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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疑心生隙,暗线将崩 曹琴默苛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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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斜垂,松涛阵阵,行宫的夜寒浸透帐幕。曹琴默独坐灯下,白瓷碟中还残留着方才研磨苦艾香饼余下的细末。反复嗅闻、燃验数次,依旧只有朴素草木之气,寻不到半分隐秘药料。心底的疑虑如蔓草疯长,混杂着焦躁,一点点啃噬心神。
青禾静立一旁,不敢轻易出声,只静静等候吩咐。帐外巡夜侍卫的灯笼光影,时不时从帐布上一晃而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在林间。
曹琴默指尖摩挲着碟沿,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抑:“春桃这丫头,莫非存心欺瞒于我?我叮嘱她探查香盒深处,她却只取表层香饼回来。若是她藏了私心,暗中倒向甄嬛,那咱们所有谋划,尽数落入对方算计之中。”
“贵人,依奴婢看,春桃未必敢背叛。” 青禾低声回话,“她家人尚在宫中,攥在咱们手里,她不敢轻易反水。多半是莞嫔防备严密,春桃没有机会触及香盒底层,只能取看得见的香饼。”
曹琴默抬眸,眼底寒光闪动:“就算不是背叛,也是办事无能。事到如今,华妃娘娘那边已经数次追问进展,再拿不到实证,我难以交代。你今夜再去传信,告诉春桃,三日之内,必须寻得香盒底层的香材,或是找到她们传递密讯的花叶信物。若是依旧一无所获,她留在京中的家人,便不会再有安稳日子。”
话语不高,裹挟着刺骨的胁迫。青禾心头微凛,躬身领命:“奴婢这就设法传口信,只是行宫各处守卫严密,白日人多眼杂,只能等到后半夜寻机会。”
“切记隐秘,不可留下半点痕迹。” 曹琴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若是被人撞见私相传话,你我都难逃罪责。去吧。”
青禾躬身退下,借着林木阴影,一路小心绕行,避开巡守的侍卫,朝着碎玉轩方向而去。
碎玉轩帐内,银灯静静燃烧。浣碧守在帐帘内侧,远远望见青禾在矮树丛间徘徊,悄悄向里面的甄嬛示意。
“小主,曹贵人的侍女又来了,想必是给春桃施压。” 浣碧压低嗓音。
甄嬛手中握着一支晒干的兰叶,闻言淡淡抬眼:“意料之中。曹琴默求证心切,一次落空,便会加重筹码胁迫春桃。春桃本就是胆小之人,被这般逼迫,内心定然惶惶不安。”
槿汐正整理帐内香盒,将底层特制香饼妥善收好,开口道:“春桃夹在两方之间,一边是曹贵人拿家人要挟,一边是咱们处处设下虚局。长久下来,她心神不宁,极易出错。只是怕她被逼急,胡乱编造口供,在皇上面前凭空攀咬。”
“空口无凭,没有物证,便是谗言。” 甄嬛轻轻放下兰叶,“皇上素来睿智,不会仅凭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便定我罪名。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你明日寻个机会,悄悄知会苏培盛,告知他春桃近日神色恍惚,时常私下与人在林间密会。不必点明曹琴默,只提行宫宫人举止反常即可,让苏培盛留个心眼。”
槿汐颔首应下:“奴婢晓得分寸,点到为止,绝不冒进。”
浣碧蹙眉:“那安小主那边,要不要传递消息,提防曹琴默见香讯这条线推进缓慢,转而另寻别的法子构陷?”
“方才陵容那边已经借着送热水的由头,送来一片折痕特殊的素馨花瓣,是她报平安的讯号。” 甄嬛唇角微扬,“陵容心思细腻,早已料到曹琴默会焦躁生变。她会小心自保。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待春桃心态崩溃,让曹琴默亲手埋下祸根。”
夜色渐深,后半夜万籁俱寂,大部分营帐灯火熄灭。春桃趁着帐内众人歇息,借口出外倾倒炭灰,走到约定的矮树丛,见到等候在此的青禾。
青禾压低声音,将曹琴默的原话转述一遍,最后加重语气:“贵人说了,三日为期,拿不到要紧物件,你的家人便无人照管。你仔细掂量。”
春桃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攥紧衣襟,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 我尽力。莞嫔身边槿汐与浣碧看得极紧,香盒底层一直收在里面的妆奁旁,平日都有遮挡,很难靠近。”
“那是你的事。” 青禾冷声道,“贵人只要结果。切莫想着敷衍蒙混,贵人什么都看得清楚。”
说完,青禾不再多言,转身迅速隐入密林。春桃独自站在树影之下,晚风卷着寒意吹在身上,心底又怕又慌。一边是曹琴默拿家人安危胁迫,一边是甄嬛看似温和,却处处暗藏防备,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若是完不成任务,家人受难;若是贸然去翻底层香材,一旦被槿汐浣碧捉住,自己性命难保。
