋。她支支吾吾，一会儿说香饼是褐色，一会儿又说香气浓郁，前后说法自相矛盾。

　　“奴婢…… 奴婢见过香盒，香饼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苦艾……”

　　皇上眉峰微挑：“既是两层，下层香饼你可曾亲眼看见？里面掺了何等药料？她们传递花叶之时，说了什么话？”

　　春桃嘴唇哆嗦，答不上来，只能胡乱推诿：“奴婢…… 奴婢不敢靠近内帐，没能看清底层香饼，未曾听见密语，只看到花叶送来送去……”

　　曹琴默见春桃言辞混乱，心中一急，连忙插话：“皇上，春桃身份低微，只能在外间伺候，自然难以窥见全部内情。可此事绝非虚言，前日行宫游园，二人借着花香暗中示意，昨日围猎，还打算在西侧幽谷私会，幸好被奴婢提前察觉，未能成事。”

　　“哦？西侧幽谷私会？”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平缓，“昨日围猎，安常在身子不适，一直在休憩锦帐静坐，未曾踏出帐门半步，不少宫人侍卫都可以作证，何来幽谷私会一说？曹贵人这话，怕是不实。”

　　曹琴默一窒，慌忙辩解：“是她们察觉端倪，所以临时没有前去，可谋划确有！”

　　甄嬛轻声开口，语气恭谨：“皇上，曹贵人所说游园香局、幽谷私会，全都是凭空揣测。若是嫔妾当真要与安常在暗通消息，又怎会在游园、围猎这般人多眼杂之处行事？何况春桃口说无凭，说不清香材配方，记不得传递密语内容，连花叶传递的具体时辰都含糊不清。”

　　她微微顿了顿，抬眸看向皇上：“除此之外，嫔妾还有一事启奏。连日行宫之中，常有宫人深夜在松林僻静处私相密会，行踪诡异，暗卫数次目睹，皆有记录。”

　　槿汐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整理好的笔录，递交给内侍，转呈皇上。皇上接过纸卷，细细翻阅，神色一点点沉下来。纸上清楚记下青禾数次深夜与春桃在林间相会，胁迫春桃潜入帐内盗取香材，以春桃家人安危相要挟，还有曹琴默谋划游园假香、围猎幽谷诱骗、惊兽设局的全部记录。

　　皇上一页页看完，抬眼看向曹琴默，语气冷了几分：“曹琴默，你派侍女青禾多次私下约见春桃，逼迫她窥探莞嫔营帐，盗取香材，还在猎场布设迷香，安排人手惊扰野兽，想要设计陷害莞嫔与安常在。纸上记录，字字分明，你还有何话说？”

　　曹琴默脸色骤然惨白，双膝一软，伏在地上，声音颤抖：“皇上！不是这样！这是莞嫔刻意伪造笔录，栽赃臣妾！”

　　“是不是伪造，一问青禾便知。” 皇上扬声吩咐内侍，“传青禾入帐。”

　　不多时，青禾被侍卫带入御帐。她本就胆小，见此阵仗，心中防线瞬间崩塌，不等皇上细细审问，便伏地磕头，将曹琴默如何谋划假香讯号、胁迫春桃、猎场布设圈套，一股脑全盘招供。

　　“回皇上，一切都是我家贵人吩咐奴婢去做。贵人想要拿到莞嫔与安常在私相勾连的证据，所以伪造花叶讯号，威逼春桃探查香盒，围猎那日打算引诱安常在进入幽谷，用迷香构陷二人……”

　　青禾的供词，与笔录之上记载完全吻合，环环相扣。曹琴默浑身发冷，怔怔跪在原地，再也无从辩驳。她苦心筹谋数月，步步设局，自以为算计周全，却不知每一次谋划，全都落入甄嬛预先布下的监视之中。

　　春桃听闻青禾招供，彻底崩溃，哭着叩首：“皇上饶命！奴婢本不想窥探，是曹贵人拿奴婢家人胁迫，奴婢身不由己！奴婢所说香讯之事，大多是曹贵人教奴婢这般讲的，奴婢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密语！”

　　真相大白，帐内一片寂静。皇后轻轻叹了一声：“琴默，你心思太过，无端构陷嫔妃，于宫规不合。”

　　曹琴默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抖，满心不甘，却再无一句辩解之词。她只想着抓住甄嬛、安陵容的把柄，却忘了一旦计谋败露，所有罪责都会尽数落到自己身上。

　　皇上面色沉冷，开口宣判：“曹琴默居心叵测，屡次设计构陷嫔妃，搅乱行宫安宁。即日起，革去贵人位份，降为答应，迁居偏僻营帐，禁足思过，不得随意出入。侍女青禾参与阴谋，杖责之后发回辛者库。宫女春桃受人胁迫，从轻处置，逐出行宫，送回内务府另行安排，保全其家人，不予追责。”

　　一声谕令落下，侍卫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曹答应与青禾带下去。春桃浑身脱力，被内侍引着退出御帐。

　　待几人离开，帐内气氛稍稍缓和。皇上看向甄嬛与安陵容，神色稍缓：“委屈你们二人，无端受此构陷。”

　　甄嬛屈膝行礼：“多谢皇上明察。深宫之中，风波难料，嫔妾只求守本心，安分度日。”

　　安陵容也缓缓躬身，轻声道：“托皇上圣明，洗清冤屈，嫔妾感激。”

　　皇上微微颔首，吩咐内侍赏下锦缎与补品，安抚二人。

　　辞别御帐，走出帐外，晨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松林枝叶洒落地面。甄嬛缓步走在前，安陵容跟在后方，二人依旧没有并肩同行。

　　走到无人的松林岔口，安陵容轻轻开口，声音低细：“姐姐，此番曹答应落败，华妃少了最得力的谋主，往后行事，怕是会更加急躁。”

　　甄嬛侧首，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林，轻声应答：“不错。曹琴默是华妃的智囊，如今折损，华妃少人出谋划策，定然不会就此罢休。皇后静观全程，坐收渔利，这一局，远没有结束。”

　　安陵容指尖捻着袖内素馨花瓣，淡淡一笑：“我们暂且得以喘息，可后宫棋局，一计落罢，又有新局。往后，更要步步谨慎。”

　　风穿过松林，簌簌作响。曹琴默的算计轰然破碎，行宫这场香讯迷局就此落幕，但后宫各方势力的博弈，依旧暗流涌动。华妃的怒火、皇后深藏的心思，都藏在这片秋日山林之后，等待下一次发难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