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好香》阿南不爱吃馥馥

52、第五十二章 游园迷香，伪局自倾 曹琴默游园

　　行宫的秋色一日浓过一日，漫山松林由青转黄，铺陈出层层叠叠的斑斓。圣驾驻跸已逾十日，围猎的热闹渐渐淡去，皇后便以 “深秋赏景、以慰思乡” 为名，在行宫后苑设下游园之宴，邀各宫嫔妃同往。此举说是闲情逸致，实则人人心里都明白，又是一场暗藏机锋的试探。

　　后苑依山而建，亭台错落，曲水蜿蜒，遍植金菊丹桂，香气氤氲。内侍早早搭好锦帐，摆上果点，细瓷茶盏映着秋阳，一派风雅太平。嫔妃们按品阶先后而至，华妃一身赤金织锦宫装，艳压众人，神色却带着几分冷淡。皇后端坐水榭，面上含笑，与众人闲话家常。曹琴默虽在禁足，仍被皇后以 “赏菊需人指点花木” 为由传召随侍，一身素净秋装，垂首立于皇后身侧，看似恭谨温顺。

　　甄嬛一身月白绣兰宫装，缓步而来，依礼问安后落座。安陵容远远跟在人群末尾，灰蓝素衣，身形单薄，依旧是一副怯懦安静的模样。二人隔着数位嫔妃，各自安坐，从始至终没有一次对视，仿佛真如众人所知那般，早已生分疏远。

　　只有她们自己知晓，晨间那缕混着苍术的冷香，已经随风递过消息 —— 今日游园，曹琴默必有布局。

　　水榭内丝竹轻起，众人品茶赏菊，言语间多是风月闲谈。曹琴默立在皇后身侧，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甄嬛与安陵容。她心中盘算已定：既然春桃传回的消息证实，苦艾为平安之香，那便反过来利用这套香讯 —— 在游园必经之路上，暗中放置与苦艾相克的香料，诱使甄嬛或安陵容以为收到警讯，露出破绽。

　　她悄悄侧身，向身后的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会意，借着添茶的由头悄然退下，绕到水榭后方的菊丛深处，将一小包研磨成粉的干香草，细细撒在一株古桂的根下，又在花木之间埋下一枚极小的香丸，只待日头升高、热气蒸腾，便会缓缓散出与苦艾近似的气息，却又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

　　曹琴默的算盘打得极精：游园行至古桂之下时，若是甄嬛或安陵容忽然神色有异，或是借故避走、暗中传信，便是收到了 “警讯”—— 正好坐实她们私通暗号的罪名；若是她们毫无反应，她也可借那异香，强说二人体虚闻不得香，逼她们当众失态。无论哪种结果，她都能从中做文章。

　　水榭中，皇后放下茶盏，含笑道：“今儿天色晴好，园中菊桂正盛，不如众人一同走走，赏赏秋光。皇上正在前山猎场，咱们这些闲人，正好自寻乐子。”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离席，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甄嬛跟在华妃之后，神色从容，一路与身旁嫔妃说着闲话，偶尔驻足看一丛金菊，姿态闲雅。安陵容落在最后，由宝鹃搀着，走得缓慢，时不时轻咳两声，一副体弱畏风的模样。

　　小径蜿蜒，转过假山，迎面便是那株古桂。树冠如盖，金黄的桂花密密缀满枝头，香气馥郁得近乎甜腻。众人行至此处，不约而同驻足赞叹。

　　甄嬛行至桂树前，鼻尖微动，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那股混在桂花甜香里的异样气息，旁人闻不出，她却一瞬便分辨出来 —— 那不是寻常花香，是曹琴默精心调配的仿苦艾香，混着极淡的龙涎引子，正等着她露出破绽。

　　她不动声色，照常驻足赏花，还伸手轻拂一枝桂花，笑道：“这桂花开得真好，香气袭人，倒让人想起宫里中秋的桂花酿。”

