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55、第五十五章 围猎惊变，暗证初呈 围猎场上伏

　　秋阳高悬于猎场上空，澄澈的天光洒落在连绵的松林与枯黄草甸之上。漫山草木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金褐，远处群山轮廓硬朗，长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干草，簌簌作响。今日便是圣驾行宫围猎的正日子，整个猎场早已清场，御林军沿着山林外围层层布防，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铠甲与枪刃反射出刺目的日光。

　　天刚辰时，皇上便一身玄色劲装，腰挎玉柄匕首，背上悬着雕花长弓，立于高台之上。皇后身着常服陪侍在侧，其余各宫嫔妃按品阶分列台下。华妃一身大红骑射劲装，鬓边簪赤金点翠雁钗，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目光扫过身侧众人，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傲气。曹琴默立在华妃身后，一身浅碧素色常服，低眉垂目，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紧促的盘算。三日之期已至，春桃始终没能拿到香盒底层的香材，她先前定下的香讯构陷之计已然落空，今日围猎，便是她最后的机会。

　　甄嬛穿一身月白轻便锦缎骑装，长发简单挽成低髻，仅簪一支白玉簪，素雅沉静。安陵容身子孱弱，并未换上骑射装束，只是一身灰蓝常服，由宝鹃搀扶着站在嫔妃队伍末尾，面色淡淡，偶有轻咳，一副不耐风霜的模样。二人隔着三四名嫔妃，目光不曾交汇，仿佛素无交集，只有彼此心底清楚，山风之中暗藏杀机。

　　槿汐随侍在甄嬛身侧，低声附耳：“小主，方才苏培盛悄悄传了话，御林军已经留意到，曹贵人昨夜遣人打探西侧幽谷的路径。那处林木茂密，少有人至，地势偏僻，极易藏人。”

　　甄嬛视线不动，依旧望向高台之上的皇上，嘴唇微动，用气声回应：“西侧幽谷，正是她选定动手的地方。叮嘱咱们安排的暗卫，分散隐匿在幽谷周边树丛，不必现身，只盯紧曹琴默派出去的人手。另外，记得留意春桃，今日她随队伍前来，若是寻机单独离队，必然是传递消息。”

　　浣碧立在另一侧，手按腰间短匕首，小声道：“安小主那边，宝鹃方才远远递来眼色，陵容小主已经知晓幽谷凶险，绝不会独自往西边走。”

　　甄嬛微微颔首，心中稍定。她一早便借花叶传信，再三嘱咐安陵容，今日全程不离人群，万不可单独离队，但凡有人以赏花、寻草药为由诱她去往偏僻林地，一概婉拒。

　　高台之上，皇上抬手接过内侍递来的弓箭，朗声开口：“今日秋猎，诸位王公侍卫尽可一展身手。捕获猎物最多者，朕自有重赏。”

　　周遭侍卫齐齐躬身领命，山呼之声回荡在猎场之间。号角声随即响起，浑厚悠长，数十名骑士策马而出，冲入茫茫山林之中。嫔妃们留在观猎高台旁的平地，或坐或立，远远眺望猎场动静。

　　华妃缓步走到曹琴默身侧，侧头低声：“三日已过，香材之事毫无音讯。春桃那丫头，终究是不堪大用。你昨日与我说的计策，今日可行？”

　　曹琴默微微欠身，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放心，早已安排妥当。西侧幽谷深处，我安插了两名心腹宫人，预先在草丛放置少量迷香，药性不烈，只会使人头晕乏力。只需要设法引安陵容独自入谷，待她中招，咱们便带着皇上与皇后寻过去。到时候，只说安陵容私会甄嬛，二人借幽谷密谈，暗中传递书信。就算没有香材物证，在偏僻荒谷撞见二人独处，流言四起，皇上心中也必然生疑。”

　　华妃眸色一亮，唇角勾起冷笑：“好主意。安陵容素来体弱，一旦头晕倒地，更是百口莫辩。只是如何引她孤身前往幽谷？”

　　“此事不难。” 曹琴默唇角浮起一丝算计，“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一名宫女装作采摘野菊，寻机会到安陵容跟前，谎称谷中有罕见的白菊，是安常在素来喜爱的品种。安陵容素来爱花草，大概率会动心。若是她不肯，便再寻别的说辞。”

　　二人低声密谈，自以为无人听见，却不知不远处，槿汐借着整理披风的动作，将这番对话捕捉大半，悄悄转头，向甄嬛递了一个警示眼神。

　　甄嬛神色不变，依旧和身旁淳贵人闲谈猎场风光，指尖却悄悄攥紧袖中那片兰叶，这是她与安陵容约定的最高警示信物。

　　不多时，曹琴默安排的那名宫女，提着小小的竹篮，装作采摘野花，慢慢踱步到安陵容身侧，屈膝福身，声音轻柔：“安小主，奴婢方才往西边走，看见幽谷之内生着一片罕见白菊，花开得极好看，别处寻不到。想着小主素来喜爱花草，特意来禀报。若是小主想去观赏，奴婢可为您引路，路程不远。”

