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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宴上离间,暗香藏机 翊坤宫宴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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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深秋,翊坤宫的庭院里遍植牡丹,花期早已过尽,只剩枯褐枝干迎着萧瑟寒风。为了这场宴席,宫人特意搬来大量盆栽菊,金黄、素白的秋菊层层陈列,勉强衬出几分热闹,只是那热闹之下,处处藏着刀光。
宫宴定在申时。宫中低位嫔妃、几位常在答应尽数收到邀约,甄嬛依例赴宴,流朱浣碧随侍左右。安陵容稍晚片刻抵达,一身藕荷色绣折枝兰的宫装,鬓边簪一支珍珠素簪,不见华贵,只显温顺。她入门先向华妃行礼,姿态谦卑,目光飞快扫过殿内,一眼便落在甄嬛身上,转瞬便收回视线,不敢停留半分,只装作寻常赴宴的嫔妾。
殿内陈设华美,鎏金烛台、描金漆案依次排开,鲜果、糕点、醇酒一一陈列。华妃端坐主位,一身大红宫装,护甲流光,神色骄矜。曹琴默立于她身侧,脸上挂着柔和笑意,眼底却藏着缜密算计。其余嫔妃分列两侧,言语寒暄,目光却不停在甄嬛、安陵容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待众人落座,华妃先是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而后话锋一转,笑意浅浅落向安陵容。“安常在素来精通香道,歌喉更是一绝。今日宫中姊妹齐聚,何不献一曲,再调一炉新香,让咱们开开眼界?”
安陵容起身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娘娘抬爱,臣妾才艺粗陋,恐污了各位姐姐的耳朵。”
“无妨。” 华妃轻轻摆手,“本宫想听,你便唱。”
这是不容推辞的命令。安陵容只得应下,宝鹊取来她随身带来的香盒与琵琶。她垂眸调弦,眼角余光留意曹琴默的动向,心中了然。曹琴默方才与身侧宫女暗中对视一眼,想来早已备好说辞,打算借她献艺之时,挑拨她与甄嬛的关系。
琵琶声缓缓响起,曲调婉转凄清,是旧日宫中流传的一首秋词。安陵容轻声吟唱,声音纤细动人,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她一边唱,一边取香粉,在案上的香篆之中缓缓填入。香粉燃烧,淡淡的菊香漫开,外人只当是寻常赏菊香,唯有安陵容自己清楚,香中混了少量清神草木,能抵御暗中潜藏的弱迷香。
曹琴默静静听着,待到一曲终了,拍手轻笑。“安常在技艺真是绝佳。只是说来有趣,安常在所有香粉、曲子,但凡得了好的,头一个总是送到碎玉轩给莞嫔小主。这般上心,倒是比一母同胞的姊妹还要亲近。”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嫔妃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带着探究与玩味。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刻意放大二人过从甚密,引人揣测闲话。
甄嬛端着酒杯,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她早已料到对方会用这般言语试探,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安妹妹心善,素来愿意与姐妹们分享好物,不止是我,其余姊妹也曾收到妹妹赠的香粉。曹姐姐此言,倒是把安妹妹的好心,说得狭隘了。”
安陵容收拾琵琶,垂首顺势接话,语气谦卑:“莞嫔姐姐素来体恤臣妾,往日在我窘迫之时多有照拂。臣妾感念恩情,些许香粉不过薄礼,不值一提。”
二人一唱一和,应答得体,看不出半分逾矩私情,只像是后宫姐妹间寻常的感念扶持。曹琴默见状,并未罢休,唇角笑意不变,继续追问:“哦?既是姐妹,那不知安常在心中,莞嫔姐姐与咱们其他姐妹,可有轻重之分?”
此问极是刁钻。若是说甄嬛更重,便是坐实二人私交过密;若是说一视同仁,又显得薄情,落得忘恩的名声。殿内所有人都静静等着安陵容回答,华妃倚在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安陵容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温顺,浅浅一笑:“后宫之中,各位小主皆是皇上的嫔妃,姐妹情分,自然一般无二。只是莞嫔姐姐与臣妾同期入宫,初入宫闱时,臣妾孤苦无依,幸得姐姐帮扶,这份患难之交,自然记忆更深。”
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提初入宫的帮扶恩情,不提半分别样情愫,既没有否定与甄嬛的情谊,又没有过分亲昵引人诟病。
华妃见没能挑出破绽,微微蹙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又开口:“患难之交难得。只是人心易变,今日交好,来日未必。后宫之中,多少昔日姐妹,转眼便生嫌隙。安常在,你说是不是?”