　　身旁一位贵人接话：“莞嫔娘娘好雅兴。只是这香气浓郁，闻久了怕是要头晕。”

　　甄嬛淡淡一笑：“无妨，秋日赏花，本就是闻香而来。若是怕晕，便站得远些，看个形色便好。”

　　她说话间，目光始终落在花枝上，没有半分异样。安陵容立在人群更远处，隔着数丛花木，也似在低头嗅一枝丹桂。她同样辨出了那股异香，却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只轻轻咳嗽两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受不住浓香。

　　曹琴默立在皇后身侧，静静观察许久，见二人神色如常，毫无惊惶之态，心中不由一沉。难道她们没有察觉？还是说，春桃传回的香讯，本就是假的？

　　她不甘心，缓步上前，状似无意地走到甄嬛身侧，轻声道：“莞嫔娘娘好雅致。听闻娘娘素来精通香道，不知可能闻出，这桂花香里，还混着些什么？”

　　甄嬛侧首看她，神色平和：“曹答应说笑了。嫔妾不过略懂皮毛，哪敢说精通。这满园花香混杂，桂是桂，菊是菊，再细细闻，也不过是草木清气罢了。”

　　曹琴默微笑道：“娘娘过谦了。臣妾方才闻着，总觉得这香气里似有一丝异样，像是混了什么特别的香草，却又说不上来。”

　　甄嬛垂下眼帘，指尖轻拂过袖口：“花草树木，各有天性，香气相融本是常事。曹答应若是疑心这香有问题，不妨请太医前来验看，也好安心。”

　　一句话不软不硬，反将问题抛了回去。曹琴默面色微僵，正要再开口，皇后已在前面唤道：“前面菊台旁有茶亭，咱们过去歇歇脚。琴默，你过来，帮本宫看看那几盆墨菊。”

　　曹琴默只得收住话头，躬身应下，快步向皇后走去。临走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甄嬛一眼，眼底藏着阴沉的算计。

　　茶亭内，众人落座歇息。甄嬛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余光却瞥见亭柱后一闪而过的素色衣角 —— 是安陵容身边宝鹃的影子。她不动声色，放下茶盏，起身道：“皇后娘娘，嫔妾方才走了这半程，有些气闷，想往那边菊台后透透气，片刻便回。”

　　皇后含笑点头：“去吧，仔细别走远了。”

　　甄嬛带着浣碧，沿着小径缓步绕到菊台之后。此处花木繁茂，恰好挡住茶亭视线。她刚站定片刻，宝鹃便从一丛竹后闪身而出，低声道：“莞嫔娘娘，我家小主让奴婢传话：那古桂下的香，是仿苦艾的假讯号。曹答应想诱咱们误以为有险，露出破绽。小主请娘娘放心，她不会上当，请娘娘也不必理会。”

　　甄嬛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回去告诉你家小主，我已知晓。今日曹琴默若只是试探便罢，若是她再进一步，咱们便将计就计，让她自己踩进自己布下的局里。叫她万事留心，若见我这边递出兰香，便是要动手的信号。”

　　宝鹃记下，飞快福身，顺着花木深处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甄嬛在菊台后略站片刻，待面色如常，才缓步返回茶亭。她刚坐下，便听曹琴默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亭中众人听见：“说起来，臣妾有一事好奇。安常在素日最爱调香，从前在宫里，与莞嫔娘娘也常以香会友。如今行宫之中，二位倒是很少见说话了。”

　　亭中霎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在甄嬛与安陵容之间来回打量。

　　安陵容坐在亭角，闻言微微垂首，声音轻弱：“嫔妾体弱，如今连香料都闻不得浓的，只偶尔点些清淡淡的安神香。莞嫔娘娘贵人事忙，嫔妾不敢常去叨扰。”