她怔怔站了片刻,才强打精神,提着炭灰盆慢慢折返碎玉轩。她以为无人看见,却不知暗处,甄嬛安排的侍卫,已经将这次会面尽收眼底,默默记下。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行宫渐渐喧闹起来。嫔妃们晨起梳洗,准备去皇后帐中请安。春桃伺候甄嬛梳洗,神色恍惚,频频走神,递梳子时手微微一抖,木梳险些落地。
槿汐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淡淡提醒:“仔细些,莫要毛手毛脚。”
春桃慌忙稳住,低头告罪,心头慌乱更甚。
请安的营帐之内,各宫嫔妃依次到来。华妃一身艳色宫装,端坐一侧,目光扫过甄嬛与安陵容,带着审视。曹琴默立在皇后身侧,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甄嬛身上,暗中观察,想从她神色间看出破绽。
安陵容站在嫔妃队列末尾,身形纤细,面色略带苍白,依旧是体弱安静的模样,垂首而立,不多言语。甄嬛神色从容,与皇后闲话几句行宫风物,言谈得体,不见半分异常。
闲谈片刻,皇后缓缓开口:“再过两日便是围猎正日,皇上会亲自下场。诸位妹妹若是愿意,可以一同前去观猎,也好看看塞外风光。”
众人纷纷应和。华妃轻笑一声:“围猎场野兽凶猛,胆小之人还是留在营帐静养为好,免得受了惊吓,惹出是非。” 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掠过安陵容。
安陵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娘娘所言极是,嫔妾体弱,恐受不住猎场风霜,到时再看情况。”
曹琴默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暗自盘算。若是围猎那日,春桃依旧不能拿到物证,她便只能换计策。猎场广阔,人多杂乱,极易制造意外。若是安陵容在猎场受惊不适,便可顺势将罪责推到甄嬛二人私下往来,心绪不宁上。
请安散去,众人各自返回营帐。曹琴默回到帐中,等候青禾回报昨夜传话情形。听闻春桃惶恐不安,曹琴默眼底掠过一丝算计:“春桃越是惧怕,越容易铤而走险。只要她能拿到信物,一切都值得。若是三日时限到了依旧无果,围猎之日,便是我们另起计策之时。”
同一时间,碎玉轩内。槿汐将晨间请安时众人言行一一转述。
甄嬛听完,缓缓道:“华妃方才的话,是敲打陵容。曹琴默若是三日之内无法拿到香材证据,围猎场上,必定会动手。猎场人多眼杂,最适合制造意外。”
浣碧神色紧张:“那我们要不要安排人手,贴身护着安小主?”
“明面上贴身守护,反倒惹人猜疑。” 甄嬛摇头,“暗中安排可靠之人远远跟着,一旦有异动立刻传信。我会借花叶传讯,叮嘱陵容围猎那日万万小心,不可单独走入偏僻林地。”
槿汐思索片刻,开口:“春桃那边,今日午后,我可以故意短暂离开帐内,留出片刻空隙,看她敢不敢去翻查香盒底层。咱们提前设下细微标记,若是香盒被动过,一眼便能察觉。”
“甚好。” 甄嬛点头,“不必阻拦,静观她举动。若是她真敢开箱,便是她自己坐实窥探的行径,后续所有证据,都能串联起来。”
午后日光融融,帐内暖意融融。槿汐借口去取新晒的衣料,暂时离开内帐,浣碧到帐外整理炭火,刻意留出一小段空档。
春桃瞧准机会,心跳如擂鼓,目光紧紧锁定案上香盒。她想起青禾传来的警告,家人安危悬于一线,咬咬牙,快步走到案前,伸手想去打开香盒底层。指尖刚触碰到香盒木扣,眼角余光瞥见盒沿处一根极细的蚕丝线,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春桃心头猛地一惊。这丝线纤细,一旦挪动香盒便会扯断。她瞬间明白,香盒早被设下标记,只要一动,立刻便会被发现。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吓得她慌忙收回手,强压恐惧,装作只是整理桌面,不敢再碰香盒分毫。
她万万没想到,甄嬛防备周密至此,连香盒都设下机关。若是方才贸然打开,当场便会被拿住。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她再也不敢尝试,只能退到一旁,心神大乱。
待到槿汐回来,春桃依旧面色发白,做事频频出错。槿汐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香盒,蚕丝完好无损,心中了然,春桃方才动了念头,却不敢下手。
傍晚时分,安陵容那边送来一枚素馨花瓣,花瓣边缘微微撕裂,是警示信号:察觉曹贵人身边人,已经开始打探猎场路径。
甄嬛捏着花瓣,眸光沉凝:“看来曹琴默已经开始预备围猎的后手。香讯这条线若是拿不下,她打算在猎场制造事端。”
夜色再次降临。春桃独自躲在帐外角落,心中进退两难。一边是曹琴默的胁迫,一边是甄嬛布下的陷阱,前路凶险,无论如何选择,都难以周全。她心底的裂痕越来越大,惶恐日夜缠绕,这根安插在碎玉轩的暗线,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断。
曹琴默尚不知晓春桃的窘境,依旧满怀期待,等候春桃传来消息。她一心想要拿到物证扳倒二人,全然没有察觉,她施加在春桃身上的重压,终有一日,会反噬自身。
行宫暮色四合,猎场的风已经提前裹挟危机而来,围猎之日,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