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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香痕辨迹,暗讯藏锋 寻踪香露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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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歇了三日,天依旧是灰蒙蒙的,冷风卷着梧桐枯叶,在碎玉轩的宫墙下打旋。檐下的积水尚未干透,青石砖缝里生着薄薄青苔,踩上去滑腻难行。自安陵容留下寻踪香的那包香末之后,浣碧便依着吩咐,每日晚间将少量香末掺进殿内日常熏燃的线香之中。香料气味清淡,混在桂花熏香里,几乎分辨不出额外气息,殿内宫人只当是寻常安神香,并无一人起疑。
一连三日,碎玉轩上下如常行事。流朱每日仔细清点各处洒扫的宫女,浣碧暗中留意每个人的神色举止,私下记下出入主殿、靠近窗下的人。那名负责清扫后院的宫女名唤青禾,原是内务府上月调拨过来,看着老实寡言,可每到黄昏,总借着捡拾落叶的由头,徘徊在主殿窗棂外侧,侧耳听殿内说话。
这日傍晚,甄嬛在暖榻上阅看温实初送来关于衣料查验的回禀。锦缎丝线之中浸的阴寒药草,果然被温实初辨认出来,药性缓慢,日积月累便可使人畏寒乏力,气血衰败,不留明显中毒痕迹。温实初在信中叮嘱,万万不可再穿戴这批衣料,最好寻个稳妥缘由退回内务府。
甄嬛将信纸折好,收进锦袋,眉头微蹙。华妃这一招阴毒,就算事后查出布料有异,也可推诿为江南织坊制料时沾染草药,算不上蓄意谋害嫔妃,罪责极轻。
殿外传来浣碧轻步走入的声响,她俯身靠近甄嬛身侧,压低声音:“小主,方才青禾来殿内添炭,我仔细闻了,她身上隐隐透出一丝极淡腥气,与安小主所说,遇寻踪香才会显现的气味一模一样。方才她添炭时,目光总往案头的信纸瞟,我假意转身拿茶,瞥见她悄悄记了两句。”
甄嬛指尖轻轻叩着榻边小几,神色沉静。“果然是她。先不要惊动。你照常行事,莫叫她察觉咱们已经起疑。寻个机会,把她偷记的字句拿到手,才算实据。若无凭证,贸然处置,反倒落人口实。”
浣碧点头领命,正欲退下,院外小宫女进来通传,安陵容携宝鹊前来,说是新制了梅香香粉,送来给小主赏玩。
不多时,安陵容缓步踏入殿中,一身浅碧色夹棉宫装,鬓边簪一支素银小花,模样温顺柔和。行礼落座,待其余下人尽数退至外间,殿门闭合,她方才抬眼看向甄嬛,眼底藏着一丝关切。
“姐姐,三日已到,寻踪香可有成效?” 安陵容声音压得极低。
“确有收获。” 甄嬛抬手示意浣碧将方才的话复述一遍,“那宫女青禾,身上已显异状,常常偷听,似是要把碎玉轩消息递出去。只是如今仅有气味佐证,缺少实打实的凭据,难以处置。”
安陵容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线。“气味只能辅助辨认,不能当作证物。皇后与华妃皆可狡辩,说香料本身有古怪。想要拿住把柄,要等她传递消息之时截获。青禾背后的主子,不知是景仁宫还是翊坤宫。若是两头通传,那就更为棘手。”
“我也担心这个。” 甄嬛轻声道,“若她是皇后安插,那华妃衣料之事,皇后一早便知晓,冷眼旁观,坐收渔利。若是华妃的人,那皇后还未察觉碎玉轩这条眼线。”
安陵容微微倾身,靠近甄嬛,目光认真:“我可以安排宝鹊,暗中跟着青禾。等她寻机会出宫传信,便能截下她送出的字条。只是宝鹊行事要万分隐蔽,不能被青禾看见。一旦暴露,宝鹊也会陷入险境。”
甄嬛略一沉吟,缓缓摇头:“不妥。宝鹊是你的贴身侍女,一旦被人拿住,极易牵连到你。此事风险太大,不能让你的人涉险。不如让流朱在外布置,找一个可靠的洒扫内侍,远远盯着,只跟踪,不靠近。”
安陵容心中一暖,知晓甄嬛是不愿她承担风险。深宫之中,她们二人的牵绊本就见不得光,任何一点牵连,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她眼底掠过一丝柔软,转瞬又压下去,依旧维持谨慎模样。
“也好,便依姐姐的法子。” 安陵容顿了顿,又说起另一桩要事,“方才入宫路上,听闻翊坤宫近日备了赏宴,邀了数位低位嫔妃前去赴宴。曹琴默怕是要在宴席上言语试探,或是设计圈套,引诱旁人说出碎玉轩的是非。”
甄嬛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冷意:“华妃屡计不成,便想借宴席造势,煽动流言。宴席之上,我只需谨言慎行,不多言语,任旁人如何挑拨,都不接话。流言无根,久了自然散去。”
安陵容望着她,轻声道:“我也会赴宴。到时候我会借着调香、闲谈的由头,暗中帮姐姐挡掉那些问话。只是我不能太过明显,只能旁敲侧击,免得旁人疑心我事事向着姐姐。”
二人正低声商议,外间忽然传来青禾的声音,隔着殿门,恭顺请示:“小主,炭火快要燃尽,奴婢进来添炭。”