　　甄嬛淡淡接口：“曹答应记性倒好。只是深宫之中，各有各的本分，嫔妾与安常在位份有别，本就不便过多往来。从前年少，同住一宫，情分自然近些；如今各自安顿，见面少了，也是常理。”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坦承了旧日情分，又点明了如今疏远的缘由，合乎宫规，挑不出半分错处。曹琴默讨了个没趣，只得干笑一声：“娘娘说得是，是臣妾多嘴了。”

　　皇后端坐主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并不点破，只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来，这园中的菊花开得极好，不如众人以菊为题，各吟一句，为这秋光添些雅趣。”

　　众人纷纷应和，一时吟诗联句，气氛重归和乐。曹琴默面上含笑，心底却暗暗发狠。她不甘心就此作罢，趁着众人吟诗的间隙，又向心腹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会意，悄悄退下，绕过假山，将一枚细小的香丸埋入茶亭回廊尽头的花坛之中。那香丸遇热便散，气味与方才古桂下的仿苦艾香相似，却多了一丝麝香引子 —— 这香一旦被人吸入，久坐之人会觉头晕目眩，若是体弱者，更会当场面色发白。曹琴默的算盘是：待众人行经回廊时，甄嬛或安陵容若有人忽然不适，她便可当众发难，说是二人心虚受惊、或是暗中动了手脚，无论如何，都能牵扯出是非。

　　不多时，众人联句尽兴，皇后起身道：“前面回廊外还有几株晚开的玉兰，咱们顺路看看，便回水榭用膳。”

　　一行人沿回廊缓步而行。行至花坛附近，安陵容忽然脚步一顿，面色微白，抬手扶住廊柱，轻轻喘了两声。宝鹃连忙扶住她，低声惊呼：“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无妨…… 只是这园中花香太浓，方才又走了这许多路，一时有些头晕。”

　　曹琴默见状，心头一喜，正要开口，却听甄嬛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关切却又不失分寸：“安常在素来体弱，怕是不胜这满园浓香。皇后娘娘，不如让安常在先行回帐歇息，免得累坏了身子。”

　　皇后点头：“也好。宝鹃，好生扶你家小主回去，请太医瞧瞧。”

　　安陵容福身谢恩，由宝鹃搀着，缓步退出回廊，沿着另一条小径离去。曹琴默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 甄嬛抢先一步开口，把此事定性为 “体弱受不住花香”，连皇后都顺着应了，她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刻意。

　　她心中恨恨，却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游园散后，众人各自回帐。曹琴默独坐西角偏帐，越想越觉不对。春桃传回的香讯，与今日园中甄嬛、安陵容的反应，全然对不上。她沉吟良久，唤来心腹宫女，沉声道：“你今晚再去碎玉轩那边看看，盯着春桃，让她仔细查查莞嫔帐中那些香材 —— 尤其是那几盒苦艾，看看是不是当真如她所说，日日都点。”

　　宫女领命退下。曹琴默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眼底寒光闪烁。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迷局里，却还看不清局在哪里。

　　碎玉轩帐内，甄嬛临窗而立，指尖把玩着一小枝干桂。浣碧低声回禀：“小主，曹答应的人今夜怕是要来盯着春桃查香材。”

　　甄嬛淡淡一笑，眼底却透着沉静：“让她查。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香材，本就是做给她看的。真正的香讯，从来不在那些盒子里。”

　　她顿了顿，轻声道：“今日园中那一局，曹琴默设得并不高明。仿苦艾香、麝香引子，处处都是她惯用的路子。她以为靠着春桃传回的假消息，便能拿捏住我与陵容的命脉，却不知从她信了那套假香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一半。往后她每多信一分，便会多陷一分，直到自己布下的局，反将她自己吞没。”

　　夜色渐深，行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水榭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晚宴仍在继续。曹琴默独坐帐中，一遍遍推演白日的每一个细节，却始终想不通破绽究竟出在哪里。她只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悄悄向自己收拢，而她还浑然不觉。

　　松涛阵阵，暗影重重。行宫深秋的夜，藏着无数双眼睛，各自盘算着各自的心事。而这一场游园迷香之局，才刚刚在暗处埋下反转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