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53、第五十三章 灯下诘证，密影窥踪 曹琴默遣人

　　夜色沉沉，行宫外围的松林被晚风扫过，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无数人隐在暗处低语。白日游园一计落空之后，曹琴默心中郁结难平，回到偏帐之中，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阴晴不定。案上摊开着一卷薄薄的香谱，纸上写着苦艾、素馨、苍术几味草木的品性，是她花费许久整理出来，专门用来破解甄嬛与安陵容香讯的记录。她指尖用力按住纸面，指节微微泛白。

　　“娘娘，方才派去碎玉轩帐外盯梢的宫女回来了。” 帐帘被轻轻掀开，贴身侍女青禾矮身走入，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春桃那边果然如先前所说，莞嫔帐中白日确实摆放苦艾香，傍晚时分便会收起，只是那香，奴婢远远瞧着，燃烧之时烟气清淡，并无异常。”

　　曹琴默抬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当真只是寻常苦艾？她们二人莫非真的只是以香预警，没有别的花样？今日游园，我埋下仿苦艾香丸，安陵容虽头晕，却只是推说是体弱，甄嬛更是从容应对，半分破绽都不肯露。难道她们早已察觉春桃是咱们安插过去的眼线？”

　　青禾迟疑片刻：“奴婢看春桃行事如常，每日依旧会借着送水、收拾的机会偷看帐内香材，还悄悄记下莞嫔与槿汐的对话，按时传消息过来，不像是已经暴露。只是奴婢不敢靠近帐内，无法分辨那苦艾香是不是做了手脚。”

　　曹琴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望向远处碎玉轩方向。那片营帐灯火温软，安静得仿佛没有任何暗流，可越是平静，越让她心底不安。她筹谋已久，一次次设局试探，甄嬛与安陵容却总能轻巧避开陷阱，好似提前洞悉她每一步打算。

　　“春桃终究只是在外间伺候，接触不到核心。” 曹琴默缓缓开口，声音冷了几分，“既然远远查看看不出端倪，那便寻个机会，让春桃设法偷取一小块香材出来。只要拿到香，我便可寻熟悉香道的宫人细细查验，分辨其中是否藏有别的配料。若是香中掺了隐秘药料用来传递讯息，拿到实物，便是实打实的证据。届时禀明皇上，任凭甄嬛巧舌如簧，也难以辩驳。”

　　青禾低声应道：“奴婢记下，今夜便传信给春桃，让她寻机盗取香材。只是碎玉轩内槿汐心思缜密，浣碧也时刻警醒，动手怕是极险。”

　　“险也要试。” 曹琴默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华妃娘娘那边已经不耐，多次催促拿到实证。若是再一无所获，咱们在华妃面前，便再无分量。此事务必隐秘，万万不可叫旁人察觉。一旦得手，立刻送来我这里。”

　　青禾领命，悄声退出去传递口信。

　　此刻碎玉轩御帐之内，银灯高挂，帐内暖意融融。槿汐正低头整理案头香盒，将几块苦艾香饼整齐摆放。浣碧立在帐门口值守，听见外面一声极轻的夜鸟啼鸣，回身快步走到甄嬛身侧。

　　“小主，方才暗处看到青禾从曹贵人帐中出来，绕到东侧矮树丛传信，想来是吩咐春桃盗取香材。” 浣碧压低声音，“咱们要不要提前把香饼换掉？”

　　甄嬛正坐在灯下，手中捻着一枚晒干的兰花瓣，闻言轻轻摇头，眸光沉静如水：“不必换。摆在明面上的苦艾香本就是特意留给春桃的。只是香饼分两种，盒面上层的香饼，是普通苦艾，没有任何异质；压在盒底的，才是我们真正用来传递讯息的香。春桃眼界有限，只能拿到上层香饼，拿去查验，只会一无所获。”

　　槿汐停下手中动作，抬眼说道：“曹琴默心思执拗，一次查验无果，恐怕不会就此罢休。若是拿到普通香饼，她定会疑心春桃办事不力，之后或许会铤而走险，逼迫春桃去搜寻更深的线索。春桃胆子不大，被逼急了，说不定会慌乱之下，暴露自己眼线的身份。”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甄嬛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暖意，“我们不主动揭发春桃，留着她，便是借她之口，不断向曹琴默送去真假参半的消息，牵着曹琴默的思路走。曹琴默越是依靠春桃的情报，判断就越容易出现偏差。今日游园，她就是凭着春桃的情报布下香局，结果徒劳无功。再过几日，等她接连查证失败，疑心会慢慢滋生，到时候她与春桃之间，便会生出嫌隙。”

　　浣碧恍然：“原来如此。那安小主那边，要不要派人知会一声，提防曹琴默转头去她的营帐打探？”

　　“已经借花叶传讯告知陵容了。” 甄嬛指尖轻捻兰瓣，“陵容那边，会照常点香，一切照旧。曹琴默眼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帐中的苦艾香上，暂时不会将重心转移。但咱们不可大意，今夜多安排两个可靠侍卫，远远守在帐外暗处，不必现身，只需要盯紧春桃的动向，记录她何时出入，和何人暗中接触。苏培盛那边，我已经托槿汐寻机会，把春桃暗中往来的踪迹悄悄告知，让他寻合适时机，不经意说与皇上听闻。不必控诉罪行，只说行宫之中，宫人深夜私相往来，形迹可疑即可。”