　　安陵容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宫女脸上，心中了然，这便是曹琴默用来诱她入谷的饵。她轻轻咳嗽两声，摇了摇头，柔声推辞：“多谢你有心。只是今日山风凛冽，我身子不适，不敢走远，就在此地远远看看便好。幽谷深处路不好走，就不去了。”

　　宫女不死心，继续劝道：“小主，那白菊极难得，花期短暂，错过今日便看不到了，只需走一小段路，很快便能折返。”

　　宝鹃立刻上前一步，护住安陵容，轻声开口：“多谢姐姐好意，我家小主咳喘旧疾犯了，太医叮嘱不可远行吹风，实在不便。姐姐自行采摘便是。”

　　宫女见劝说不动，只得讪讪躬身退去，折返回去向曹琴默禀报。

　　曹琴默听闻引诱失败，眉头紧锁。她本以为花草是安陵容软肋，没想到对方这般警惕，一口回绝。

　　华妃见状，面色沉了几分：“既然引不动安陵容，那便换目标。甄嬛心思缜密，难以引诱，不如想办法将证据，悄悄藏在安陵容随身的香囊之内。待到合适时机，当众搜检，便可栽赃她私藏密信。”

　　曹琴默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可行。只是要寻机会靠近安陵容，换走她的香囊。宝鹃寸步不离守在一旁，不容易近身。”

　　就在二人筹谋之际，一侧人群之中，春桃神色焦躁不安。曹琴默先前传信，若是今日围猎之计再失败，她家人便会遭殃。她站在人群里，频频张望曹琴默的方向，内心煎熬，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再去香盒探查，完成任务。趁着众人目光都投向山林追逐猎物的骑士，春桃悄悄往后退，想要借机独自返回营帐。

　　浣碧一直留意春桃动向，见她悄悄离队，立刻低声禀报甄嬛。

　　甄嬛淡淡开口：“不要拦她，跟着她，看她要去往何处，与何人相见。”

　　春桃一路避开旁人视线，沿着小径往营帐方向赶路，刚走到松林边缘，等候在此的青禾快步迎上来。

　　“事情办得如何？今日围猎之计，安陵容不肯入谷。” 青禾低声问道。

　　春桃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我实在没办法，香盒设了蚕丝标记，一动便会被发现，我根本拿不到底层香材。莞嫔身边人防得滴水不漏，我没有机会。”

　　青禾眼神一厉：“贵人交代的事，一而再办不成，你可知后果？”

　　春桃浑身发抖，被逼到绝境，慌乱之下脱口而出：“不是我不尽力！莞嫔处处设防，香盒上有细线机关，稍有触碰就会暴露。她们早就有所防备，说不定贵人这边的安排，早就被莞嫔知晓了！”

　　两人争执的低语，尽数落入暗处随行侍卫耳中，一一记下。侍卫不动声色，悄然折返，将对话内容禀报甄嬛。

　　甄嬛听完回报，眸色沉静：“春桃心神已经彻底崩了。她心中恐惧，已经开始怀疑曹琴默的谋划会失败。这二人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弥合。”

　　槿汐道：“曹琴默见引诱陵容入谷不成，打算偷换香囊栽赃，咱们要立刻传消息给安小主，让她多加留意随身香囊，不要让陌生人近身触碰。”

　　“好，用花叶传讯。” 甄嬛取出备好的素馨花瓣，折好，借着浣碧送热水的机会，悄悄递交给宝鹃。

　　宝鹃接到花瓣，看懂警示，立刻低声提醒安陵容，护住她腰间香囊。

　　另一边，曹琴默见诱骗之计失效，便打算亲自寻找机会。她缓步走向安陵容，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安常在，方才听闻你咳喘不适，我随身带了一盒润喉香丸，最适合秋日润肺，你不妨收下。” 说话间，她伸手，假意要去触碰安陵容腰间香囊，想要趁其不备，调换香囊。

　　安陵容微微后退半步，微微屈膝，从容推辞：“劳曹贵人费心，只是太医叮嘱，嫔妾如今不可随意服用外人送来的丸药，还请贵人见谅。”

　　曹琴默的手僵在半空，无法靠近香囊，只能顺势收回，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高台之上，皇上目光扫过下方，留意到几人之间的互动，淡淡开口：“今日风大，安常在体弱，不必勉强站着，可到旁边帐内歇息。”

　　安陵容躬身谢恩，由宝鹃搀扶，退入一旁临时搭建的休憩锦帐。曹琴默错失良机，心中烦闷，转身回到华妃身侧。

　　“处处受阻。” 曹琴默压低声音，“甄嬛与安陵容警惕性太高，两条路子都行不通。”