殿内二人瞬间收敛神色,拉开距离。安陵容端起茶盏,做出闲谈品茗的姿态,神色如常。
“进来。” 甄嬛扬声应答。
殿门被轻轻推开,青禾捧着炭盆低头走入,步履放得极轻。她垂着眼,装作专心添炭,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殿内二人,留意她们的神情与对话。安陵容安静坐着,垂眸看着杯中茶汤,仿佛只是寻常姐妹闲谈。甄嬛倚在暖榻,神色平和,随口同安陵容说着香粉的色泽香气,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青禾添完炭火,躬身告退。转身走出殿门那一刻,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方才殿内二人交谈,全是香粉脂膏的琐事,没有半句能上报的要紧消息。她不曾想到,方才察觉她靠近,甄嬛与安陵容便默契停下所有机密谋划,只说无关紧要的闲话。
待青禾走远,殿门重新合上,安陵容才缓缓开口:“此人城府不浅,方才进来,看似安分,实则处处窥探。今日咱们没有谈及要事,她必然不甘心,之后会更加急切寻找消息,急于向外传递。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正是。” 甄嬛颔首,“咱们假意放松,装作未曾察觉眼线,引她早日出手传信。流朱已经备好,只要青禾外出,便会远远尾随。”
安陵容自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绢包,放在案上。“这里面是清味香丸,姐姐贴身收着。若是之后赴翊坤宫宴席,席间有异样香气,含一粒在舌下,便可护住心神,不受迷香侵扰。药效温和,不留异味,旁人难以察觉。”
甄嬛伸手拿起绢包,指尖轻轻触碰到安陵容的指尖。短暂相触,二人皆是微微一顿。殿内寂静,唯有窗外冷风穿过枝桠的沙沙声响。甄嬛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安静落在安陵容眼底,低声道:“你也要保重。翊坤宫的宴席,危机四伏,万事不可逞强。”
安陵容心头震颤,压下翻涌的情愫,浅浅垂首:“姐姐放心,我懂得藏拙。我素来在旁人眼中只是喜爱香乐的卑微嫔妾,不会引人重点防备。”
不多时,浣碧回来禀报,青禾已经回到下房,悄悄取出一张小纸条,提笔书写,写完之后藏进衣襟,看样子打算寻机会送出宫。
“时机将近。” 安陵容起身整理衣襟,“我不宜久留,先回自己宫中等候消息。一旦拿到字条,立刻遣人传信给我。”
“好。路上小心。”
安陵容屈膝行礼,带着宝鹊辞别离开碎玉轩。走出庭院,冷风迎面吹来,宝鹊低声问道:“小主,碎玉轩那宫女,当真会把消息送出去?”
“会的。” 安陵容缓步走在宫道上,目光望向远处重重宫阙,“她背后之人催得紧,若是迟迟拿不到有用的消息,必会被责罚。她急于立功,一定会尽快送出字条。咱们只需要静静等候,抓住这一次机会。”
碎玉轩内,甄嬛站在窗前,目送安陵容的身影消失在宫道转弯处。浣碧立在一旁,轻声开口:“小主,安小主事事都为咱们谋划,待咱们真是极好。”
甄嬛目光淡淡,没有多言,心底却清楚,这份情谊藏在深宫阴影之中,珍贵,也危险。她轻轻摩挲手中装着香丸的绢包,低声吩咐:“流朱那边盯紧,切记远远跟随,不可暴露。拿到字条,不要声张,直接带回碎玉轩。”
与此同时,翊坤宫内,华妃斜倚在软榻上,听曹琴默回禀。
“娘娘,碎玉轩那宫女青禾,已经传回消息,甄嬛近日十分谨慎,衣料一事已经被温实初查验出来。只是字条上没有提及安陵容与甄嬛密谈的具体内容,只说二人时常私下相见,言语谨慎。”
华妃把玩着鎏金护甲,冷笑一声:“甄嬛倒是警觉。不过无妨,宴席之上,自有法子。我倒要看看,安陵容这般处处护着她,是不是真的毫无私心。”
曹琴默微微躬身,眼底藏着思虑:“娘娘,安陵容出身低微,若是能为咱们所用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也可借着宴席,挑拨她与甄嬛之间的情分。若是她们二人心生嫌隙,碎玉轩便少了一大助力。”
“可以一试。” 华妃抬眸,“你好好安排。”
景仁宫之中,皇后听剪秋禀报青禾动向,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青禾是我安排在碎玉轩的人,华妃尚不知晓。华妃的算计,正好替咱们试探甄嬛与安陵容。若是她们二人之间当真有旁人不知的牵扯,这场宴席,便是最好的机会。继续盯着,不要惊动青禾,静观其变。”
剪秋躬身应下。
黄昏渐渐沉落,暮色笼罩紫禁城。碎玉轩的人静待细作传信,安陵容回宫调配香药以备宴席;翊坤宫紧锣密鼓筹备宴会圈套;皇后居于景仁宫,坐山观虎斗。各方心思,各怀算计,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深宫暮色里缓缓收紧。而甄嬛与安陵容,守着她们不能言说的秘密,携手应对这一场即将到来的宫宴风波,步步小心,不敢有半分松懈。