　　槿汐点头应下：“奴婢明白分寸，不会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夜色慢慢推移，行宫之中大部分营帐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巡夜侍卫的灯笼沿着步道缓缓游走，红光一闪一闪。春桃等到后半夜，帐内浣碧假装外出取水，槿汐去内间整理衣物，帐外看管稍松。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案上的香盒，心脏砰砰狂跳。

　　她谨记曹琴默的吩咐，快步上前，伸手从香盒上层悄悄取出一小块苦艾香饼，飞快藏进袖口夹层。做完这一切，她强压慌乱，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案几，动作尽量平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偷眼看向帐内，见甄嬛闭目靠在软榻上养神，似乎并未留意这边动静，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等过了片刻，浣碧回来，春桃寻了个送炭的由头退出碎玉轩，沿着暗影小径，绕到松林边缘，将藏在袖中的香饼交给早已等候在此的青禾。

　　青禾拿到香饼，不敢久留，立刻转身快步返回曹琴默的营帐。

　　曹琴默一直坐在灯下等候，见青禾回来，连忙起身：“拿到了？”

　　“是。” 青禾取出那一小块干枯的苦艾香饼递过去。

　　曹琴默接过香饼，放在鼻尖细细嗅闻，香气清淡纯粹，只有苦艾本身的草木气息，没有别的杂香。她眉头微蹙，取来一把干净银质小刀，轻轻刮下少许香末，放在白瓷碟中，又点燃一小块，看着烟气缓缓升腾。反复查验许久，始终找不到任何异样。

　　“怎么会……” 曹琴默低声喃喃，神色满是错愕，“香气纯净，用料寻常，没有掺入任何秘药，根本不是用来传讯的香。难道春桃骗我？还是她只拿到了表层的香，真正的香藏在别处？”

　　青禾低声道：“春桃说，这香饼就是摆在香盒最上面，一眼便能看见的。莫非莞嫔早已料到咱们会派人盗取香材，特意放普通香饼掩人耳目？”

　　曹琴默指尖攥紧瓷碟，心中又怒又疑。她信任春桃送来的情报，耗费心力设下游园迷局，如今拿到的香材毫无问题，先前所有推测都好似站不住脚。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春桃藏了私心，刻意隐瞒实情，还是甄嬛城府太深，处处布下假象迷惑她。

　　“传信春桃。” 曹琴默沉下声音，“叫她下次务必探查香盒底层，仔细搜寻帐内隐秘角落，看看有没有暗藏的香材或是密信。告诉她，此事若是办成，必有重赏；若是一再敷衍，休怪我无情。”

　　青禾领命，正要动身，帐外忽然传来巡夜侍卫走过的脚步声，二人立刻噤声，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走远才继续说话。

　　而松林阴影深处，甄嬛安排的暗卫，静静看着青禾与春桃交接信物的全过程，将时间、样貌一一记下，悄无声息折返碎玉轩禀报。

　　帐内，听完暗卫的回禀，甄嬛缓缓睁开眼，眸色清冷：“果然，拿到普通香饼，曹琴默不会善罢甘休，反倒会逼迫春桃继续深挖。春桃本就胆小，承受这般压力，迟早会露出破绽。”

　　槿汐道：“曹琴默一心想要抓住咱们互通讯息的证据，执念太深。她如今已经开始怀疑春桃，这便是咱们想要看到的裂痕。”

　　甄嬛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轻声道：“但也要提防她情急之下另出毒计。华妃性子急躁，等不及漫长查证，若是曹琴默迟迟拿不到证据，华妃说不定会抛开香讯这条线，另寻由头发难。陵容那边体质弱，是最容易被下手的目标，务必叮嘱她多加戒备。”

　　同一时刻，安陵容的营帐之内。宝鹃跪在地上，低声转述甄嬛传来的消息。安陵容坐在灯前，指尖轻轻抚着琴弦，弦上落着一点细碎灯花。她听完之后，缓缓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曹琴默机关算尽，却不知从一开始拿到的就是虚物。” 安陵容声音轻缓，“她一心执着于香材物证，却不知道我与姐姐之间的暗号，从来不止依靠香。花叶、叩帘节奏，甚至是几句看似无意的闲话，皆可传讯。她困在自己设下的迷局里，越追查，陷得越深。”

　　宝鹃担忧道：“小主，曹贵人若是逼迫春桃，春桃会不会情急之下胡乱攀咬？”

　　安陵容轻轻拨动琴弦，一声低响在帐内散开：“若是她胡乱攀咬，没有物证支撑，不过是空口白话，皇上不会轻信。咱们只要守好自身，静待她们内部生疑就好。只是往后出入，我更加要谨言慎行，不可留下半分可供拿捏的把柄。”

　　夜色渐深，一轮冷月悬在松林上空，清辉洒遍连绵御帐。曹琴默依旧坐在灯下，反复研究那一块苦艾香饼，绞尽脑汁思索甄嬛的计策。她还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催促春桃探查，都在不断扩大她与眼线之间的裂隙，这道裂隙，终有一日会轰然裂开，将她所有谋划尽数暴露于日光之下。

　　行宫的长夜还未结束，暗处的博弈，依旧无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