　　华妃冷哼一声：“难不成咱们白白准备一场？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制造意外。西侧幽谷的草丛之中，除了迷香，我还安排人惊起野兔野兽，若是野兽冲出，安陵容受惊，慌乱之中，咱们便可以说她心中有鬼，才会惊慌失措。”

　　曹琴默一惊：“娘娘，野兽无眼，若是伤到人……”

　　“只要拿捏分寸，不会伤及性命，最多只是惊吓。” 华妃眼底带着狠意，“只要她失态，流言便可四起。”

　　曹琴默权衡片刻，咬牙点头，遣人悄悄去幽谷，准备惊扰野兽。

　　休憩锦帐之内，安陵容坐于帐中，宝鹃守在帐门口。宝鹃低声禀报方才曹琴默试图靠近调换香囊一事。安陵容指尖轻轻摩挲香囊表面，唇角一抹凉淡笑意：“华妃与曹琴默已经急了，香讯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便想着用惊吓、栽赃之法。她们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多。”

　　帐外，甄嬛缓步走到锦帐不远处，看似随意赏景，借着风吹动衣袂的瞬间，轻声开口，音量只够帐内听见：“小心，幽谷那边她们准备惊兽，万不可靠近西侧。”

　　帐内安陵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极轻。

　　没过多久，西侧幽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鸟兽惊惶的嘶鸣，草丛剧烈晃动，几只野兔惊慌奔出，紧随其后还有一头小型野鹿，从林间狂奔而出，朝着观猎平地的方向冲来。

　　人群瞬间骚动，嫔妃们纷纷惊呼后退。

　　那野鹿慌不择路，朝着休憩锦帐方向奔来。侍卫立刻拔刀上前拦截，几番周旋，才将野鹿驱赶回山林。混乱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野兽吸引。曹琴默紧紧盯着锦帐，想要看安陵容惊慌失态的模样。

　　可安陵容端坐帐内，虽听到外面喧哗，却并未起身乱跑，只是静静坐着，宝鹃守在帐门，稳得住心神。待骚乱平息，安陵容才缓缓起身走出锦帐，面色只是略带苍白，并无失态惶恐。

　　皇上见此，微微点头：“安常在虽体弱，倒也算镇定。”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曹琴默心中一沉。精心策划的惊兽之计，又落空了。

　　混乱平息之后，日头渐渐西斜，围猎渐近尾声。侍卫们将捕获的猎物抬到高台之下，清点数量。皇上看着猎物，神色愉悦，笑着与皇后闲谈。

　　趁着众人围观猎物，曹琴默再次召来青禾，面色阴冷：“今日数计全部落空。春桃不堪用，引诱、栽赃、惊兽全都没能扳倒她们。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今夜，我们整理春桃所有供词，明日寻机会面见皇上，就算没有实物，也要将香讯私相勾连一事禀奏。”

　　青禾低声应下，转身前去通知春桃。

　　而暗处，所有今日曹琴默、华妃的谋划，春桃与青禾林间私会争执的证词，全都被侍卫一一记下，汇总送到甄嬛手中。

　　甄嬛翻看暗卫呈上的记录，眸光沉静如水。

　　槿汐轻声道：“小主，她们打算明日直接面圣告发，仅凭春桃的口供发难。”

　　甄嬛缓缓卷起纸笺，轻声道：“我正等她这一步。她若是一直暗中试探，咱们难以将她的谋划摆在明面上。如今她打算主动向皇上进言，便是将自己送到咱们布下的局中。春桃本就心神崩溃，只要皇上当面问询，稍加追问，她的供词必然前后矛盾。”

　　浣碧道：“只是仅有口供，没有物证，皇上未必会重罚曹贵人。”

　　“口供矛盾，再加上苏培盛记录下的连日宫人私会、暗中探查猎场路径的踪迹，层层叠加，足以让皇上心中生疑。” 甄嬛抬眼望向渐渐下沉的落日，落日将猎场山林染成赤红，“曹琴默步步算计，执着于构陷，却不曾察觉，她所有密谋，早已被一一记录。明日御前对峙，便是这一场漫长暗斗，摊开在日光之下的时候。”

　　远处，安陵容隔着人群，遥遥望向甄嬛的方向，二人目光极快地交汇一瞬，随即各自移开，无人察觉。

　　山风依旧呼啸，白日围猎的喧嚣渐渐褪去，暮色笼罩整片猎场。曹琴默回到营帐，连夜整理说辞，自以为手握翻盘的机会，满心期待明日御前揭发。她不知道，自己苦心编织的诉状，从根基上便已经布满裂痕。

　　漫长的黑夜缓缓铺开，所有人静待明日御前的对峙。这一场在行宫猎场酝酿许久的风波，即将迎来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