这是刻意的敲打,暗示安陵容,不必死死依附甄嬛。安陵容垂首:“娘娘所言极是。人心难测,臣妾唯有谨守本分。”
曹琴默见言语挑拨收效甚微,悄悄给身侧侍酒宫女递了一个眼色。那宫女捧着酒壶,依次上前添酒,走到甄嬛面前时,手腕微微倾斜,酒液倾入杯中,酒里混了极淡的惑神香料。香料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只饮少量,便会心神恍惚,言语失度,到时候随口说出什么,都会被抓住把柄。
安陵容鼻尖一动,立刻捕捉到那一丝极淡的异气。她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衣袖,悄悄抬眼看向甄嬛,目光极轻地递去一个警示。甄嬛接收到她的暗示,指尖捏紧酒杯,没有立刻饮下。
“莞嫔怎么不饮?莫非是嫌弃翊坤宫的酒?” 华妃挑眉问道。
甄嬛从容抬眸,浅浅一笑:“娘娘赏赐的酒,自然珍贵。只是近日脾胃不和,太医叮嘱,少饮烈酒,臣妾不敢违医嘱,辜负太医苦心。还望娘娘恕罪。”
她说着,将酒杯放在案上,不再触碰。曹琴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想到甄嬛这般警觉,竟不肯饮酒。
华妃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再劝,殿外忽然进来一名内侍,躬身禀报,说是皇上身边的小李子前来传口谕,稍后会驾临翊坤宫。
殿内众人神色一变,纷纷起身整理衣饰,准备接驾。华妃也暂时压下心中不快,吩咐宫人加紧布置,迎候圣驾。趁着众人纷乱起身的间隙,安陵容缓步挪到靠近甄嬛身侧,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
“酒中加了惑神香,万万不可入口。”
甄嬛微微颔首,目光不动,轻声回:“我已知晓。你多加小心,曹琴默不会就此收手。”
短短一句话,转瞬便分开。旁人只当二人起身之时偶然靠近,并无异样。安陵容重新退到自己席位,垂手而立,装作和其余嫔妃一般等候圣驾。
不多时,皇帝踏入翊坤宫大殿。众人齐齐跪拜行礼,山呼万岁。皇帝抬手免礼,目光扫过殿内一众嫔妃,笑着对华妃道:“听闻你设宴招待诸位妹妹,朕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热闹。”
华妃笑意盈盈,上前迎驾:“皇上能来,真是翊坤宫的福气。”
宴席重新开席,皇帝落座,随口闲谈几句,问起方才安陵容的曲子。安陵容依礼回话,言语克制,不多展才,避免引得旁人嫉妒。曹琴默见状,转而换了方向,有意在皇帝面前,半无意地提起碎玉轩近日更换宫人,言语似是随口一提,实则暗指碎玉轩人心不稳。
甄嬛从容应答,只说宫中下人轮调乃是内务府常例,并无异常,几句话轻轻将此事带过,不留半点话柄。
安陵容静静坐在一旁,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一直留意殿内所有人的神色。她看见曹琴默悄悄示意方才侍酒宫女,让她寻别的机会。安陵容心中暗忖,她们一计不成,必然还会另寻法子。
宴席过半,皇帝兴致尚可,起身到殿外庭院赏菊。一众嫔妃随侍而出,在庭院菊丛旁闲立。秋风吹起衣袂,安陵容刻意落在人群末尾,甄嬛也放缓脚步,稍稍落后几步,二人隔着两三名嫔妃,遥遥相望。
安陵容的目光藏着担忧,用只有口型无声传递:“提防周遭宫女。”
甄嬛轻轻点头,同样以口型回应:“你保重。”
仅仅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不敢久视。此刻不少眼睛落在她们身上,哪怕只是对视片刻,都可能被有心人捕捉,化作攻讦的把柄。
曹琴默远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暗自存疑。方才殿内言语挑拨未能奏效,可方才二人无声交流的模样,不似寻常姐妹那般简单。她低声向华妃耳语:“娘娘,您看她们二人,看似言语不多,却暗中互通心意,绝非仅仅是普通交好。”
华妃眯起眼,望向不远处的二人,冷哼一声:“就算她们亲近,又能如何?没有实据,在皇上面前,什么都算不上。继续盯着,早晚抓住她们的错处。”
远处廊下,还有景仁宫派来的暗线,将翊坤宫宴上所有动静,一一记下,打算回宫禀报皇后。皇后早就料到这场宴席会生出事端,特意派人暗中观察,等待甄嬛与安陵容露出破绽。
不多时,皇帝觉得风凉,便起驾离开翊坤宫。皇上一走,宴席便散,各位嫔妃陆续告辞。甄嬛先行辞行,带着浣碧流朱离开。安陵容刻意延后片刻,待到甄嬛走远,才起身行礼告退,避免二人一同出宫,引人闲话。
走出翊坤宫大门,秋风扑面而来,宝鹊跟在安陵容身侧低声道:“小主,方才殿内曹贵人步步紧逼,真是凶险。”
安陵容缓步走在宫道,神色沉静:“这才只是开始。今日未能离间我与姐姐,华妃与曹琴默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如今疑心重重,往后行事,更要步步谨慎。”
碎玉轩这边,甄嬛回到殿中,屏退下人。流朱上前禀报:“小主,方才青禾趁着赴宴宫中混乱,已经悄悄送出字条,咱们派去的人已经截下,字条在此。”
甄嬛接过折叠的小纸条,缓缓展开。纸上字迹潦草,记录着碎玉轩近日的谈话,还有一句重点:安常在频繁私访碎玉轩,二人独处议事。
甄嬛指尖捏着纸条,眸色冷了几分。“果然是皇后的眼线。青禾所得消息,尽数送往景仁宫。华妃在明,皇后在暗,两边同时盯着咱们。”
不多时,浣碧进来回话,说是安陵容遣宝鹊借着送香粉,捎来一句口信:宴席暂歇,皇后已知晓往来,往后相见,更需避人耳目。
窗外暮色沉沉,秋风卷着菊瓣落在阶前。深宫之内,明枪暗箭源源不断。华妃在明处持续设局,皇后藏于幕后收集证据,静静等待抓住二人逾矩的罪证。甄嬛与安陵容,只能将那份隐秘情意压在心底,表面维持寻常姐妹之交,在重重监视之下,小心维系彼此,静待下一场风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